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道两边都是荒地,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林枫开得不快,战神在纸箱里睡沉了,脖子歪在箱沿上。
开到一段下坡的时候,大灯扫到路边有个人影。蹲在界碑旁边,背对着路,旁边搁着一只不大的双肩包。
林枫松了油门,慢慢踩刹车。卡车滑到那人旁边停下,他摇下车窗。
“诶,你这大晚上的,一个人蹲这儿干嘛?”
那人没动。林枫又喊了一声:“喂——”
人影慢慢转过头来。二十出头,脸白,眼睛不大但很亮,扫了林枫一眼,又扫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纸箱。
“等人。”
“这地方等谁?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她没回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拎起背包往肩上一甩,转身就要往路对面走。
林枫叫住她:“哎,你去哪?”
“前面。”
“前面最近的镇子还有二十多公里。你走?”
她停了一下。林枫把车门推开一条缝。“上来吧,顺路。”
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平,不感激也不警惕,就是打量。打量了三秒,开口:“你不怕我?”
林枫从车窗里上上下下扫了她一遍。
“看你这个身板,”他说,“就算你想干点什么,我这只鹅都能把你撂倒。”
战神在纸箱里配合地嘎了一声。
姑娘的嘴角动了一下,极轻极淡。然后她抬手,拇指和食指捏住下嘴唇往外一扯,舌尖抵着上颚,发出一声短促的“啧”。
林枫摸了摸鼻子,没再说话。姑娘拉开车门上了副驾驶,把纸箱往中间挪了挪,战神被挤得不满地咕哝了一声。她把背包搁在脚边,靠着座椅背,脸朝向窗外。
车重新上路。林枫开了几分钟,憋不住又开口:“叫什么名字。”
没回答。他偏头看了一眼。姑娘靠着车窗,眼睛闭着,耳机塞了一只,另一只垂在胸前。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想理他。
林枫识趣地闭了嘴。
又开了十来分钟,快到南江外环的时候,姑娘突然开口了。
“前面路口放我下来。”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
“放我下来就行。”
林枫在路口停了车。姑娘拉开车门,拎起背包跳下去。她站在路边,回头看了林枫一眼,从兜里掏出一张东西,从车窗丢进来。
“有事可以找我。”她说。
“你叫什么——”
姑娘已经转过身,往巷子里走了。手插进兜里,帽子往下压了压,拐进巷子就不见了。
林枫低头看了看那张纸片。号码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信息、数据、痕迹。不碰活人。”
他把纸片折好塞进兜里。战神从纸箱里探出脑袋,冲着姑娘消失的方向嘎了一声。
“别叫了。”林枫发动引擎,“人家不想理你。”
卡车汇入车流。后视镜里,那个路口越来越小。
【提示:通讯录新增未命名联系人。是否备注?】
林枫看了一眼,打了两个字:
“黑客。”
卡车开上南江外环一处省界收费站。快凌晨了,收费站只开了两个口,排了十几辆车。林枫靠边停下等缴费,手搭在方向盘上,战神在纸箱里睡着。
突然,系统界面弹出来。
【提示:检测到附近有情绪波动聚集。建议:停留五至十分钟,预计可获取额外情绪值。】
林枫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收费站。前面排队的车大多是货车,几辆绿通车在走专用道,一个穿反光背心的收费员正挨个检查。
林枫把车熄了火,靠在座椅上。“行,看看能发生什么。”
等了不到两分钟,前面那辆绿通货车被拦住了。车斗里码着几十个木头箱子,箱子外面钉着纱网,里面嗡嗡声一片。收费员是个年轻人,戴着口罩,拿手电筒往箱子上照了照。
“你这个要开箱检查。”
司机从车窗探出脑袋,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师傅,嗓门不小:“啥子?我这是蜜蜂!绿通,不要钱的!”
“规定就是这样,绿通要开箱验货。不开箱我不能放你过。”
“开箱?你开玩笑吧,这一开蜂子全飞出来,你负责?”
收费员往后退了一步:“那你就交费。”
“交多少?”
“按车型,一百八。”
胖师傅急了:“我拉蜜蜂的!绿通!报纸上都登了的!你凭啥子收我钱?”
【胖师傅的急躁+80】
收费员不松口:“开箱验货,确定是蜜蜂,给你免。不开箱,交钱。”
两个人顶上了。后面的车开始按喇叭。
【后车司机的烦躁+50】
一辆小货车的司机探出脑袋喊:“前面咋回事啊?走不走啊?”
旁边车道一个面包车司机熄了火下来看热闹,抱着胳膊靠在车头上,笑嘻嘻的:“哎呀,打开一下嘛,又不会死。看看到底是不是蜜蜂。”
【面包车司机的幸灾乐祸+120】
林枫本来在车里坐着,听到这句,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他推开车门下去,走了两步,站在队伍中间,不咸不淡地开口了:
“就是,不就是打开一下嘛,也没什么损失。看一下又死不了。”
面包车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乐了:“对嘛,小哥说得对。”
【面包车司机的认同+60】
胖师傅在驾驶室里气得拍方向盘:“你、你们——看就看!出事你们负责!”
【胖师傅的憋屈+90】
他跳下车,走到后车厢,气冲冲地把最上面那个箱子的卡扣一拉,盖子往上一掀——
嗡——
那声音像炸了锅。成千上万只蜜蜂从箱子里涌出来,黑压压一片,直冲面门。
胖师傅自己第一个中招,捂着脸往后退,帽子都飞了。
【胖师傅的崩溃+380】
收费员扭头就跑,反光背心被蜂群追着叮。
【收费员的惊恐+420】
面包车司机离得最近,抱着脑袋往车后面躲,嘴上还喊:“我操——快关——快关——”
【面包车司机的后悔+350】
林枫也来不及了。一片黑雾迎面扑来,他本能抬手挡脸,脖子上、手背上、脑门上,瞬间多了七八个包。他一边往后撤一边骂:“我靠!怎么这么多——”
【围观群众的哄笑+290】
【路人甲的看热闹+160】
【路人乙的愤怒+180】
他拉开车门缩进去,想把窗关上,但已经晚了。一小群蜜蜂跟着他钻进了驾驶室。战神在纸箱里被惊醒了,鹅脑袋探出来一看,满驾驶室的蜜蜂,翅膀一振,从纸箱里跳出来。
鹅吃虫。这是天性。
战神脖子一伸,喙一啄,一只蜜蜂下肚了。再一伸,又一只。它吃得来劲,在驾驶室里蹦来蹦去,翅膀扇得呼呼响。
林枫捂着脸上的包,从指缝里看它:“战神!别——哎哟——”
一只蜜蜂叮在他耳朵上。他疼得缩脖子,把外套脱下来罩住头。
外面更热闹。收费站一片鸡飞狗跳,有人在跑,有人在骂,有人在笑。收费员捂着脖子蹲在亭子后面,胖师傅坐在地上拍大腿:“我说了不能开!不能开!你们非要——”
林枫缩在驾驶座上,脸上的包一个叠一个,看着那串数字,嘴角抽了一下。
“行,值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还在追蜜蜂的战神,鹅已经快把驾驶室里清空了,脖子鼓鼓的,喙上还沾着半只蜂翅膀,正歪着脑袋看他。
“别吃了,走了。”
林枫发动引擎,打着方向盘从旁边的空道挤过去,一脚油门溜了。后视镜里,收费站还乱成一锅粥,蜂群飘在半空,路面上的人四处躲。
战神打了个饱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