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超把碗放下。碗底豆浆冻成黄冰,粘在雪上,抠下来费了点劲。
“拔营。”他说。
夜枭断腕一抬。三百魔修从散兵线收拢,雪地上踩出乱七八糟的脚印。二十几个灶房兵抬黑石锅,锅底火没灭,雪水晃荡,泼出来在冰面烫出一溜白烟。独眼男人收骨鞭,九颗骷髅头归位,骨节咔咔响。夜无殇站起,胸口淡金透衣,魔丹稳了。林恒把增幅器递回,铜壳裂纹合了,刻度盘外圈银纹亮着,指针在绿区。
夜枭走到军规冰柱前。断腕血手印按在纸下,红冰粘死。他转身,独眼男人站左,三百魔修列三排。楔形阵散了,人挨人,肩膀挤肩膀。
“军规五条。”夜枭声音不高,风一吹差点散了,“不吸人血。不滥杀。不私斗。缴公。违者斩。”
没人说话。雪落在骨鞭上,骷髅头黑。站前排的几个幽冥谷精锐低头看自己伤口,煞气黑霜凝了又散,散了又凝。豆浆喝下去之后,咳出来的黑痰冻在雪地,像撒了一地碎煤渣。
李超让灶房兵把剩下的豆浆分装皮囊。每囊三碗,皮囊是黑石锅底下掏出来的,原来装什么不知道,热水烫过三遍,豆腥盖住了别的味。三百人一人两囊,有人当场咬开灌,喝完了拿袖子抹嘴,袖子上一层黄浆。夜无殇接过一囊,咬开塞子,喝一口。胸口淡金亮了一瞬,魔丹跳得稳。夜枭喝一口,断腕血止住了,黑壳裂口凝了一层白膜。
林恒蹲在冰堆上看纸条,脸白得像雪。他站起来,腿有点软。
“孙皓的洞在冰墙北段。但大长老封了通道,得从冰墙峡谷过。峡谷两壁有冰洞,御剑宗可能藏人。大长老徐真,剑修,化神中期。若被冰心丹催,能到化神巅峰。”
李超把增幅器揣紧。铜戒红印退到淡红,但没消。
“夜枭前队,独眼侧翼,夜无殇中军。遇伏,豆浆先泼。”
“是。”夜枭转身就走,断腕一甩,黑壳碎渣掉雪地。
三百人踩雪开拔。风割脸,像有人拿冰碴子往肉上甩。黑石锅冒豆腥,队伍拉成一条白气,在雪原上蜿蜒。走半日,日头偏西,冰墙从地平线拔起来,白得发青,高得望不到顶。墙根裂出峡谷,宽三丈,两壁冰刃倒挂,蓝森森的。谷口插着御剑宗蓝旗,旗面冻硬,风一吹咔咔响。
谷口外雪地有脚印,杂,来来回回踩。独眼男人骨鞭一甩,鞭梢骷髅头咬出去,从雪里叼出两个御剑宗哨探。哨探眼珠泛蓝,瞳孔缩成针尖,手按在剑柄上,剑没拔出来。
夜枭蹲下,左手掐住一个哨探下巴,右手皮囊塞他嘴里,灌。豆浆灌进去,哨探呛咳,冰碴从鼻孔喷出来。眼蓝褪了一半,喘着气说大长老在谷里布剑阵,玄冰从冰壁传声,给了丹。
“丹呢?”
“大长老吞前,玄冰说——吞了丹,杀光魔修,开冰墙。我们……我们喝了玄冰化的雪水,才……”哨探说不下去。
李超放哨探走。哨探跑进谷,脚步虚。谷口蓝旗动了三下。
李超抬手。队伍停。
夜枭蹲下,右手按冰面。断腕黑壳又裂,血滴雪,洇开一朵红。独眼男人骨鞭尾梢点地,九颗骷髅头朝谷口。夜无殇站在李超三步外,掌心金光若隐若现。林恒把增幅器卡槽检查了一遍,冰蝉翼银蓝晶石稳在槽里。
谷口走出五十几个御剑宗弟子。剑出鞘,阵成三排,前排蹲,中排立,后排举剑过头顶。剑尖蓝纹亮,雪地上映出一片蓝光。中间老者白须青袍,背阔剑,剑鞘拖地,在冰面上划出白印。御剑宗大长老徐真。
徐真看李超,看身后三百魔修。煞气黑霜从伤口渗,雪地染黑一大片。风把豆腥味吹过去,徐真鼻子动了一下。
“李超。”徐真声音压谷,阔剑出鞘半寸,“你与魔道勾结,带三百魔修回师,想做什么?”
李超往前走三步。夜枭跟一步。独眼男人骨鞭尾梢点地,没甩。
“冰墙通道谁封的?”李超问。
“我封的。”徐真拔剑。阔剑蓝纹炸亮,谷壁冰刃反光,晃眼,“玄冰传讯,说你投魔。正道联军令,不许你过。”
“玄冰的话你信?”
“三百魔修站你身后,我信眼睛。”
李超看徐真身后弟子。前排十几个,眼白泛蓝,瞳孔缩成针。手抖,剑却稳,像被人攥着手腕。雪落在剑刃上,不化,凝成蓝霜。
“他们被种了冰蛊。”林恒低声,“玄冰窟的东西。冰心丹控制。”
李超回头:“夜枭,豆浆。”
夜枭转身。灶房兵抬黑石锅上来,锅盖一掀,豆腥冲风,热气在冷空气里炸成白雾。李超抓长勺,舀一碗,朝最近那个弟子泼过去。
豆浆泼脸。那弟子一激灵,眼蓝退一半,张嘴咳冰碴,剑掉地,人跪雪里。
“灌!”李超说。
三百魔修冲上去,没拔刀。灶房兵端碗,按御剑宗弟子灌豆浆。有弟子咬碗,夜枭一掌拍下巴,灌进去。有弟子挥剑,独眼男人骨鞭缠腕,骷髅头咬剑,剑断。有弟子跑,被夜无殇掌心金光一照,腿软,魔修追上去灌。谷口一片咕咚咽水声,夹着咳。
徐真怒喝,阔剑劈下。剑气斩断两口黑石锅,豆浆洒雪,冒白气。李超侧身,剑气削掉半截袖子,胳膊上划一道红。夜无殇掌心金光亮,挡在李超前,金光烫雪,剑气偏半尺。
独眼男人骨鞭甩出,骷髅头咬住剑刃。徐真抽剑,退两步。阔剑蓝纹裂一道,没断。
被灌豆浆的弟子跪地咳。眼蓝褪尽。看手里剑,看徐真,看李超。一个弟子爬起来,把剑插回鞘,退到旁边。
“大长老……”那弟子抬头,“你说李超投魔,可我们肚子里……是冰?”
徐真脸沉。他左手探袖,摸出一颗丹。丹白透蓝,寒气绕指,指节凝霜。
李超看见丹。铜戒红印烫。增幅器在怀里嗡一声,指针跳黄区。
“冰心丹。”林恒喊,“玄冰给他的!”
徐真捏丹,扫过御剑宗弟子。那些弟子退后,豆浆碗还端在手里,碗底黄浆晃。五十几个弟子,三十几个站到李超这边,剩下十几个退到徐真身后,眼蓝又泛上来。
“大长老,别吃!”有人喊。
徐真不答。他看李超,看三百魔修,看跪地弟子。白须抖,眼珠蓝纹一闪一闪。阔剑抬起来,剑尖指李超眉心。
“正道不容魔。”徐真说,“我吞了丹,杀光你们。”
李超往前冲:“徐真!”
徐真抬手,丹入嘴。喉结一滚。阔剑蓝纹炸裂,剑气从徐真身上爆开,雪地卷起冰浪。五十几个弟子被吹飞,撞谷壁,口吐白沫。
大长老吞下玄冰给的“冰心丹”,实力暴涨,六亲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