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响把雪地震起来。李超脚底下晃了一下，铁皮喇叭掉在石头上，滚两圈，瘪口朝上。周伙夫那口大锅歪了，豆浆泼出来，浇在柴火上，滋啦一声，白烟混着焦糊味。有人蹲在地上抱头，有人往帐篷跑，赵铁山拔剑，剑鞘裂口把雪吸进去，咔咔响。
裂缝横在天上，像谁拿刀把冰墙劈了。白雾从缝里喷，喷到半空散开，落下来的是冰碴子，打在脸上跟碎玻璃似的。李超抬手挡脸，耳垂伤口又裂了，血珠子冒出来，冻在耳垂上，红点。
冰墙还在响。咔咔声从地底传上来，脚底板发麻。
“都别动！”李超喊。嗓子劈了，声音散在风里。
没人听。正道弟子往东跑，魔修往西跑，地球兵站原地，枪端起来，枪口乱晃。林恒从帐篷里钻出来，半边脸还青着，手里攥两根玻璃管，管里液体晃荡，冒绿光。
“灵气潮汐。”林恒说。嘴皮子哆嗦。“读数乱了。全乱了。”
李超抓住他胳膊：“说清楚。”
“冰墙在抽灵气。”林恒把玻璃管举起来。管里绿光忽明忽暗，像喘气。“从周围抽。从地底抽。从——”他顿了一下，“从人身上抽。”
李超手松开。
帐篷里传出徐真的咳嗽声。冰碴子从帘子缝里崩出来，落在雪上，化出小坑。
孙皓从人群里挤过来。棉帽子歪戴，耳朵冻得通红，手里提一个铁箱子，箱子角磕掉漆，露出铜底。他把箱子搁雪地上，掀盖，里面是仪表盘，指针乱转，红区蓝区来回跳，咔嗒咔嗒响。
“让开。”孙皓说。没人让。他拿肩膀顶开一个魔修，蹲下，从箱子里抽出一根铜杆，杆头带钩，插雪里。铜杆上刻着刻度，从下往上，密密麻麻。孙皓眯眼看，指针停在红线外头。
“冰墙核心。”孙皓说。手指头点着刻度。“在抽。从内部抽。像——”他找词，没找着，手在空气里抓了一把，“像拿吸管喝。”
“喝什么？”李超问。
“灵气。整座墙的灵气。往核心灌。”孙皓站起来，棉帽子掉地上，没捡。他看冰墙，裂缝又宽了。白雾喷得更凶，冰碴子变成冰片，巴掌大，扎在雪里立着，像刀。
李超把灭灵枪从肩上摘下来。枪管还烫，烫得雪落上去滋一声。他看冰墙，又看孙皓，看林恒，看赵铁山，看夜枭。
“侦察队。”李超说。“进核心。”
赵铁山阔剑插回雪里：“正道去三个。”
夜枭断腕抬了抬：“魔道两个。”
林恒把玻璃管插回兜里：“地球一个。孙皓。”
“不够。”李超说。“核心那么大，六个人进去，找不着北。”
“我去。”身后有人说。
李超转头。
沈薇站在帐篷帘子旁边。灰棉服，领口立着，头发掖在帽子里，露出一截脖子，冻得发白。手里提一把短管灭灵枪，枪托磨得发亮。她看李超，眼皮没眨。
李超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我带过侦察队。”沈薇说。“地底那次，冰墙那次。核心我熟。”
“你熟什么。”李超说。声音低。“你上次从核心出来，躺了半个月。”
“这次不一样。”沈薇把枪扛肩上。“这次我不进核心。我带他们到入口。核心里面，孙皓走前面。”
李超看她。雪落在她肩上，化了，棉服洇湿一小块。他想起上次在核心，沈薇把他从冰缝里拽出来，手套磨穿了，手指头冻成紫萝卜。
“行。”李超说。
孙皓把铁箱子盖上，扣锁咔嗒扣死。他看沈薇，又看李超，嘴动了动，没说话。
侦察队凑齐。正道三个：赵铁山身后那个腿抖的年轻弟子，还有一个清虚门的中年道士，一个太岳派的矮个子。魔道两个：独眼男人手下的矮个子魔修，另一个夜枭的人，黑衣服，脸上有疤。地球两个：孙皓，沈薇。
“三炷香。”李超说。“三炷香不回来，我带队进去。”
沈薇没回头，手举起来，摆了摆。
雪地里一排脚印，往冰墙方向去。越来越小，小成黑点，黑点被白雾吞了。
李超站石头上。灭灵枪挎肩，手攥增幅器，铜壳凉了，指针在绿区边晃。冰墙裂缝还在爬，往两边裂，冰片往下掉，砸在雪地上闷响。白雾从裂缝涌出来，往南飘，飘到营地边，散成细丝。
周伙夫把大锅扶正。豆浆没了，锅底一层焦黄。他拿勺刮，刮不动，扔勺，蹲锅边，手揣围裙兜里。有人递碗，他摇头。
“没了。”周伙夫说。“再煮一锅。”
没人应声。都看冰墙。
一炷香。两炷香。
李超手指头攥增幅器，攥出印子。林恒站他旁边，玻璃管又掏出来，绿光弱了，像蜡烛快灭。赵铁山把阔剑从雪里拔出来，剑刃上凝霜，霜化了，往下滴水。
“三炷香。”林恒说。
李超从石头上跳下来。枪端起来，枪口朝冰墙。
“等等。”林恒说。手抓住李超胳膊。
冰墙方向，黑点从白雾里钻出来。一个，两个，三个。跑得歪歪斜斜，摔了又爬。最前面是沈薇，短管枪拖在雪里，划出一道沟。后面孙皓，铁箱子抱怀里，跑得帽子丢了，头发上全是冰碴子。再后面，年轻弟子，矮个子魔修，道士。少一个。那个脸上有疤的，没出来。
沈薇跑到李超面前，膝盖一软，跪雪里。嘴张着，喘，白气喷出来。
“影像。”沈薇说。手掏兜，掏出一个铁盒子，盒子冻住了，打不开。她用牙咬，咬开，里面一个圆盘，玻璃片。她把玻璃片举起来，对着火光。
玻璃片里，冰墙内部。巨大齿轮，铁的，齿上全是霜，一个咬一个，慢慢转。齿轮后面，电路板，绿色的，密密麻麻，焊点发亮。线缆从电路板抽出来，扎进冰壁，像血管。
齿轮转。电路板闪。整座冰墙，像一台机器。
侦察队传回影像：冰墙内部有巨大齿轮和电路板，像一台机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