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去济仁堂的第三天,乐义宝一个人去了后巷。
周小子已经在院子里了。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衫,袖口挽着,手里攥着一块干抹布,正蹲在东厢房门口擦架子。听见门响,他抬起头,见是乐义宝,点了一下头,又低下头继续擦。
“二哥呢?”乐义宝问。
“二少爷跟着七爷去何郎中那边了。”周小子头也不抬,“七爷让我留在后巷盯着盘子,说这边不能没人。”
乐义宝走到架子前面,仰头看了看。六只瓷盘安安静静地排着,第三只盘的白膜颜色又深了一些,边缘的黄晕宽得像一圈细线。他伸手在盘壁外面轻轻敲了一下,白膜晃了晃,贴回去,没散。
“这两天换水怎么样?”
“好着呢。”周小子站起来,把手里的抹布叠好搁在条案上,“每天早晚各一遍,温度记了,颜色记了,异样也记了。二少爷走之前把册子给我了,我照着填。”
乐义宝点了点头。他往西厢房北间走了一趟,看了看铜甑和提纯的器具。乙醚瓶子搁在架子最上层,封口严严实实。小苏打和盐酸各归各位。他退出来,站在院子里,两只手揣在袖子里,想了想。
“周小子,今天你跟我走。”
周小子愣了一下。“那后巷的盘子……”
“让张福过来盯着。换水的事你教他一遍,他学得会。你跟我去何郎中那儿看看。”
周小子站在原地,两只手在衣襟上蹭了蹭,没有动。
“不认字的事,回头再说。”乐义宝看了他一眼,“但你得先看看,这药是给什么人用的。不看人,光看盘子,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周小子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抹布叠好搁在条案上,走到水缸旁边洗了把手,在衣襟上擦干,走到乐义宝面前。“走吧。”
乐义宝带着周小子出了后巷,拐上大街。周小子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步子不快不慢。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灰布短衫,袖口挽着,露出细瘦的手腕。他走得不声不响,但眼睛一直在看。
到了济仁堂,乐镜宇已经在账房里等着了。他看见乐义宝身后跟着周小子,挑了一下眉。“他也去?”
“让他看看。”乐义宝说。
乐镜宇没有多问,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走吧。”
三人出了济仁堂,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不深,走到尽头是一扇半旧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何氏医寓”四个字。乐镜宇叩了两下门环,里头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探出半个脑袋,花白头发,圆脸上架着一副铜框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蓝布棉袍。他见是乐镜宇,把门拉开,侧身让进去。“七爷来了。里头坐。”
院子不大,三间北房,东西各一间小厢房。北房门口挂着棉帘子,帘子一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脓水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周小子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乐义宝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周小子吸了一口气,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屋里三张窄床,床上躺着三个人。靠窗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中年汉子,脸色蜡黄,嘴唇干裂,一条腿搁在枕头上,小腿上缠着纱布,纱布上洇着一片黄褐色的水渍。他见有人进来,抬了抬眼,没说话。何郎中走到床前,伸手把纱布揭开一角。底下是一条巴掌长的口子,边缘发黑,中间流着黄水,周围的皮肤红肿发亮。乐义宝凑近看了一眼,胃里翻了一下,但他忍住了,没有移开目光。他侧头看了看周小子。周小子站在床尾,两只手垂在身侧,脸色没变,眼睛盯着那条腿上的伤口,一眨不眨。
“这个最重。”何郎中把纱布盖回去,压低声音,“来了三天了,敷了药,不见好。烧也没退。”
乐镜宇走到床边,伸手在汉子的额头上探了探。烫得厉害。他收回手,看了何郎中一眼。“药用了几次?”
“三次。”何郎中从桌上拿起一只小瓷碟,碟底残留着一层淡黄色的痕迹,“每次敷完,当时看着好一点,过几个时辰又不行了。脓水止不住。”
乐镜宇接过瓷碟,凑近闻了闻。那股淡淡的酸味还在,但比之前淡了许多。他把碟子搁回桌上,转头看了乐义宝一眼。
乐义宝从怀里摸出册子,翻开到新的一页。他没有立刻动笔,先看了看何郎中,又看了看床上那个汉子。
“何伯伯,”他开口了,“这个病人,家里还有什么人?”
何郎中愣了一下。他没料到这个四岁的孩子会问这个。他看了看乐镜宇,乐镜宇没有阻止,只是点了一下头。何郎中便说:“有个媳妇,在城南给人洗衣服。还有个闺女,七八岁,跟着她娘。”
乐义宝点了点头,提笔在册子上记了一行。他又问:“这个病人,是做什么的?”
“码头扛包的。姓王,叫王老六。”何郎中叹了口气,“前阵子下雨,地上滑,摔了一跤,腿上划了个口子,没在意,后头就越烂越大。”
乐义宝把这些都记了下来。他的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走,没有犹豫。周小子站在旁边,看着乐义宝写字,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乐义宝把册子合上,搁回怀里。他走到床前,又看了一眼那条腿。纱布底下的黄水印子比昨天更深了,伤口边缘的黑色从一小圈扩到了铜钱大。他转头看何郎中。
“何伯伯,咱们的药,今天再敷一次。我盯着。”
何郎中看了乐镜宇一眼。乐镜宇点了一下头。何郎中从柜子里取出一只瓷管,打开蜡封,里面是粗制品的深棕色膏体。乐义宝接过来,拿铜丝挑出一点,放在小瓷碟里,加了一点蒸馏水调开。周小子端来一盆清水,乐义宝把伤口洗干净,拿干净纱布浸了药液,敷上去。药液碰到伤口的时候,王老六嘶了一声,脚趾头缩了缩。
“疼?”乐义宝问。
“蛰得慌。火烧火燎的。”
乐义宝没说话。他站在旁边看着,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纱布边缘洇出一小片淡黄色,比敷药前多。伤口周围的红从纱布底下透出来,比之前明显。何郎中凑近看了一眼,眉头动了一下。
“正常。”乐义宝说,“粗膏里有杂质,刺激伤口。过一阵就好。”
何郎中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但当夜,乐义宝没睡好。
他躺在自己屋里,翻来覆去想着那只兔子的耳朵尖。粗制品组那只兔子,第三天耳朵发烫、呼吸急促。王老六敷上粗膏的时候,纱布边缘的渗液比兔子还多。他闭上眼,在意识深处唤了一声搜索框。
“搜索:青霉素外敷过敏反应症状。”
搜索框沉默了一瞬。然后,一行字浮出来。
“局部:用药部位红肿扩大、渗液增多、瘙痒、皮疹。全身:发热、呼吸急促、血压下降、意识模糊。严重者可致过敏性休克,潜伏期可短至数分钟。”
乐义宝睁开眼,盯着黑暗里的房梁看了很久。
第二天清早,他和周小子赶到何氏医寓。纱布揭开时,乐义宝先看伤口,红肿退了些,渗液比昨天少,伤口边缘有一圈极淡的粉。但他又看了看王老六的脸。汉子的脸色比昨天更黄,嘴唇干得起皮,额头上有一层细汗。何郎中在旁边伸手探了探额头,低声说了一句“还是有点烧”。
乐义宝把册子翻开,记下:粗制品二次敷用,局部红肿一过性加重,次日消退。全身低热未退。需警惕过敏。
他走到院子里,站在何郎中面前。“何伯伯,这个病人,今天先别敷药了。换清水洗,敷干净纱布。”
何郎中愣了一下。“为什么?”
“粗膏里有杂质,他底子弱,扛不住。先缓一天,看看烧退不退。”
何郎中看了乐镜宇一眼。乐镜宇点了一下头。何郎中没再问,转身进了屋。
乐义宝把本子合上,走到院子里。周小子跟着他出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站在何氏医寓的门槛外面,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一个妇人端着一盆洗好的衣裳从巷口走过,身后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小姑娘手里攥着半块窝头,一边走一边啃。
“周小子。”
“嗯。”
“那个姓王的,家里就剩他一个劳力。他要是倒了,媳妇和闺女就没活路了。”
周小子点了一下头。他没有说话,但眼睛一直看着那对走远的母女。
从何氏医寓出来,乐义宝一直没有说话。乐镜宇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周小子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乐义宝的册子。走到一个巷口时,乐义宝忽然停下来。
“大伯。”
乐镜宇回过头。
“这个药,光靠咱们自己不行。粗膏过敏的风险太大。兔子扛得住,王老六不一定。何郎中那边没有急救的药。万一出了事,咱们连救都救不了。”
乐镜宇看着他,没有接话。
“得找那个法国大夫。他有西药,有肾上腺素。他知道怎么处理过敏。”
乐镜宇沉默了几秒。“你怎么知道肾上腺素?”
乐义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接着说:“大伯,您认识一个叫贝业熙的法国医生吗?”
乐镜宇的眉头动了一下。“贝业熙?那个法国大夫?”
“嗯。他在东交民巷有个诊所。这个人懂现代医学,手里有设备,有人脉。而且他手里可能有肾上腺素。没有他在旁边盯着,我不敢给人用药。”
乐镜宇盯着乐义宝看了好几秒。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你小子,昨天在何郎中那儿看了半天,我以为你要打退堂鼓。没想到你打了这个主意。”他收了笑,声音低了些,“行。我回去写信约他。”
乐义宝又叫住了他。“大伯,还有一件事。”
乐镜宇回过头。
“得再找三个人。”
“什么人?”
“信得过的,会写字的,最好是孤儿。”乐义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周小子一个人忙不过来。后巷要人盯着,外面要人跑着,提纯要人记着。三个人,分三摊。以后药做大了,人还得加,但现在这三个是底子。”
乐镜宇盯着他看了两秒。“孤儿好找,会写字的不多。你当是挑白菜呢?”
“大伯,您有路子。”乐义宝说,“药铺里来往的人多,谁家有孤儿,谁家孩子会写字,您比谁都清楚。要那种没牵挂的,来了就能住下,能干活,能学,还不怕苦。”
乐镜宇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我让孙掌柜去找。明天给你信。”
三人回了济仁堂。乐镜宇坐在账房里,提笔写了一封短信,封好,让孙掌柜送去东交民巷。信上只写了一句:济仁堂乐镜宇,有事相商,请约时一见。他又交代了孙掌柜几句,孙掌柜听完,点了一下头,转身出去了。
傍晚前,孙掌柜回来了。他手里攥着一封回信,封口用火漆封着,上面盖着一个洋文印章。乐镜宇拆开信,看了一遍,嘴角弯了一下。“回信了。明天下午,东交民巷,他的诊所。”乐义宝从椅子上滑下来,站在桌边。乐镜宇把信折好,搁在抽屉里,看了他一眼。“明天你跟我去。周小子也去。”周小子抬起头,看了乐镜宇一眼,又看了看乐义宝。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第二天一早,孙掌柜来了。他身后跟着三个孩子。最大的看起来十一二岁,最小的也就七八岁。三个都是男孩,穿着旧棉袄,袖口磨得起了毛,但洗得干净。他们站在院子里,不往屋里凑,也不四处张望,两只脚像钉在地上一样,一个比一个站得直。
孙掌柜把三张纸搁在桌上,上面写着三个名字。最大的叫石柱,十一岁,爹妈都没了,跟着一个远房叔父过活,叔父去年跑了,他一个人靠给人跑腿混饭。第二个叫栓子,九岁,爹死在牢里,娘改嫁了,他跟着奶奶过,奶奶上个月走了。最小的叫小顺,七岁,爹妈闹瘟疫没了,他一个人在街上讨饭。乐义宝看了看那三张纸,又看了看站在院子里的三个孩子。他走到门口,朝他们招了招手。“进来。”
三个孩子鱼贯而入,站在桌边,眼睛看着地面。乐义宝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他们面前。他仰着头看了一圈,三个孩子里,石柱最高,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从眉梢拉到颧骨。栓子瘦得像根竹竿,但眼睛很亮。小顺最小,缩在最后面,两只手攥着衣角。
“认得字吗?”乐义宝问。
石柱点了一下头。“认得一些。我妈活着的时候教过。”栓子也点了一下头。“我爹教过,《千字文》能读下来。”小顺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乐义宝没有多问。他转身朝大哥说:“大哥,你今天去药堂,这边我来。”大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三个孩子,点了一下头,拿起账册走了。乐义宝又朝周小子招了招手。周小子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周小子,你带他们去买衣裳。里外三新,鞋也要。一人一身。”周小子愣了一下。“钱呢?”乐义宝看了他一眼。“不用带钱。你跟掌柜的说,记在济仁堂乐七爷账上。衣裳、鞋、纸笔,都记上。掌柜的认得济仁堂的封条,月底孙掌柜去结。”
周小子点了一下头,走到三个孩子面前。他看了看他们脚上露着脚趾的破布鞋,又看了看他们身上单薄的旧棉袄,没有说话,只是朝门口偏了一下头。“走吧。”
四个孩子出了济仁堂。石柱走在周小子旁边,栓子跟在后面,小顺走在最后。周小子走得快,石柱跟得上,栓子也能跟上,小顺要小跑几步。周小子回头看了小顺一眼,放慢了步子。
他们拐上大街,走进一家裁缝铺。掌柜的看见周小子带着三个穷孩子进来,愣了一下。周小子指了指石柱。“给他挑一身。棉袄棉裤,合身的。”又指了指栓子。“他也一身。”最后指了指小顺。“最小的,一身。”掌柜的量了身量,从墙上取下三身棉袄棉裤。三个孩子抱着衣裳到后头换了,出来的时候,旧棉袄已经脱了,换上合身的,袖口收得刚好,裤腿也不长不短。他们站在铺子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说话,但嘴角都微微动了一下。周小子走到柜台前,朝掌柜的说:“记在济仁堂乐七爷账上。”掌柜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三个孩子身上簇新的棉袄,点了点头,拿起笔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出了裁缝铺,又去了隔壁的鞋铺。周小子朝掌柜的指了指三个孩子的脚。“一人一双棉鞋,合脚的。记在济仁堂乐七爷账上。”掌柜的低头看了看三个孩子的脚,从货架上取下三双黑布棉鞋。小顺穿上新鞋,踩了两脚,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看了周小子一眼。周小子没有看他,只是朝外头走。
最后去了纸铺。周小子朝掌柜的说:“三刀毛边纸,三支炭条,两块墨,三支毛笔。记在济仁堂乐七爷账上。”掌柜的应了一声,把东西包好,递过来。周小子把东西分成三份,一人一份。石柱接过去,抱在怀里。栓子接过去,翻开毛边纸看了看,又合上。小顺接过去,两只手抱着,像抱着什么金贵的东西。
回到济仁堂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乐义宝在账房里等着,桌上摆着三碗面。三个孩子坐下来吃面,吃得呼噜呼噜响,谁也不说话。周小子坐在旁边,把自己那碗面推到小顺面前。小顺抬头看了他一眼,周小子摇了摇头,示意他吃。小顺低头吃了两口,又把碗推回来。周小子没有再推,只是把自己碗里剩下的半碗倒进小顺碗里。
吃完面,乐义宝把三个孩子叫到桌边。他拿起炭条,在毛边纸上画了一张表格,横平竖直,跟后巷册子上的格式一模一样。他在第一行写了日期,第二行写了盘号,第三行写了颜色,第四行写了气味,第五行写了异样,第六行写了温度,第七行写了备注。“这是记录表。”乐义宝指着那些格子,“从今天起,你们学记数。石柱,你认字最多,你先把这张表抄一遍。栓子,你跟着抄。小顺,你在旁边看,先认字。”石柱拿起炭条,照着乐义宝画的表格,一笔一笔地抄。他的手有点抖,但每一笔都落在格子里。栓子坐在他旁边,也拿起炭条,照着抄。小顺趴在桌沿上,眼睛盯着那张表,嘴唇微微动着。
周小子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东厢房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架子上那六只瓷盘安安静静地排着,第三只盘的白膜在午后的光里泛着一层深绿。他看了一会儿,走到桌子旁边,拿起一本册子,翻开到新的一页,开始记今天的事。
下午,乐义宝和周小子去了何氏医寓。何郎中正在院子里熬药,见他们进来,把蒲扇搁下,站起来。乐义宝走到北房门口,掀开棉帘子往里看了一眼。靠窗那张床上,王老六还在,腿上的纱布换过了,但纱布底下还是洇着黄水。他的脸色比昨天更黄了一些,嘴唇干得起皮。
“今天怎么样?”乐义宝问。
何郎中摇了摇头。“昨夜又烧了一宿。天亮的时候退了一点,现在又起来了。他媳妇守了一夜,刚才回去换衣裳了。”
乐义宝走到床前,踮着脚看了看王老六的脸。王老六半睁着眼,眼珠浑浊,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乐义宝从怀里摸出册子,翻开到新的一页。他把今天的日期写上,又记了王老六的情况:烧未退,脓水未止,精神比昨日更差。他写完了,把册子合上,搁回怀里。周小子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只空碗,安安静静地看着。
乐义宝走到院子里,站在何郎中面前。“何伯伯,这个病人,能撑多久?”何郎中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好。三五天,也许更短。”乐义宝点了点头。他没有再问,转身朝门口走。周小子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出了何氏医寓,拐上巷子。走到巷口时,乐义宝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旧的木门。
“周小子。”
“嗯。”
“咱们得快。”
周小子点了一下头。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怎么快。他只是把手里那只空碗攥紧了些,跟着乐义宝往前走。
(本故事为架空虚构,文中组织与现实中任何政党、政治团体无关在此声明)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