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真的手从李超腕上滑下去。指头勾了一下袖口，没勾住。人往雪里倒，胸口肉色还在跳，冰蓝血管退到小臂，又往回爬。李超抓住他领子。
“徐真！”
徐真眼皮抬了抬，眼珠褐的。嘴张着，喉咙里冰碴刮响，没说出整句。李超凑近，听见“冰墙……核心……献祭……”气就弱了。
夜枭断腕夹着空皮囊过来。独眼男人收骨鞭，骷髅头从冰甲领口摘下来。夜无殇靠冰壁坐，左手耷拉，右手攥冰甲碎片，血滴雪上冒热气。林恒从冰堆后爬出来，半边脸冻青，把两根玻璃管插回兜里。
“带上他。”李超说。
夜枭咬住徐真后领，独眼男人抬脚。两人架起徐真。徐真阔剑插雪里，蓝纹灭尽，剑柄冰壳碎了，露出“御剑宗第三代掌门留”。李超拔剑，沉，插回徐真腰上剑鞘，鞘口冻住，咔一声硬塞。
谷口冰柱断三根，碎冰堵路。李超走前面，灭灵枪挎肩，枪管还烫。耳垂伤口冻住，不流血。走半个时辰，看见营地火光。
营地扎在冰墙南坡下。帐篷几十顶，地球联军绿帆布，魔道共存派黑布，正道白布，混一起。三堆火，周伙夫那口大锅最显眼。铁锅口径五尺，架石头上，柴火烧得旺，锅里豆浆翻滚，黄沫子溢出来。周伙夫拿长柄木勺搅，勺头刮锅底，咯吱响。锅边一摞粗碗，碗沿有缺口。旁边一桶泡发的黄豆，桶沿结冰碴。周伙夫围裙上全是浆渍，手上烫出泡，泡破了结痂，痂上又起新泡。他拿勺敲锅沿，咣咣响，喊一嗓子：“别挤，都有。”
李超把徐真放进中间帐篷。林恒跟进来，掏玻璃管闻，又看徐真胸口。冰核碎片全顶出来了，碎在雪里成灰渣。徐真胸口拳头大一块肉色，冰蓝血管退到肩膀。林恒拿豆浆碗灌徐真，灌半碗，徐真呛，冰碴从鼻孔喷。眼珠蓝纹又褪一点。
“命保住，经脉冻坏三成。”林恒说，“醒来可能使不了剑。”
李超出帐篷。
正道剩余宗门从东边来，御剑宗只剩二十几个，领头赵铁山，阔剑背背上，剑鞘裂了。后面清虚门、太岳派、点苍山，不到一百。魔道共存派从西边来，夜枭的人，独眼男人的人，几十个散修，黑衣服，煞气重，手没动。地球联军从南边来，林恒的兵，绿帆布，灭灵枪十来把，其余拿刀拿矛。
三拨人站雪地里，互相看。正道看魔道，手按剑柄。魔道看正道，骨鞭没解。地球联军站中间，枪口朝下。赵铁山身后一个年轻弟子腿在抖，抖得积雪从裤管上掉。独眼男人手下一个矮个子魔修舔嘴唇，舔了三回。中间隔着十来步，谁也没动。风卷雪粒子过来，打在脸上麻。
李超走到大锅前。周伙夫递一碗豆浆。李超喝一口，烫嘴。接过铁皮喇叭，喇叭口瘪一块。他站上石头。
“都到了。”
声音从喇叭里出来，滋滋响。三拨人抬头。
“正道剩多少，魔道剩多少，地球来的剩多少，我心里没数。”李超说，“但冰墙要塌了。玄冰在墙核心，要用整座墙献祭。墙一倒，谁都活不了。”
赵铁山往前走一步：“徐真呢？”
“帐篷里。他吞了冰心丹，我们救回来了。冰核碎片在雪里，自己看。”
赵铁山看雪地上灰白碎渣，又看帐篷，没说话。
夜枭站李超左边，断腕黑壳裂到底，结黑痂。独眼男人站右边，骨鞭盘腰上。夜无殇被人扶出来，左手绑木板，右手攥半块冰甲碎片。
“正道不容魔。”赵铁山身后有人喊。
“魔也没容正道。”独眼男人回。
李超拿喇叭敲石头：“谁再喊，我把他扔冰墙里。玄冰要献祭，多一个不多。”
没人喊了。
周伙夫拿木勺敲锅沿：“豆浆好了，先喝。喝完再吵。”
大锅前排起队。正道弟子拿碗，魔修拿皮囊，地球兵拿铁缸子。周伙夫一勺一勺舀，黄浆冒热气。有人喝一口，皱眉，太烫。有人喝完递碗，周伙夫又舀。喝到第三碗，有人蹲下，有人坐雪地上。剑没解，手松了。矮个子魔修喝完，把皮囊递回去，周伙夫接了，又舀一勺，矮个子没接，蹲锅边自己舀。赵铁山身后年轻弟子也蹲过去，两人隔半尺，各喝各的。锅里浆少半指，周伙夫又拎桶倒黄豆，勺搅底，咯吱响。
李超把铁皮喇叭换左手。右手掏增幅器，铜壳不烫，指针落回绿区。他看冰墙。冰墙在天边，白里透蓝，高得看不见顶。墙上裂纹不少。冰墙核心在中间偏下，一个蓝点，一闪一闪。
“三军会师。”李超说，“正道、魔道、地球。以前打生打死，现在站一块。不为别的，为活着。冰墙倒了，谁也别想活。玄冰要献祭，我们就去核心，把献祭断了。”
赵铁山把阔剑从背上解下来，插雪里。夜枭把空皮囊扔地上。独眼男人骨鞭解下来，盘脚边。地球兵把灭灵枪举起来，枪口朝上。
“誓师。”李超说。
没人跪。都站着。雪落下来，落在肩上，落在锅里，落在剑上。周伙夫又舀一勺豆浆，倒进碗里，递给旁边小弟子。小弟子接了，喝一口，烫得咧嘴。
李超张嘴，刚要说话。
冰墙方向传来巨响。
所有人转头。冰墙中间，蓝点炸开。一道裂缝从蓝点往上爬，快得像闪电，劈开冰面，贯穿天际。裂缝两边冰壁错开，白雾喷出来，遮了半个天。冰墙发出咔咔声，像整座墙在碎。
会师仪式上，冰墙传来巨响，一道裂缝贯穿天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