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
暮色渐沉,晚霞染红了半边天际,云涧寨内依旧酒香缭绕,欢声笑语未歇。
祝月盈喝得酩酊大醉,整个人软乎乎的,烂醉如泥,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一旁的风灵柯和卫舒心酒量尚可,倒是还算清醒,一直默默照看着她。
祝月盈忽然脚步一晃,猛地站起身,脸颊通红,眼神迷离,大声嚷嚷道:“我要告诉大家一个秘密,其实我是——”
卫舒心脸色一变,瞬间吓得魂都快飞了,生怕姐姐酒后失言,说出太傅之女、准涵王妃的真实身份。她立刻冲上去,一把死死捂住祝月盈的嘴,急声道:“姐姐,你喝多了!别乱说话,我送你回房!风姑娘,你先回去吧,这里我来处理。”
风灵柯点点头,看得出来情况不对,十分识趣:“好,你照顾好她,有什么事随时喊我。”
“知道了,放心。”
风灵柯不再多留,起身转身离开了云涧寨。
卫舒心小心翼翼扶着祝月盈的腰,把她的手臂轻轻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搀地带离了饭桌。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对满院众人笑道:“大家继续喝,不用管我们,大当家喝多了,我先扶她回去休息。”
陈氏连忙起身,一脸和善地开口:“二当家放心,这里交给我,我会收拾妥当的,你们安心回去歇息。”
卫舒心点了点头,用尽全身力气,一路将祝月盈扶回房间,轻轻把她放到床上,替她拢了拢散落的发丝。
“姐姐,你好好休息,别再乱动了。”
“休息什么,我还要喝!我没喝够!”
祝月盈一把推开卫舒心,挣扎着起身,摇摇晃晃就要往门外走,一副不喝尽兴不罢休的模样。
卫舒心急忙伸手拉住她,急得眉头紧锁:“姐姐,你今天喝太多了,真的不能再喝了,再喝身体会受不住的。”
“我没喝多!我还能再喝一坛梅花酒!不信你让小虎子再抱一坛来!”祝月盈迷迷糊糊地嚷嚷,语气里满是不服气。
卫舒心一脸无奈,又心疼又好笑:“一坛?别闹了,你现在站都站不稳,再喝真的要醉倒了。”
祝月盈立刻撒起娇来,拽着卫舒心的衣袖轻轻摇晃,软声软气:“二妹,我身体好得很,一点事都没有,我就想喝酒,你去给我拿好不好?就一小坛……”
“不行。”
为了姐姐的身体,卫舒心坚决不肯松口,态度十分坚定。
祝月盈瞬间瘪起嘴,眼眶一红,指着她委屈道:“你凶我!你居然凶我!”
“我哪有凶你,我是怕你酒后乱说话,伤身体。”卫舒心连忙解释,手足无措。
“呜呜呜……你就是凶我……你不爱我了……”
祝月盈委屈地掉下眼泪,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哭得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孩子。
“姐姐,你别哭啊,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呢!快别哭了……”
卫舒心手忙脚乱地帮她擦眼泪,急得满头大汗,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哄好醉酒的姐姐。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沉稳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李威岩。
卫舒心像看到救星一般,眼睛一亮,急忙喊道:“姐夫,你可回来了!姐姐交给你了!我实在哄不住了!”
她飞快地把祝月盈往李威岩怀里一推,像丢了个烫手山芋,转身一溜烟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李威岩稳稳扶住摇摇晃晃的祝月盈,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酒气,眉头微蹙,低声问道:“她怎么喝这么多?”
门外传来卫舒心慌乱的声音:“大家高兴,一起喝酒,姐姐没控制住……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了!”
卫舒心怕被责备,话音一落,立刻跑没了影。
李威岩轻轻扶着她的双肩,稳住她的身子,轻声耐心询问:“你到底喝了多少?把自己醉成这样。”
祝月盈迷迷糊糊地抬头,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歪着头打量他半晌,傻乎乎问道:“嗯……你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你?”
李威岩又气又笑,指尖轻点她的额头:“一喝酒就把我忘了,你就这么不把我放在心上?”
祝月盈仰起脸,呆呆地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容娇憨又甜蜜:“啊……我逗你的。我当然知道你是谁。”
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小声又骄傲地说:
“你是我死缠烂打,好不容易才追到手的、最好看的相公呀。”
李威岩无奈摇头,满眼宠溺:“你呀,故意气我是不是?”
祝月盈得意地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理直气壮:“对。”
“乖,别闹了,你喝太多了,我扶你上床休息。”李威岩柔声哄着。
祝月盈歪着头,眼神懵懂,又问了一遍:“你是我相公吗?”
“你说呢?”李威岩低笑。
祝月盈轻轻摇头,语气认真又委屈:“只有成亲以后,你才算是。现在,连名义都不算呢。”
李威岩一时语塞,她说得没错,他无从反驳,心头微微一软。
“相公,你过来。”
祝月盈拉着他的手,走到桌边,伸手从托盘里拿起那方崭新精致、喜气盈盈的红盖头。
她举着红盖头,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相公,你看这是什么?”
“成亲用的红盖头。”李威岩一眼便认了出来。
“那你把它盖在头上。”祝月盈笑嘻嘻地要求。
李威岩立刻拒绝,脸色微僵:“我一个大男人,盖这个做什么?要盖也是你盖。”
他从心底里抗拒,打死也不想戴女子的红盖头。
“你盖嘛~就盖一下下~”
祝月盈拿着红盖头就往他头上盖,李威岩连连后退,满脸抗拒,避之不及。
“别闹。”他沉声制止,却半点威严都没有,只剩无奈。
祝月盈不肯罢休,脚步踉跄地追上前,手里攥着那方柔软的红绸,非要将这喜庆的盖头覆在他的头顶。她脚步虚浮,险些栽倒,李威岩只得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稳稳扣在怀中,一时进退两难。
烛火在屋内轻轻摇曳,映得红盖头的绸缎泛着温润的光泽,满室都浸着淡淡的酒气与难言的缱绻。
祝月盈仰着泛红的脸颊,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软声撒娇,不肯松口:“就盖一小会儿,我想看看,我的相公戴上红盖头是什么模样。”
李威岩垂眸望着怀中人醉意朦胧的模样,心底那点抗拒,一点点散了大半。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原本推着红绸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真是拿你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