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消停了。
怀孕事件之后，他几乎从学校里消失了。视觉艺术学院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说，他办了长期请假，课能翘就翘，考试能缓考就缓考。
他爸把他拎在身边，每天跟着跑业务、见客户、看珠宝展，晚上回家还得写总结。陈屿在朋友圈发过一条动态，配图是一张办公桌和一杯黑咖啡，文案是“从良了”，下面评论区有人笑有人骂，他没回。
洛华璃这边，期末考排得比往年早。十二月中旬开始，各科陆续结课，考试周从十二月最后一周拉到一月中旬。他每天泡在图书馆，日语精读、听力、会话、语法，一门一门过。除此之外，还有专四和N1的备考。专四安排在下学期初，N1报名在明年三月，但洛华璃已经把复习资料备齐了，每天抽两个小时刷题。Sarah知道他要考试，把寒假排班尽量往后压，先让他把考试应付过去。
苏晚晴的姐姐苏晚琳是在平安夜之后第三天问她妹妹的。
那天苏晚晴从学校回家拿东西，苏晚琳正好也在。两姐妹坐在房间里，苏晚琳关上门，靠在衣柜上抱着胳膊看她。
“你跟那个洛华璃，到哪一步了？”
“什么到哪一步。”
“别装，你脖子上的印子我还没忘。除了最后一步，其他都做了吧？”
苏晚晴脸红了，没说话。苏晚琳看她那个表情就知道了，啧了一声。“你才大一，悠着点。”
“我知道。”
“那你们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妈看看？妈上次看了照片就挺满意的，天天念叨。”
“他说考试完后一周有空，大概一月中旬。”
“那行，我帮你定。”苏晚琳掏出手机，“一月十几号？你问问他具体哪天方便。”
苏晚晴把时间发给洛华璃，他回得很快。
洛华璃： 一月十六号之后都可以，考试结束了
苏晚晴： 那就定一月十七号，周三，中午来家里吃饭
洛华璃： 好
苏晚晴： 我妈做饭很好吃，你别紧张
洛华璃： 不紧张
苏晚晴把时间告诉家里，她妈当天就开始盘算菜单。她爸板着脸没说什么，但也没反对。苏晚琳在旁边笑，说“妈你这是要办满汉全席”。
一月中旬，考试结束。
洛华璃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他揉了揉眼睛，把笔袋塞进包里，掏出手机。苏晚晴发来消息：“考完了？明天中午来我家，地址发你了。”
他回了个“好”，坐地铁回家。他妈在厨房做饭，见他进门，问了一句“考得怎么样”。他说“还行”，换了衣服洗了手坐到餐桌前。他妈把鱼汤端上来，犹豫了一下，开口。
“你那个女朋友，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
“她家先让我去。”
“那行，你去完她家，年后带她来咱家。”
“嗯。”
第二天是周三，洛华璃起了个早。他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外面套了件深色的夹克，下面是一条干净的长裤。他没戴黑框眼镜，换了一副日抛的隐形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一些。他妈在门口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还行，不丢人。”
洛华璃坐地铁到了城东一个老小区门口。苏晚晴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她穿了件米白色的羽绒服，马尾扎得高高的，看到他之后跑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眼睛弯起来。
“你今天没戴眼镜。”
“换了隐形的。”
“好看。”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拉着他往里走，“我妈从昨天就开始准备了，我姐也来了，我爸今天特意没出去。”
洛华璃被她拽着上了楼，在三楼一扇防盗门前停下来。苏晚晴按了门铃，里面有人应了一声，门开了。开门的是苏晚琳，她看了洛华璃一眼，嘴角翘起来，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妈，人来了。”
苏晚晴的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看到洛华璃之后笑得眼睛弯弯的。“进来坐，饭马上好。”苏晚晴的爸爸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看了洛华璃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但表情不算冷。
洛华璃换了拖鞋，坐到沙发上。苏晚琳给他倒了杯茶，然后坐到对面，抱着胳膊打量他，跟苏晚晴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苏晚晴坐在他旁边，手搁在膝盖上，有点紧张。
午饭吃得很热闹。苏晚晴妈妈做了清蒸鲈鱼、白灼虾、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一锅老鸭汤。洛华璃只吃了鱼和虾，排骨没碰，他妈注意到了，问了一句“不吃肉吗”。苏晚晴替他回答：“他肠胃不好，只吃鱼虾。”
苏晚晴妈妈点了点头，没多问，又给他碗里添了勺汤。苏晚晴爸爸在饭桌上问了他几句，什么专业的，以后打算做什么，家里几口人。洛华璃一一回答，话不多，但句句都在点子上。苏晚晴爸爸听完，又喝了口酒，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松了一点。
吃完饭，苏晚琳拉着苏晚晴去厨房洗碗，把客厅留给两个男人。苏晚晴爸爸端着茶杯，看着洛华璃，忽然说了一句：“你那个兼职，忙不忙？”
洛华璃顿了一下。“还行，周末去。”
“不影响学习？”
“不影响。”
“那就行。”苏晚晴爸爸没再追问，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从苏晚晴家出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苏晚晴送他到楼下，两个人在单元门口站了一会儿。十二月的风很冷，苏晚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仰头看他。
“我妈挺喜欢你的。”
“你爸呢？”
“他也喜欢，就是嘴上不说。”苏晚晴笑了一下，梨涡露出来，“我姐说你长得比照片好看。”
洛华璃没接话，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马尾理了理。苏晚晴往他手心里蹭了一下，然后退后一步。
“行了，你回去吧，考试完了好好休息。”
“嗯。”
“下周拍摄忙不忙？”
“可能要去外地一周。”
“又去？”
“嗯。”
苏晚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但最后只是笑了一下。“那你去吧，注意身体。”
洛华璃点了点头，转身往地铁站走。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晴还站在单元门口，朝他挥了挥手。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是Sarah发来的寒假排班表，他点开看了一眼，第一行写着：一月二十二日至二十八日，东海市影视基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