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欢欢没走几步,就听见程屿脑子里炸雷般响起:“她转身了!她要走了!我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完了我说什么?‘新年快乐’太假,‘注意安全’像物业,‘我们还能聊聊吗’——这不纯属找骂吗!”
她猛地顿住高跟鞋,回眸。
视线相撞的瞬间,那声音立刻飙到峰值,活像广播体操领操员在她脑门上开麦:“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
她笑了,端起果汁杯慢悠悠走回来,在距他半米处站定,仰头喝了一口,故意把吸管咬扁。
“程总监。”她语速放得极慢,“今晚的香槟……还合口味吗?”
程屿喉结微动,面无表情:“还可以。”
“哦。”她拖长音调,“我还以为你会选红酒呢,毕竟你上次说,气泡酒容易胀气。”
“我没说过!”他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说漏嘴,立刻补救,“我是说——我没跟你讨论过这个话题。”
“可你心里说了。”她眨眨眼,“而且声音特别大,我都听见了。”
“我不可能——”
“救命她睫毛眨一下我就想钻地缝。”她一字不差复述。
程屿瞳孔骤缩,耳根由红转紫。
三步外,苏小满正往嘴里塞布丁,突然噎住。
“等等。”她拍着胸口看向李胖子,“你刚有没有听到一句‘钻地缝’?”
李胖子咽下最后一口鸡翅,耳朵一抖:“有!而且是从程总方向传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缩到立柱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所以现在是——”苏小满压低嗓音,“乔欢欢能听见他心里话?”
“不止。”李胖子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现在是全场都能听见。”
果然,程屿越想控制,心声越像脱缰野马。
“冷静,程屿,你现在是副总监,不是实习生。”他默念,“别慌,别说话,别乱动——”
“别看了别看了大家快去吃甜点!”
念头刚落,三桌人齐刷刷放下叉子,抬头环顾四周。
有人低头看蛋糕,有人摸肚子,还有人真就起身往茶歇区走。
空气凝滞了一秒。
“哈?”李胖子瞪眼,“他还真能指挥全场?”
“不是指挥。”苏小满眯眼,“是巧合叠加,但这也太邪门了。”
那边,乔欢欢又往前挪了五公分,几乎能闻到他西装上的雪松香水味。
“程总监。”她轻笑,“你袖扣好像松了。”
程屿低头一看,好端端扣着。
“我没有——”
“她靠这么近我会当场自燃。”
乔欢欢憋笑憋得肩膀直颤。
她故意抬手扶了扶耳边碎发,指尖轻轻掠过耳垂。
“你说什么?”她歪头,“我没听清。”
“我没说话!”他咬牙。
“哦。”她点头,“那你心里那句‘她今天涂的是豆沙色还是奶茶色’,也算没说?”
程屿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差点呛出声。
“完了。”他脑内哀嚎,“我昨天翻她小红书笔记的事是不是也被发现了?我点赞那条‘伪素颜通勤妆’的时候手滑了三次!!”
“噗——”
左侧餐桌传来一声闷笑,一位女同事赶紧拿纸巾捂住嘴,肩膀狂抖。
程屿额头开始冒汗。
他试图转移注意力,低头假装看手机。
“查天气,查航班,查股票——什么都行,别想她!”
“叮。”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新闻推送:《今日晚间将有短暂流星雨,最佳观测时间20:45》。
他手指一顿。
三年前,他们还在一起时,乔欢欢拉着他去天台等流星,结果只看到一颗飞机灯。她当时说:“许愿不算,得亲眼看见才算数。”
“她要是知道我现在在想这个……”他心头一紧,“绝对会说我嘴硬心软晚期。”
“哦。”乔欢欢忽然开口,“原来你还记得那天的流星。”
程屿猛地抬头,眼神震愕。
“我根本没说!”
“但你想了。”她笑得露出小虎牙,“而且声音特别深情,我都感动了。”
“我没有深情!”
“有。”她点头,“你心里那句‘其实我看到了,但我怕说出来显得太腻歪’,就很深情。”
程屿一口气没喘上来,扶了扶眼镜,额角细汗顺着太阳穴滑下。
立柱后,苏小满激动拍腿:“这哪是前任重逢,这是现场读心直播秀!”
“建议加个弹幕功能。”李胖子认真记录,“观众可以打赏‘破防值’。”
乔欢欢终于移开视线,假装接到电话,拿出手机按了两下。
心声信号瞬间减弱。
程屿如蒙大赦,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努力找回一丝体面。
她回头瞥他一眼,低声笑道:“原来你的内心戏,比年终汇报还精彩。”
说完转身走向苏小满,高跟鞋哒哒作响,像胜利者的鼓点。
程屿站在原地,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脑中只剩一句反复横跳的回旋镖——
完了,她真的把我当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