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微光顺着焦黑手臂,缓缓汇于双掌。
光细如萤火,却倾尽他一身残存本源,将最后的气力尽数收拢,只为这孤注一掷的一击。
林渊深吸一口气。灼烧的肺腑,像塞满锈蚀铁砂,刺痛入骨。
他低吼一声,双掌相合,倾尽余力,重重拍向月瑶银芒锁定的那片暗金地砖!
咚——!
沉闷巨响在密闭大厅回荡,压过穹顶下沉那令人牙酸的嗡鸣。
银光触地瞬间轰然迸散,如同银镜碎开。
预想之中的碎裂,并未到来。
暗金地板纹丝不动。
一股亘古寒铁般冰冷坚硬的反震之力直冲双臂,掌骨剧痛,指节传来细微咔响,分不清是骨裂还是错位。
地砖之上,只浅浅留下两道几不可见的白印。转瞬之间,地板表层流淌的暗金光晕一卷,印痕抹平,仿佛方才那一击,从未发生。
“不行……”
林渊粗重喘息,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污滑落,刺痛眼角。
这地砖之下的规则壁垒,远比预估更加坚不可摧。
虚空界盘本源,在此刻竟显得这般无力。
“让开。”
灵汐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干脆利落,不带半分迟疑。
她调息定气,双手反握双刀,刀柄尾端两两相抵,两柄长刀对接合一,化作一柄更加狭长锋锐的奇兵。
呼吸绵长沉缓,周遭散乱的气流尽数被她吞纳,凝练入刀锋。
灰白色古老战意不再肆意弥散,疯狂向着刀尖收拢、压缩、旋绞。
刀尖之前,空气滋滋震颤,一枚肉眼可见、不断向内坍缩的灰白光点缓缓成型。
光点极小,锋芒却刺得人肌肤生疼。那不是光,是被武道意志压缩到极致的“破”。
灵汐眼中,只剩下脚下这一方地砖。疲惫、伤势、穹顶下压的死亡威胁,尽数被她强悍道心隔绝在外。
她自身,已然化身为一柄只为破开阻碍而生的兵刃。
“给我——破!”
吐声如惊雷。
合璧长刀化作一道灰白流星,刀尖那一点极致锋芒,精准刺在林渊方才轰击之处!
铿——!!!
刺耳金铁交鸣炸响整座囚笼。
不是刀锋劈砍顽石,是两柄绝世兵戈狭路相撞,最野蛮、最直接的硬碰。
火星环形炸开,灰白战意与暗金流光四处迸溅,在地砖之上绽开一朵微小而致命的光花。
灵汐身形巨震,长刀刀身不堪重负嗡鸣震颤,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浸透刀柄。
反震之力推着她向后滑退半步,鞋底摩擦光滑地砖,拉出刺耳锐响。
刀尖落点,暗金地板终于多出一处浅坑,深度胜过林渊的掌印。
可依旧远远不够。
坑底,流转着一层更深邃繁复的流光纹路。
那才是真正的规则壁垒,坚固得近乎绝望。
“可恶。”灵汐紧咬牙关,细密汗珠爬满额头。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微微发颤的手,轻轻搭上她握刀的手腕。
是夜璃。
她不知何时挣开清微的搀扶,踉跄上前。面色惨白近乎透明,唇上全无血色,唯有右腕银黑纹路疯狂明灭,幽深的光映亮她一双眼眸。
“夜璃,你不能……”清微上前想要阻拦。
夜璃轻轻摇头,声细如叹息,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让开……它,渴了。”
她目光死死锁在刀尖刺出的浅坑,锁定坑底那层稳固流转的秩序规则。
暗种传递而来的,不是恐惧。
是痛楚与排斥之下,汹涌难抑的渴求与吸引。
这层壁垒,与管理员同根同源,代表秩序、封印、禁锢。
而暗种,此刻与夜璃性命相融,吸纳过阴影本源与净化之力,本性即是混沌、侵蚀、吞噬。
二者天生相悖。
暗种在她心底怂恿,想要尝一尝这万古封禁规则的滋味。
夜璃强压喉间腥甜,将体内仅剩的气力,连同腕间躁动的暗种意志,一缕精纯黑暗本源,顺着相触的手腕,悄然渡入灵汐长刀。沿着刀锋,直刺坑底的规则层。
灵汐身躯微颤。
一股滑腻阴冷的力量顺着刀身蔓延,和她刚烈战意格格不入,极是不适。
可她眸光一厉,非但没有驱离,反倒以武道意志稍稍退让,为这缕诡异黑流让出通路。
她懂了。
刀锋之下,流转暗金光华的规则壁垒,甫一接触漆黑能量,骤然一滞。
异变陡生。
那坚不可摧、仿佛能抵御一切强攻的规则屏障,在黑流触碰的点位,如同热油泼上蜡层,生出极细微的溶解迹象。
暗金光晕晦暗扭曲,编织壁垒的规则线条寸寸紊乱、断续。
夜璃闷哼,一口黑血溢出唇角。腕间银黑纹路剧烈震颤,反噬重压席卷全身。
可她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有效。
“有效!但远远不够!”
月瑶急促的呼喊骤然响起,焦灼万分,“穹顶剩余高度不足三丈!炮台充能完毕,百分百!要发射了!”
众人猛然抬首。
悬浮满晶石的穹顶,已经压至头顶三丈之内。沉重的压迫感几乎锁死呼吸。
晶石光芒炽烈到极点。四面墙壁孔洞之内,幽蓝能量炮口光华凝如实质,压缩能量高频嗡鸣,凛冽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时间,彻底耗尽。
“吼——!!!”
林渊双目血丝密布,嘶吼声响彻囚笼。
识海之内早已枯竭、遍布裂痕的虚空气旋,被他以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压榨。
体内最后一缕最精粹的虚空界盘本源,混着熊熊燃烧的生命精气,自周身每一处毛孔倾泻而出。
不再是柔和银晕,是万千凝练实质的银色丝线。
丝线不向四方扩散,在他意志锁控之下,顺着灵汐刀锋刺入的缺口,如精密手术刀,似疯狂旋转的钻头,狠狠切割那一处被暗种腐蚀软化的规则壁垒!
“给!我!开!!!”
虚空银丝、武道战意刀锋、暗种侵蚀之力。
三道本源全然相悖的力量,被逼至绝境,在此刻纠缠共振,层层叠加!
咔嚓——!!!
一声脆响,并非经由耳朵传入,直接在所有人识海深处轰然炸开。
不是器物碎裂,是万古规则的悲鸣。
月瑶锁定的地板之下,被暗种腐蚀、银丝切割的规则层,再也扛不住三重力量的猛攻,轰然开裂!
裂口不大,边缘歪扭不规则,仅有脸盆宽窄,堪堪容一人探身而入。
裂隙边缘不停蠕动崩坏,毁灭与重生反复交替,一眼便知通道极不稳定,扎根于混乱的空间底层。
裂口开启的刹那——
呼——!!!
一股难以名状的乱流自地底喷涌而出。
不是寻常罡风。
是空间碎片摩擦的尖啸,是时间残响的低喃,无数不知名规则碎片碰撞、湮灭、重组,混杂成狂暴撕扯的洪流。
仅仅外泄的气息,便将近处林渊与灵汐的衣袍割裂万千细口,皮肤上划出密密麻麻的血痕。
一股狂暴吸力瞬间笼罩几人,脚下根基摇摇欲坠。
乱流深处,那道他们一路追寻、连接缝隙坐标的空间通道气息,微弱却清晰,如同风雪长夜之中,远方一盏摇曳灯火。
生路。
一条远比眼前囚笼更加凶险莫测,却真实存在的生路。
幽蓝炮口光芒暴涨,第一波能量轰击转瞬即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