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九三 泣泪藏心术 深谋辨伪身
书名:浮生一梦可作叙 作者:玉灵官 本章字数:4546字 发布时间:2026-09-27

二十二日,岑初华无事躺树杈上数着漫天星斗。

 

柳清湄结束打坐,背靠树干枯坐。

 

岑初华闻得动静,翻下树来,凑至柳清湄跟前,道:“师妹,可还是要再呆一会。”

 

柳清湄默默点了下头。

 

岑初华席地坐下道:“那我陪着师妹。”

话完,又急忙起身,把茶水和点心一并端了过来。

 

柳清湄道:“有劳师兄了。”

 

岑初华斟了两杯茶水,道:“我倒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师妹这样,只怕会伤身。”

 

柳清湄转过脸去,道:“伤了便伤了,总比回屋里强。”

 

岑初华推了一盏茶至柳清湄跟前,道:“我知道师妹心里定是有些委屈,你好歹讲出来。讲出来,心里还能痛快些。”

 

柳清湄呜咽道:“我若讲了,师兄定瞧不起我了。”

 

岑初华道:“难道我在师妹眼里就是这么不堪么。”

 

柳清湄泣道:“事关女儿清白……”

 

岑初华急忙打断道:“什么清白不清白的,只有瞧不起自己的人才会一直把清白挂嘴边上。”

 

柳清湄低下头,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岑初华忙取出帕子,替柳清湄擦拭。

 

岑初华哽咽道:“好师妹,你若愿意,不如讲给我听听,我好歹还能帮你出出主意。你这一味的哭,一直别在心里,我这想帮,都真不知道怎么帮的了。”

 

柳清湄接过帕子,掩面哭了一阵。

待擦干泪珠,喝了口茶,开口道:“若说祸端,全因我这副皮囊而起。”

柳清湄再度拭泪,道:“独自入山门,相识者本就极少,我又生为女孩,力娇体弱,平日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只得缩手缩脚,不敢有半分造次,既怕失了规矩,又怕不小心惹了人。可即便这样,那与我一同入山门的,有一男弟子,名唤顾成烈,他日日书信妄言倾心。可我既来此拜师修行,这男女私情又岂能置于首位,只能置之不理,权当拒他。可他来信不断,我倒日日受扰。我想着,他一男子,我当面拒他,恐失了他的颜面,令他记恨,只想着寻一僻静之地,当面回绝。可他……那夜……他直接用强,并以此要挟,逼我与他为乐。我敌不过他,他便日日入我屋内,与我……”

说着话,便低头不住的抽泣。

 

闻得这话,岑初华牙齿咬得直响。

 

柳清湄又道:“还有一人,也是新弟子,名唤慕归辞,他若寻得空隙,得以入我房内,便诉说爱慕之情。我次次拒他,他次次诉说。我虽不知他是真情还是假意,好在他并未有非分之举。”

柳清湄擦了下泪珠,道:“那一日,我有意躲此二人,寻得一僻静地,可,偏巧遇着尹青欢。我虽知道他是灵锋山弟子,其他却一概不知,谁曾想,他一上来就满嘴轻浮……自那日以后,我上午拉练完毕,只能去木生山暂避,幸得贺茂松贺师兄照料,这才挨过那几日。幸上天开眼,尹青欢被师父强令闭关,我这才踏实几分。中秋时候,我无意放了天灯,违了门规,虽受囚禁之苦,可也能不再受辱。囚禁解除之后,有言观微言师兄替我照料身子。我尚病着,顾成烈也不敢用强。如今我身子即将痊愈,他……每次入夜,我……”

说着,柳清湄便以手绢颜面,不住的痛哭。

 

岑初华也取过一个帕子,擦拭泪珠。

 

待柳清湄止了哭声,岑初华呜咽道:“师妹就没寻齐山主替你做主吗?”

 

柳清湄呜咽道:“我虽有些想头,可又如何寻法。我又不是正式弟子,师父又肯出多少力气为我做主。即便师父秉公无私,可,无物证,无人证,能为我说上几句话的只有我身边的丫鬟,我身边的人,证词又岂是能采信的。到时候,求公道不能,反倒害了别人。”

 

岑初华怒而起身,道:“我替师妹做这个主。”

 

柳清湄急忙起身,拉住岑初华,道:“师兄好意,小妹心领了。可是,师兄触犯门规,势必受严惩,小妹心里如何过意的去。”

 

岑初华怒道:“那也不能这么算了。”

 

柳清湄泣道:“那又能如何,只能挨一日算一日,等到他厌弃了,我就罢了。”

 

岑初华道:“这得等到何年何月去!”

 

柳清湄道:“那就等,一日不成两日,一年不成两年,总有个头的。”

 

岑初华道:“我虽愚笨,也愿为师妹想个法子。”

 

柳清湄叹气道:“能有什么法子。”岑

 

初华道:“容我好生想个几日,总能相出个办法来。只是,师妹还是要受些委屈。”

 

柳清湄叹气道:“已非一日,再多几日也无妨。”

 

岑初华道:“师妹晚些时候还要回去吗?”

 

柳清湄道:“他定等在我屋里。我晚些回去,便能短些屈辱。”

 

岑初华道:“师妹若是不嫌弃,不如去我那凑合一夜吧。”

 

柳清湄道:“这……合适吗?”

 

岑初华挠头道:“好像……我一时也想不到其他法子了。”

 

柳清湄道:“也好。只是要委屈师兄了……”

 

岑初华领着柳清湄回至自己屋内,入至内厅,便对自己小厮雷隐道:“你到外头去,没有招呼,不许进来。”

 

雷隐称是,掩门去了。

 

岑初华重新沏了茶,便坐到柳清湄身侧。

 

岑初华道:“在我这,师妹尽管放宽心。我知道师妹心里累得很,你若不嫌弃,便随便在我肩膀上靠一靠,兴许能安心些。”

 

柳清湄抬头看向岑初华,转而急忙垂下,轻轻闭上眼,缓缓靠道岑初华身上。

 

柳清湄道:“直至今日,只有师兄肯替小妹劳神,小妹信得过。”

 

岑初华手起数次,终轻轻将柳清湄揽住,鼻息游走于柳清湄勃项间,喘息道:“师妹身上好香。”

 

柳清湄轻笑道:“师兄也和那些男人一样吗?”

 

岑初华忙道:“没有。你别拿他们和我做比,我是说真的,师妹身上,自带一股柔香。我只是夸赞,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柳清湄道:“师兄可是真心愿为小妹出头?可是真心愿替小妹解了那些烦扰。”

 

岑初华道:“是。”

 

柳清湄道:“我信得过师兄。可,小妹虽是粗蠢,可多少也知道一个道理,这世上平白得来之物最是廉价,小妹无物可谢师兄,若师兄看得起我这副残败之身,尽管拿去,权当交易。”

 

岑初华急道:“师妹这是什么话。你再贬低你自己,我就不管你了。”

 

柳清湄道:“师兄是君子,我知道。小妹虽非完人,可也不能平白受了师兄恩惠。你我平等互换,以后也不致尴尬。”

 

岑初华慌乱道:“这个……这……”

 

柳清湄伸出手指,自岑初华胸膛轻轻滑下,道:“小妹不想再过那种受人胁迫的日子了……”

 

岑初华慌张道:“那……那……得罪了……”

说完话,将柳清湄抱至床上。

 

岑初华燃上香,吹了灯,甩了衣裳,窜至床上。

香气迷乱了纱帐,可是却还苦了外头的雷隐。

雷隐拿棉花塞了耳朵,跑进书房,又遮了几层耳罩,这才得以闭闭眼。

 

夕阳两度红,月光再入帐。

岑初华将散尽力气的柳清湄轻揽怀中。

 

岑初华双唇游走,小声道:“师妹好香,我,忍不了了……”

 

太阳高悬,岑初华将柳清湄放平,便下了床。

 

湿了帕子,擦了身子,穿了衣裳,好生洗漱了,便轻开房门,挤到门外,唤过雷隐,道:“我出去活动活动,柳师妹还在里头睡着,你能侍奉的了吗?”

 

雷隐犹豫了半日,道:“奴才只能尽力。”

 

岑初华道:“行吧行吧。我要是知道你侍奉的不周到,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入夜,岑初华回房,见柳清湄不在屋内,便问道:“柳师妹呢?”

 

雷隐道:“回公子,柳姑娘睡了半日,下午时候便执意去了。奴才执意要留柳姑娘,可柳姑娘执意不肯,奴才也不敢强留,只得让柳姑娘去了。”

 

 

入夜,言观微背着药匣,入至岑初华房内。

 

岑初华对雷隐道:“你回自己屋里睡去,明早再来。”

 

雷隐称是,掩了房门,掩了屋门,掩了大门,去了。

 

言观微掩了掩鼻息,道:“我说初华兄弟,你这屋里的味道,也不好生散散。快活归快活,也用不着让我知道吧。”

 

岑初华笑道:“让观微兄弟看笑话了。”

 

言观微道:“你屋里的男娃女娃一个不在,只是不知是谁又遭了初华兄弟毒手?哪位师兄师弟还是哪位师姐师妹?”

 

岑初华白了言观微一眼,道:“也没见你这么说青欢兄弟。”

 

言观微道:“你俩一样吗?青欢兄弟举止轻浮,虽外头招惹不少闲话,可也没你这么糜烂。”

 

岑初华没好气道:“行行行,随你怎么说。我的补药,你带了没。”

 

言观微道:“可不就是来给你送药的嘛。”

说完话,自药匣内取出一瓶药,直接甩进岑初华怀里。

 

岑初华颠了下药瓶,道:“多谢兄弟费心了。”

 

言观微道:“哎,又有人被你祸害喽,我这医家的名声算是被你给毁喽。”

 

岑初华放下药瓶,道:“不是啥好人,柳清湄。”

 

听得这个名字,言观微怒道:“你疯了!”

 

岑初华笑道:“没有啊!”

 

言观微没好气道:“那你还……青欢兄弟闭关前的命令你是不是都忘了!”

 

岑初华道:“没忘!”

 

言观微道:“没忘是吧!好!青欢兄弟怎么吩咐的,讲给我听。”

 

岑初华道:“注意柳清湄的言行举动,借由你送药的时候,尽数报给你。”

 

言观微怒道:“别避重就轻!”

 

岑初华道:“别中了她的美人计。”

 

言观微道:“那你现在呢!”

 

岑初华道:“我是主动入她的局。”

 

言观微怒道:“你是要把自己搭进去吗?”

 

岑初华道:“咱兄弟几个若都是只在岸上,又岂能迷惑得了她。都在外头瞧看,又能探得几分真实。”

 

言观微道:“行,我说不过你!你在屋里好生坐着,等我回来。”

说着话,便急忙起身。

 

岑初华忙起身将言观微拉住,道:“这么着急走干嘛,再坐会。”

 

言观微道:“柳清湄体内藏毒这事,我可是跟几位兄弟都讲过的,顾成烈当时被害成什么样,我也是跟兄弟几个讲的明白。如今,你中了她的毒,你让我不急。”

 

岑初华道:“你怎么确定她这次一定下了毒?”

 

言观微道:“你怎么知道她没下毒。”

 

岑初华道:“她若没下毒,我又装出一副中了毒的样子,岂不是一下子就被她看穿了,我的入局之计,岂不是直接败在自己手里。我若中了毒,好歹也得知道中毒之后该是何种样子,也该亲自体验一番中毒后的举动,才能真正的骗过她。观微兄弟既配得出解药,不如随身带着,假如我哪日中毒过深,你也好直接喂给我。”

 

言观微道:“你确定要入她的局?”

 

岑初华点头道:“已经入了,退不出来了。”

 

言观微道:“那我回去之后,配一瓶药给你,你直接放在屋里。”

 

岑初华道:“不可。”

 

言观微急道:“为何?”

 

岑初华道:“藏药于屋内,那药味是散不干净的。她既事下毒,如何不知解药?若是被她闻见瞧见,岂不是前功尽弃。”

 

言观微没好气道:“行吧!就依你!”

 

岑初华道:“多谢。”

 

言观微道:“你告诉我,几次了,也好让我心里有个数。”

 

岑初华掰着指头数着,道:“我也记不清楚,反正,两天三夜吧。”

 

言观微不禁恶狠狠瞪了岑初华一眼,道:“没停过?”

 

岑初华道:“没有啊!干嘛要停!”

 

言观微没好气道:“你是准备杖杀吗?”

 

岑初华轻笑道:“抬举,抬举。”

 

言观微一边去翻药匣,一边嘟囔道:“先不管她是死是活,也不想想自己受不受得了。”

 

岑初华道:“也就点几下穴道的事,小意思。”

 

言观微取出两瓶药,直接甩进岑初华怀里,道:“一瓶内服的丸药,一瓶外敷的膏药。今夜服了敷了,明日便消肿了。”

 

岑初华笑道:“多谢,多谢。”

 

言观微没好气道:“当年问我要了那么多功法,全用在那活上,你要是练功上有这么多心思多好。想当初……”

 

岑初华急忙把言观微的嘴堵住,道:“小时候的不足,你就别提了,怪丢人了。”

 

言观微把岑初华的手撇开,道:“还要什么药,直接说。”

 

岑初华道:“药倒是没再需要的了。只是,你就没瞧出些端倪来?”

 

言观微道:“两天三夜,人早死了。”

 

岑初华道:“所以,柳清湄绝对不是初涉修行之人,她的身体一定被灵力锻炼过,能有今日这般新弟子的伪装,她,定是蜕壳以上的境界,然后重塑肉身,才使得修为全无。”

 

言观微道:“知道。”

 

岑初华道:“你也要如实报与青欢兄弟吗?”

 

言观微道:“不会。我只会报给他你们相处时所历的言行,不会报给他你所猜得的一切,免得扰了青欢兄弟的判断。这也是他叮嘱过的。”

 

岑初华道:“如此甚好。我还猜得一些事情。”

 

言观微道:“什么事?”

 

岑初华道:“你还记得三十年前,有新弟子闯镇魔塔的事吗?”

 

言观微道:“记得。”

 

岑初华道:“说不准,这也是柳清湄的目的。柳清湄,沙漠之国的奸细,兴许还不止她一个。只可惜,现在没有任何证据。物证肯定是不会有的了,就看咱几个,能不能从她的话语里找出破绽了。我就不信,即便再有心计,还能在五个人面前说个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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