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欢欢走出五步,高跟鞋在地毯上压出浅浅的印痕。她没有回头,但耳畔仍回荡着那句“她绝对发现了!完了我以后还能在他面前装人吗?!”——声音大得仿佛程屿拿着小喇叭贴着她耳朵喊。
她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折返。
程屿还站在原地,姿势未变,手插在裤兜里,眼神放空,活像被年会现场五光十色的彩球闪成了待机状态。
她走回去,顺手从旁边托盘里拿了个空杯,举到他眼前:“借过一下,杯子落你这儿了。”
程屿猛地回神,喉结一滚:“……我没碰你杯子。”
“哦。”乔欢欢歪头,“那你紧张什么?手指都快把裤子抠出洞了。”
程屿立刻抽出双手背到身后,清了清嗓子:“我没有紧张。”
可心里早已炸成一片:“她怎么连这个都看得出来?!我是不是脸皮透明?!现在全公司都能听见我心里喊救命了吧!!”
乔欢欢耳朵一热。
来了,音量又升级了。
她忍笑忍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干脆再往前半步,仰头盯着他:“程总监,我问你个问题。”
程屿绷住脸:“你说。”
“你刚才,”她一字一顿,“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程屿瞳孔微缩,镜片反光一闪。
“没有。”他语气平稳,面不改色。
可脑子里早已乱成春运火车站:“她疯了吧?这都能猜到?!我连呼吸都控制住了还敢骂她?!我现在想的是‘她今天发型有点蓬松’这种安全话题啊!……等等,提发型干嘛?她该不会觉得我在意她造型吧?!糟了,我脑子里全是弹幕根本停不下来!!”
乔欢欢差点呛住。
这声音太响,简直像会议室开了全场广播。她眼角余光扫见左边那桌的同事悄悄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右边穿红裙的姑娘也放下手机,微微侧身。
社死,开始了。
程屿察觉四周目光,立刻咳嗽两声,假装镇定地环顾全场:“抽奖要开始了,大家都去主舞台那边准备。”
没人动。
大家反而更专注了。
因为他嘴上说着“大家都去”,心里却在咆哮:“别看了别看了!!谁再盯我我就查他考勤!!……不行不行这话不能想会被听见的啊!!我现在应该想花、想树、想PPT格式统一!!……可我为什么越想越慌!!”
乔欢欢低头猛灌一口冰水,试图压住笑意。
结果水没咽稳,呛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噗——哈哈”。
那一声笑像按下了全场静音键的解除按钮。
前后三桌的人齐刷刷望来。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憋笑转头,还有人掏出手机假装拍照,实则偷偷录视频。
程屿脸色微变,额角隐约冒汗。
他忽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然后缓缓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乔欢欢。
眼神深情,嘴角微扬,连睫毛都在努力演绎“此情不渝”。
乔欢欢一愣。
这是什么操作?
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就炸了:
“快看我!快看我!我现在很深情!我很动情!我不是冷血动物!……糟了她怎么还在笑?!她是不是觉得我像智障?!完了我眼睫毛抽筋了!!我面部神经失控了!!我他妈现在像不像电视剧男主角?!……不像?!那我再加点力度!!……不行嘴唇开始抖了!!”
乔欢欢咬住下唇,牙齿深深陷进软肉里。
她整个人抖得像开启了震动模式,一手死死捏着纸杯,一手掩嘴,眼角都挤出了泪花。
程屿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被打动了,继续维持深情凝视,甚至微微倾身,仿佛下一秒就要说出“我们重新开始吧”。
可他心里已经哀嚎遍野:“她到底在憋什么?!她要是笑出来我今晚就得申请调岗去南极分公司!!……我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我妈要是看见这一幕能当场断绝母子关系!!”
乔欢欢终于忍不住,肩膀剧烈一震。
但她硬是把笑声压成了一声闷哼,迅速低头擦嘴角,低声说:“你……你眼睛抽了。”
程屿僵住。
“我没抽。”
“抽了。”她抬眼,泪光闪闪,“左眼,三角区,肉跳得像在跳科目三。”
程屿立刻伸手摸脸,指尖一碰,发现确实在抖。
他强行板住表情,耳根红得几乎滴血。
而周围同事的视线已从“好奇”升级为“吃瓜前线实录”,有人已经开始用口型问同伴:“他俩怎么回事?复合了?”
乔欢欢看着他强撑镇定的样子,忽然觉得——
分手三天,她第一次这么快乐。
她轻轻把空杯放回托盘,退后一步,微笑道:“谢谢程总监的深情表演,建议申报年会节目,名字就叫《论精英是如何精神分裂的》。”
程屿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
他只听见自己脑子里最后一句绝望呐喊:
“她知道!她全都知道!!我完了!!我这辈子再也装不了人了!!”
乔欢欢转身,走向主舞台方向。
脚步轻快,背影利落。
程屿仍站在香槟塔旁,保持着半凝视姿态,面部肌肉微微抽搐,手悬在半空,宛如被钉住的标本。
人群的目光,在他和她之间来回扫射。
年会的音乐照常播放,笑声依旧喧闹。
可这一刻,空气里飘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仿佛所有人都在等——
下一个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