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开擂的钟声，比昨天早了点。肖彦和金鸠到场时，高台上空又悬满了人，一千多号修士挤在半空，法衣各色，议论纷纷的，像一锅沸腾的开水。

三十二个执事已经各就位。钟声一响，编号又亮起来，一座座擂台上空的数字起起落落，像夜里河上的渔火。

“四十七号，对四百零二号。”

肖彦的号码，这次还是在西南角擂台亮起。对手跟着落下，穿着一身淡蓝袍子，年龄三十上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却有一层细细的霜气。

两人的动作一样，各自往后退开了一段安全距离，再互相抱拳。那人先开口，声音不高：“骆冰河。”

“肖彦。”

钟声咚的又是一响，比武开始。骆冰河先出手了，三支冰锥凭空凝成，带着一股凛冽霜气，破空呼啸而来，快得沿途只剩下三道细微白线。

肖彦马上侧身避过，三支冰锥擦肩而过，噗、噗、噗地钉进身后石面，溅起一片霜气，像一圈圈霜花朝四周漫开，一阵更阴寒的冷气倒卷了回来。

肖彦感到后背发紧，低呼一声“好手段”，反手一剑，挥出一片青火剑光扫压出去，把近身的霜气给层层逼开。又正向一剑，带起一片青火剑光劈向对方。骆冰河五指一拢，一面冰墙拔地而起，齐胸高，横在身前。

肖彦的剑光到，青火劈在冰墙上，顿时激得一阵气劲震荡。冷的、热的，两股能量波动搅成一团，青火灼烧又滋啦滋啦融化冰墙，引起一阵白雾蒸腾，把半座擂台都裹了进去。

冰墙消散了，骆冰河的身影从白雾里快速闪现出来，掌心里凝着一柄长冰刃，从左边侧攻上去，切向肖彦的腰。肖彦临阵不乱，剑背一格，冰火相交之间，嗤的一声，冰刃在灼热的剑身上被熔断一截。

肖彦手上用力，顺势抬剑往前一送，一片青火瞬间顺着剑身直烧过去，直把骆冰河逼退老远距离，也低喝了一声“好”。随即抬脚一跺，一股浓烈冰气从脚下铺开，眨眼覆盖了大半个擂台，东西触之即被霜冻。

肖彦见状，体内运转三阳火从双腿落地，以自身为中心，贴着地面熊熊燃烧出一圈火域。在阳火领域之内，冰霜触之即化，蒸腾成一股股白气在消散着。

骆冰河的眼里，此刻终于有了一点波动，双手一合，周身冰气再次翻现，一条巨大冰蛇从身后探出来，蛇身绞动，气势汹汹冲向肖彦，张开嘴就咬。

肖彦上前一步，手中法力灌注剑身，一剑划地撩起，瞬时青火如幕，熊熊翻涌出去，从这头烧到那头。冰蛇撞进火幕里，蛇头的冰气先化，接着是脖子，蛇身，一寸一寸，化成一团白气消散，没了踪影。

肖彦攻势如潮，熊熊火气继续推进，冰气遇之即融化，蒸腾，骆冰河一时之间被逼得难以招架，身子退到了台边，脚跟已经不知不觉踩在界线上。对方的剑此刻递了过来，剑尖停在其胸前半尺。

“认输。”骆冰河收了霜气，很干脆。

“承让。”肖彦把青火调回，收了剑。

骆冰河想了想刚才的比武经过，不由得对他拱手赞道：“看道友对火法的操控，简直就是炉火纯青了，想必是个老修行，看你面生，应该是第一次参加论武大会吧。我骆冰河，来自三百三十五号位面。”

肖彦拱手回礼，笑道：“我肖彦，来自阳界，没有编号。的确是第一次来参加论武大会，让道友见笑了。”

“这就不会错了，我说以前论武大会，怎么没见过你此等高手出现，哈哈。道友别了，我们初赛见。”骆冰河点头笑道，淡蓝袍子一转，飞身走了。

“四十七号胜。”

肖彦也飞身离开台子，回到金鸠身边一站，听她道：“打得比昨天多费了点劲。”

“这次是冰克火，不好打。纯实力在线，才能反制。”肖彦笑道。

金鸠的号码，没多久也被唱到了。对手是个使土法的壮汉，起手一座土壁推过来，金鸠把天蓬尺抡圆了，黑光一卷，土壁从中裂开，碎成满台土块。那壮汉还没把第二招起出来，又一道尺风逼到了面门，他往后一仰，自己摔出了界线。

日头爬到半空，又往西斜。三十二座擂台的香换了一炷又一炷。收场前，肖彦留意到，南边那座擂台的火气，要比昨天更加旺盛，那是焦火烈的表演台。

焦火烈今天被点到两场，第一场过了两招，很快淘汰了对手。第二场时，对手刚抱完拳，半边擂台已经是一片赤红火气，那人连兵器都没举起来，就吓得自己跳了下去。围观修士有人数着：“七场了，一场没败。”

西边那两座擂台，依旧气氛安静。齐不群和傅怀阴各被点到一场，还是一个回合解决，还是看不出招式来路。下来之后，一个白衣，一个灰袍，各自站回人群边上，安安静静的，像两个影子一样。

黄昏，休战钟声落下来。裁判执事收队，修士们意犹未尽的散场，回去途中，还在兴奋地讨论着今天谁谁谁的高光时刻，谁谁谁的夺冠潜力最大，谁谁谁是今年的黑马选手。

第三天，是筛选期最后一天。这一天开擂，气氛跟头两天都不一样。空气中多了一股子紧绷的味，像拉满的弦。人人都知道，今天是能否入选初赛的最后机会。

在这三天的胜负，都要算进成绩单里，取成绩靠前的一百二十八人入选初赛。擂台边的看客比昨天少了一些，很多实力不齐的修士觉得自己无望初赛，都自觉退场离开了。只有那些已经稳了的修士，开始打量着别人。那些还悬着的修士，眼里都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火热。

肖彦的第三场被点到时，对手是个使九节鞭的男散修，鞭上缠着青黑煞气，甩起来呜呜地响。肖彦礼貌地让了他三招，第四招出剑，青火顺着鞭身灼烧过去，那人撒手不及，九节鞭当啷啷掉在台上，被熔断成两截。

“认输，认输！”那人神色惊恐，连退两步，抱拳下台。

金鸠的第三场也快。她今天像憋着一股劲，没处发泄一样，手抡天蓬尺连砸三下，一下比一下重，对手的护体灵光碎成一把萤火，人直接被震飞出界线了。

段怀真依旧是先礼而后兵，以细雷劝退，霹雳雷光绕着台面爬，把对手送到台边，让自己跳下去。乔青瑶打得比昨天顺了一些，掌心雷配合身法游动，在七掌之后把对手轰出台。穆云生今天赢得也干脆，衣摆的一股雷光焦味还没散，人就下来了。

在旧友那边。陆文士的铁扇火龙卷，威力依旧势不可挡，比武的对手基本都是被狠狠卷飞出台的。柳道友的判官笔阴雷，稳扎稳打的点在对手肩头上，那人半边身子一麻就软了，自己认输。

沈青的青木符，光墙一立，对手用力撞了三下都没能破开，最终气力耗尽下了台。郑玄的雷诀，一路轰隆隆，把对手从台心逼到台边，再逼出台外。判官团那几位旧友，也都各自收完了场。石顽只上台站了站，对手掉头就走，连抱拳都忘了。

时间又到了黄昏，钟声三响，尾音长长的，像替三天过来的修士选拔，画了个句号。三十二位裁判执事缓缓合上册子，飞身聚到高台上空静静等待。

那个青袍老道重新登场，手中拂尘一甩，声音压过全场：“筛选期毕。三日战绩，三十二擂汇总，取成绩靠前一百二十八人，入初赛。”

他手一抬，一道白光从高台上空垂下来，铺开成一幅光幕，一百二十八个名字从东到西排下去，一个一个亮起来。满场都安静了，只听见自己名字亮起时，那一道激动的心声。

肖彦看见了自己名字，金鸠的也在，还有段怀真、穆云生、乔青瑶都在。管不平，陆文士，柳道友，沈青，郑玄，加上玄真子带的那队判官，他们一个没少。而焦火烈，宋青山，叶清霜，樊铁衣，游九思等，都在。最后面，是齐不群，傅怀阴。

老道朗声道：“入选一百二十八人，明日辰时，进行初赛。届时未到者，视作放弃。对阵已排定，一并公示。”

话音落下，光幕一闪，名字又两两并排，一对一对亮出来。肖彦的目光往自己名字旁边扫过去，初赛安排的对手，竟然是那个焦火烈。三个字，红通通的，像刚从火里捞出来。

他沉着脸，冷静地看了一会儿，从人堆里退了出来。金鸠在人群外等他，怀里抱着胳膊：“看你这样闷闷不乐的样子，这是对上谁了？”

“焦火烈。”

“那个玩火的。”金鸠眉梢动了动，“七场没败过的那个。”

“嗯，就是他。”

“正好。”肖彦忽而一笑道。

“正好什么？”金鸠不解地问。

“正好，论一下火修之道。”

“你们都是火修，实力都不弱，这下子有好戏看了。”金鸠对他们这场火修论道挺感兴趣的，看着肖彦往前走了，把怀里胳膊放下来，并肩往竹楼走。

入夜时分，河风从西边吹过来，凉津津的。肖彦在竹楼窗前静坐着，往南边望了一眼，那一片擂台的火气已经熄了，夜色落下来，什么都看不大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