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这天是周六。
洛华璃早上出门的时候，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
洛华璃： 今天拍摄，不能陪你了，抱歉
苏晚晴： 没关系，别累着自己
又是这句话。洛华璃看着屏幕上那五个字，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跟上周一模一样的语气，轻描淡写的，像是随口一说。但苏晚晴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会说“好呀，那你忙完找我”，或者“没事，我们改天补上”。最近这段时间，她的回复越来越短，越来越不追问，越来越像是知道什么。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多想，坐地铁去了MUSE大楼。
平安夜的拍摄安排在下午，一组节日主题的棚拍，配合双旦季的宣传物料。周笛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长款大衣，里面搭了件白色高领毛衣，假发是深棕色的长卷发，美瞳换了一副暖棕色的。老赵今天状态很好，拍得很快，三组镜头两组一次过，最后一组补了两个角度，下午五点半就收工了。
周笛从台上下来的时候，棚里已经摆上了平安夜的装饰，一棵小圣诞树搁在角落，上面挂着几个红色的球。工作人员互相说着“平安夜快乐”，有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周笛走进休息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准备卸妆。
化妆台上的卸妆棉刚拿起来，门被敲了两下。Sarah推门进来，表情里有一种很淡的、看热闹的意思。
“有人想见你。”
周笛看着她。
“谁？”
Sarah没回答，只是把门开大了一点，侧身让出门口。一个人从她身后走进来，穿着一件红色的短款大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打底，下面是一条深色的裙子。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脸上化了淡妆，嘴唇上涂了一点唇釉。是苏晚晴。
周笛的卸妆棉停在半空。
苏晚晴站在门口，看着椅子上的周笛。深棕色的长卷发，暖棕色的美瞳，墨绿色的大衣，脸上的妆还没卸。她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弯起来。
“意外吗？”她问。
周笛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忘了自己现在应该是不能说话的周笛，也忘了应该用手机打字。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卸妆棉，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进来。
Sarah在门口轻轻带上了门，把走廊里的声音隔在外面。
苏晚晴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周笛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她已经凑上来，嘴唇贴住了他的嘴唇。她的吻很轻，只是贴了一下就退开了，但那个触感清清楚楚。周笛坐在椅子上，僵着没动。
苏晚晴退后半步，手指捂着嘴，梨涡从指缝里露出来。她看着他的脸，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没区别嘛，”她说，“跟洛华璃亲吻的感觉一样。”
周笛盯着她。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但转不出一个出口。苏晚晴没有生气，没有质问，没有哭。她只是站在他面前，笑得像是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秘密。
“好了，你卸妆吧。”苏晚晴退到门边，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在外面等你。”
门关上了。休息室里又安静下来。周笛坐在椅子上，手里的卸妆棉已经被捏成了一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慢慢松开，把卸妆棉扔进垃圾桶，重新拿了一片。镜子里的人还是周笛，深棕色长卷发，暖棕色美瞳，墨绿色大衣。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抬手，开始摘假发。
发网从头上滑下来的时候，他松了一口气。美瞳取下来，妆一点一点卸掉。镜子里的人慢慢变回洛华璃，清秀的、略显疲惫的、戴回眼镜后普普通通的洛华璃。他换上自己的衣服，白色T恤，深灰外套，把假发和美瞳收进包里。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拉开休息室的门。
苏晚晴站在走廊的窗边，背对着他，看着外面的夜景。MUSE大楼的走廊在这个时间已经没什么人了，灯只开了靠窗那一排，光线昏昏的。她听到门响，转过身来。
洛华璃走到她面前。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上次你在城南中心商场去救场的时候。”苏晚晴说，“我坐在二楼咖啡店，看着周笛从后台走出来，认出了你的身形。后来林知意姐姐也跟我说了一些话。”
“林知意？”
“她让我学会切割。”苏晚晴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她说周笛只是你创造出来的一个形象，我要的是你这个人。我想了想，她说得对。”
洛华璃看着她，没说话。
“所以我没有生气。”苏晚晴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他外套的领子正了正，“我今天来，就是想确认一下。确认完了，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周笛好看是好看，但我还是更喜欢你本来的样子。”
洛华璃低下头，看着她的手从他的衣领上收回去。走廊里很安静，窗外是城南的夜景，远处有零星的烟花升起来又散开。平安夜的灯光在楼下街道上连成一片。
“你不怪我瞒你？”他问。
“怪你什么？怪你有工作要保密？”苏晚晴笑了一声，“林知意姐姐跟我说了，你的工作性质特殊，不能随便说。我理解。”
洛华璃看着她，忽然觉得她比刚认识的时候成熟了很多。也许是这一个月经历的事让她长大了，也许她本来就比表面看起来更聪明。他伸手把她被风吹到脸上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那以后呢？”他问。
“以后你拍你的，我上我的课。”苏晚晴仰头看他，“周三你陪我，周六周日你忙你的。跟以前一样，只是我现在知道了。”
洛华璃看着她亮亮的眼睛和梨涡，点了点头。
苏晚晴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两个人沿着走廊往电梯间走。经过摄影棚的时候，门半开着，里面收拾了一半，那棵小圣诞树还搁在角落，灯串一闪一闪的。苏晚晴往里看了一眼，又转过头来看他。
“走吧，我饿了。”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洛华璃按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合上，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苏晚晴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洛华璃看着电梯门上模糊的倒影，两个人并肩站着，一个穿着红色大衣，一个穿着深灰外套，看起来跟街上任何一对普通的情侣没什么区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