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不必因此事麻烦外祖父,在儋州时爹和哥哥已谢过萧公子。”苏家的冤情跟雍王有关,完全能想象到外祖父因此会有多为难,苏沐瑶便不想继续用苏家的事打扰外祖父,他年事已高,不该再为儿孙辈的事劳心费神。
林婉茹却坚持道:“他们父子两个在儋州日子过得艰难,不过说些口头感谢的话,应该让你外祖父代表苏家买些重礼送上门去,才能表达我们的谢意。”
为了让母亲不再坚持,苏沐瑶半真半假地说:“娘忘了,女儿可是带了银子的,都留给了爹和哥哥。虽说儋州没什么好物件,却也尽了我们的心意,送的礼物萧公子甚是喜欢,而且女儿还答应送他五福碗。”
林婉茹这才放心:“有了你的五福碗娘就放心了,我女儿亲手做的碗自然是精品,不敢说价值连城,那也是难求的好东西,送给萧公子寓意又好,又能表达我们的心意。”
江锦兰听着也高兴,可她更关心自己的女儿,趁机说道:“若晴没有跟你回来,我便知道她是死心塌地跟着明朗,只要她高兴,我跟她爹也就放心了。”
“我爹和哥哥搬进土屋后,为若晴姐姐和我哥哥举办了婚礼,虽然很简单,大家却很开心,尤其是若晴姐姐。”苏沐瑶充满感激地继续说道,“锦兰婶婶,若晴姐姐跟我说了,她在儋州帮我照顾父兄,让我在耀州帮她照顾好您和黄伯伯,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江锦兰闪着泪光:“若晴终于嫁给她想嫁的人,我和她爹也替她高兴。沐瑶说得对,我们是一家人,往后沐瑶也是我的女儿。十年后,他们三人回来,我也会多个儿子。”
林婉茹也感动地笑道:“谁说不是?”
为了让二人高兴,苏沐瑶又说道:“离开儋州时,若晴姐姐悄悄告诉我,她有了身孕,算算日子也该有两个月了,你们又要多一位小孙儿了。”
两人听后果然变得开心起来,都含泪笑着。
林婉茹本想等沐瑶成亲后,跑去儋州寻找丈夫和儿子,现在有若晴帮她照顾他们父子,她放心许多。
“沐瑶,在儋州开窑场,军衙可允许?”
“当然允许,只是不能招工,也不能扩大规模,自家几口人劳作,养活一家人没有什么问题。我爹和哥哥手艺好,他们烧制的粗瓷在当地很受欢迎,有好些人上门要货。因忙不过来,爹只定了三四家。”苏沐瑶尽量说得轻松些,好让二人觉得他们在儋州过得安稳,不必挂念。
“那便好。”林婉茹向江锦兰说,“锦兰姐姐,你这下该放心了,他们父子能养活得起若晴和那未出生的孩子。”
“我自然放心,这就回去将沐瑶回来的消息告诉恪礼,也将若晴的情况说给他听,好让他放宽心。”江锦兰说完就要起身告辞。
林婉茹不便继续挽留,和沐瑶一起将她送出门,再送上马车。
返回屋后,苏沐瑶才将父亲写的信从包袱里取出递给林婉茹:“爹写给娘的信。”
林婉茹激动地接过,颤抖着手打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用心读着。
母亲正从信中感受着父亲的思念和牵挂,眼眶渐渐湿润。
苏沐瑶不愿打扰,拿了包袱回到自己的闺房,轻轻掩上房门。
先将包袱打开,取出胭脂盒,仔细瞧着盒上的牡丹纹,回想起萧景翊第一次想要送给她的那一刻,不觉面带笑意。
又拉开抽屉,里面放着萧景翊在耀州买的那款再普通不过的粉盒,当时觉得“等着我”三个字甚是可笑,现在却无比惆怅。若她早些对萧景翊动情,也不至于多出一段姻缘来。
她将装有胭脂盒的锦盒也放入抽屉内,拿出那封萧景翊曾写的信,展开信纸,再看一遍,才真正从字里行间感受到萧景翊对她的深情。
正当入神时,门外传来裴锦堂的声音。
“沐瑶,听说你回来了,我便赶来,婶婶说你在屋里,让我尽管过来。”
苏沐瑶赶快收起信,放进抽屉,顺手将抽屉紧紧地推上,才打开房门。
只见裴少棠站在门外,一身青衫,手里拿着个稍大的锦囊,看到她时一脸喜悦。苏沐瑶暗暗告诉自己,这才是她将来的归宿,至于萧景翊,不过是她感情路上不经意的一道彩虹而已,虽美好,却终究是过眼云烟。
“我刚到家,也没遇见什么熟人,裴大哥是如何知晓我回来了?”
沐瑶毫发无损地站在面前,没有陪她南下的自责少了许多。裴少棠忍不住靠近他心心念念的女子,很想将她拥入怀中,以表达他的相思之苦,怎奈手中拿着个锦囊。
“裴家窑场的一名拉坯工今日陪他娘去医馆就医,无意中瞧见你坐在马车里,便让人将消息送到陶韵巷。我今日正好在店铺忙,一听到你回来,便急忙赶来。你也是,陶韵巷离苏家近,为何要绕路?走另一条街?”
“我本也想从陶韵巷经过,可我又怕自己到了陶韵巷,见到苏家摊位,便走不动路,所以才饶了路,不过是为了让我娘第一个见到我。”
“原来如此。”裴少棠觉得沐瑶能如此细致地向他解释,定是将他看作最重要的人,“沐瑶,你南下这几个月我每天都在想你,后悔自己为何没有陪在你身边,若我陪着你,便能跟你一起欣赏沿途风光,经历一路的风雨,再一同见到苏伯伯和明朗兄。我真的很后悔,你会不会怪我没有陪着你?”
“怎么会?听我娘说,我离开后,你常帮我照看窑场和摊位,还会时常来看望我娘。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只有裴大哥留下,我才能放心奔赴儋州。”
“你能这么想,我很开心。”几个月来的担忧终于放下,裴少棠深情地问道,“沐瑶,你……你有没有一路上心里念着我?”
南下的一路,苏沐瑶的确想起过裴少棠。可每次想起,要么是怨他没有陪她一同南下,要么是问自己为何对他无法产生像对顾言卿那样的感情,要么是喜欢上萧景翊后的无奈。
此刻面对他炽热的目光,她竟有些不知如何应对。见他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便挤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我……我若没想着裴大哥,又怎么会给你写信。”
裴少棠闻言,眼底的失落瞬间散去:“可你只给我写了一封信,为何不经常写?”
苏沐瑶担心裴少棠再追问下去,会逼得她说出更多违心的话来,连忙岔开话题:“别在外站着了,进屋说话。”
裴少棠喜出望外,这是沐瑶第一次主动邀他进入闺房,还是从儋州归来,足以证明,她这一路的确是念着他。
见沐瑶闪过身,他毫不犹豫地跨进屋内,轻车熟路般走向里间的闺床边,边走边说:“你刚离开那会儿,我买了些沉香子,放入我送你的绞胎香囊里,放在了你的床头。几个月过去,香气散得差不多,我又买了些,给你换上。”
苏沐瑶方知,那锦囊里装的是沉香子。她没有阻止裴少棠,任由他进入里间,因为他是她未来要嫁的人,迟早他们会在一起。他帮着将绞胎香囊放在床头,又去更换里面的沉香子,并不算过分。
只要裴少棠别再一直追问她是否想着他便好。
还是低估了裴少棠的感情,只见他换完沉香子后,从里间出来,猝不及防地将她一把抱住。
“沐瑶,我好想你,真想明日就娶你过门,每天都跟你待在一起,一起拉坯,一起刻花,一起欣赏马蹄窑中的炉火,一起……”
“裴大哥,别这样,小心我娘过来瞧见。”苏沐瑶想一把推开裴少棠,又担心这举动伤害了这位她未来的夫君,便只象征性地推了推他的胸膛。
“看到了我也不怕,你是我未来的娘子。说不定婶婶看到,会为我们感到高兴。”见沐瑶没有努力挣脱,裴少棠变得更大胆,他挪开抵住她发顶的下巴,转而低头想要去吻她。
苏沐瑶心头一紧,慌忙侧过脸去,双手用力推开他,然后退出半步,因紧张耳根不由泛红。
“裴大哥,你别这样,你再这样,我就喊了。”
裴少棠并未生气,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你既然不喜欢,我便不这样,等你跟我成亲后,可不能再这样。”
苏沐瑶尴尬着,更不知如何回应。
好在楚儿兴冲冲地从外面进来:“姑娘!我一进门就听夫人说您回来了……”
话未说完,瞧见裴公子站在里面,两人都略显尴尬,便意识到他们之间应该发生了什么,便知趣地说:“既然裴公子在,我待会再找姑娘聊。”
“楚儿!”苏沐瑶才不愿楚儿就此离开,否则裴大哥还不知会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她快步上前拉住楚儿的手腕,“你别走,我有事问你。”
楚儿见状,只好收住脚步,向裴少棠客气道:“裴公子,我跟项嬷嬷在窑场将饭做好,带了些回来,要不你留下用过饭再走?”
“我来之前已吃过饭,沐瑶回来的消息家中长辈还不知,我这就回去给父亲和母亲说一声。”
其实裴少棠也想留下,可他更想尽快回到家中,将这份喜悦告诉裴天成和徐氏,好让他们跟着他一起高兴。关键是,因刚才的举动,沐瑶显得尴尬,搞得他不好意思再久留。
“沐瑶,你刚回来,别着急去窑场,先休整一日,明日再去。我先回家一趟,再去窑场帮你照看,有我在,你安心在家里待着。”
裴少棠说完,不等沐瑶答应,匆匆出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