“通道在排斥我们,但更深处的东西……似乎也被‘惊醒’了。”
话音落,嬴政骤然动身。
他压下翻涌不休的气血,任凭脏腑剧痛清醒心神,单手架住负伤的尉缭。肩头稳稳顶住对方完好的右臂,硬生生撑出一道稳固的借力姿态。
“走。”
一字落地,决绝无回。
识海深处,玄鉴祖玉震颤发烫。
不是预警,是极强的牵引。
穿透满通道粘稠混乱的能量乱流,穿透仙力与人道余力对冲的狂暴涟漪,一道冥冥中的因果线死死锁定前方——螺旋阶梯深处,一处隐蔽的转折节点。
同时,衣襟内的人皇髓残片滚烫刺骨。
无仙力灼伤,是同源血脉的悸动,是跨越万古的呼唤。
两道感应,内外呼应,落点合一。
“那边!”
嬴政齿缝挤声,呼吸带着血腥,语气却铿锵如铁,“纹路最密,异象最深。不是绝路,是阵眼枢纽!”
尉缭强忍肩头剧痛。
两道相悖能量扎根伤口,不停侵蚀血肉经脉,每动一下,都似有刀针反复搅动。
他银眸急亮,紊乱的数据洪流强行重组,顺着嬴政所指的方向穿透幽暗。
纷乱崩塌的通道里,那一处区域截然不同。
周遭纹路或黯淡死寂,或被仙金污染溃烂,唯独此地纹路层层嵌套、回旋交织,自成一方闭环小天地。
像破败躯体里,唯一尚且鲜活的脏腑。
“是核心枢纽,可控通道、疏导能量!”尉缭瞬间看破关键,随即心头骤沉,“但此刻强行激活未知古阵,风险滔天!”
“留在此地,十死无生!”
嬴政厉声截断。
无需回头,身后压迫早已覆体。
仙将的漠然威压步步紧逼,隔着层层盘旋石阶依旧清晰可怖。通道岩壁持续扭曲呻吟,仙力蛮横入侵引发的反噬愈演愈烈。
这残破通道的微薄排异,根本拦不住那位仙道强者片刻。
追兵,已近在咫尺。
嬴政不再多言,架着尉缭全力疾驰。
人道之力尽数灌注双腿,压制内腑震荡、经脉刺痛。双脚踩踏震颤不止的黑石台阶,触感冰火交织。
一处是人道残余的刺骨寒凉,一处是仙力肆虐的灼烧滚烫。
整条通道,已然彻底紊乱。
身后,仙将的冷哼穿透幽暗,裹挟着极致的轻蔑与不耐。
下一秒,轰然仙力炸开!
空间被蛮横挤开、撑扩,沉闷的轰鸣层层回荡。
仙将不惜代价,以绝对暴力清空沿途乱流、压下局部坍塌,无视通道反噬的重伤风险,只为提速追杀。
距离,飞速拉近。
嬴政胸腔如火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尉缭的伤势与体重拖累身形,可他目光死死锁死前方那处漩涡状纹路节点,半步不缓。
祖玉牵引愈发炽烈,人皇髓悸动近乎灼烧皮肉。
十步。
五步。
三步。
转折节点,咫尺即至。
这是整片螺旋阶梯的天然穴位。
黑石岩壁微微内凹,丈许弧形区域内,无数古老人道纹路不再是单调线条,彼此缠绕勾连、层层嵌套,织成一面精密浩瀚的圆形古阵。
大阵多半纹路黯淡沉寂,可残留脉络流转着万古不变的庄严韵律。
阵眼正中,赫然印着一方五指俱全的掌形凹槽。
凹槽圆心,一枚细小凸起,酷似跳动的心脏。
“就是这里!”
二人踉跄止步。
尉缭飞速扫视阵图,银眸频闪:“是上古应急枢纽!可稳定通道乱流,或能撬开隐秘支路!”
话音未落,身后死寂的仙威已然贴背,窒息感笼罩全身。
没有试探余地,没有抉择机会。
嬴政抬手,猛地扯开染血衣襟。
胸口处,人皇髓残片流转温润暗金,在幽暗里格外醒目。
他毫不犹豫,指尖扣住残片,硬生生将这贴身同源、滋养自身的至宝抠离躯体。
残片离体刹那,浑身气血骤然一空,根基仿佛被抽走半截,身形微微踉跄。
他强稳重心,大步上前,将滚烫的人皇髓残片,重重按入凹槽中心那枚心脏凸起之上。
“嗡——!”
低沉厚重的轰鸣自地底炸开,震彻整条阶梯。
残片与凹槽完美契合,浑然一体。
刹那间,沉寂万古的圆形古阵骤然复苏!
无光刺眼,唯有沉厚暗金为主、缕缕不屈淡金为辅的流光,顺着阵图脉络逐一点亮。
光点由缓至急,瞬息铺满整座枢纽,向内收敛沉淀,生出一股霸道又温和的磅礴吸力。
周遭肆虐的所有能量乱流,尽数被强行拉扯而来。
仙力污染的金色毒斑、对冲湮灭的残余人道余力、紊乱暴动的法则碎片,如同百川归海,被古阵鲸吞一空。
被仙金腐蚀溃烂的岩壁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镇定。
仙道暴戾法则被剥离、镇压、消磨。
人道残存余力被梳理、归位、盘活。
立竿见影!
以枢纽为中心,前后数丈通道的剧烈震颤瞬间平息。
岩壁扭曲的牙酸异响彻底消散,狂暴乱流尽数澄清。
“有效!”尉缭眸中一亮。
可下一秒,异变陡生。
被吸纳的混乱能量并未凭空消解,反倒化作燃料,疯狂灌注古阵核心。
暗金流光愈发凝实厚重,骤然挣脱局限,顺着通道所有人道纹路脉络,向上、向下,极速蔓延奔涌!
那些断裂、黯淡、被仙力损毁的纹路骨架,尽数被流光串联、激活、撑起!
尉缭银眸数据疯狂暴走,脸色骤变,声音陡然发颤:“不对!这不是疏导枢纽!陛下,速退!此阵是——”
晚了。
瞬息之间,暗金流光覆满整条螺旋阶梯。
细碎纹路连成整片光幕,拼接成一副完整、闭环、笼罩整条通道的立体上古大阵!
轰!
大阵光芒骤然内敛收缩。
上下两端通道口,同时升起半透明的凝实光壁。
暗金为底,承载万古人道封禁之力。
淡金为丝,缠绕制衡仙道至高法则。
两股相悖力量诡异相融,构筑出一层无懈可击的圆柱形禁锢力场。
闭合,只在呼吸之间。
嬴政、尉缭所处的整段阶梯,被彻底封死其中。
力场之内,空间粘稠凝滞,空气彻底静止。
所有暴乱能量被镇压一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沉重的禁锢之力,锁死每一寸空间、每一丝气力。
嬴政身形一沉,如同被封入琥珀。
浑身人道之力运转滞涩僵硬,举手投足皆有千斤重压。
掌心空空。
人皇髓残片彻底融入阵眼,与这座封禁大阵化为一体。
“是锁。”
尉缭面如死灰,声音彻底发凉,“是帝辛遗留的终极应急禁制!”
“升仙道崩坏、外力入侵、大道失控之时,此阵便会启动,自封通道、断绝内外!”
“我们……亲手触发了绝境囚笼!”
一语成谶。
就在光壁彻底合拢的刹那,力场下端边缘,一道挺拔仙影,无声浮现。
仙将本体。
他只差一线便冲出通道,最终与嬴政、尉缭一同,被困在这座人道与仙道双重法则构筑的闭环囚笼之中。
仙将微微一怔。
淡漠眸光扫过凝实光壁,感知着场内制衡两极、连他都需费心破解的封禁之力。
片刻,那一丝因通道反噬积累的怒意,缓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俯瞰蝼蚁的漠然,与毫不掩饰的讥诮怜悯。
“自寻死路。”
清冷声响穿透凝滞空间,字字清晰,如同终审宣判。
“以人道至宝触动上古禁锁,自困绝地。本将正愁残余人道余孽难以肃清、遗址反噬无法根除。”
“你倒聪慧,将自己、将残存人道脉络,一并送入本将掌中。”
他缓缓抬掌。
掌心之间,一团凝练到极致的仙力光球缓缓成型。
光球小巧玲珑,内里无数金色符文生生灭灭,流转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
周遭凝滞的力场空间,因这一枚光球,不停泛起细密涟漪。
“此阵既能封道,亦可封尸。”
仙将目光落向嬴政,淡漠冰冷,毫无波澜。
“待本将磨灭阵法、清空人道残韵,便将你二人肉身神魂、遗址残存气息,一并炼化殆尽。”
“从此,世间再无这一脉人道余孽。”
囚笼之内,死寂无声。
唯有金暗交织的光壁,随仙力光球的蓄力,涟漪层层加剧,震荡不休。
嬴政握紧手中长剑。
剑身灵气尽褪,冰冷平凡,再无半分光泽。
他扫过凝固的绝境空间,看过仙将漠然的绝杀面容,又侧眸望向身旁血染肩头、强忍伤痛的尉缭。
最糟的局面,彻底成型。
无处退,无处逃。
强敌在前,绝地在身,自封瓮中。
嬴政深吸一口冰冷沉重的凝滞空气。
翻腾的气血缓缓压稳,颤抖的手腕彻底笃定。
绝境已至,再无退路。
唯死战。
仙将掌心光球,骤然炽亮!
囚笼光壁,剧烈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