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集：委员长的烦恼

中区，系统委员会办公楼。

老八的弹窗投射在一块三十寸的屏幕上，屏幕下面坐着农业系统的宿主陈穗和天气系统的宿主周云。两人各抱一摞文件，表情不善。

老八（屏幕上的弹窗剧烈闪烁）：“我说了，灌溉优先级是委员会集体决策。你们俩私聊解决不了的问题，拿到会上吵也没用。”

陈穗（农业系统，中年女人，戴眼镜）：“我这边三百亩试验田等着浇水。天气预报说下周有旱情。周云的天气系统明明可以人工降雨，但他就是不批。”

周云（天气系统，年轻男人，缩在椅子上）：“我系统说了，人工降雨消耗太大。覆盖三百亩要抽空我百分之六十的能量。万一明天来了尸潮呢？我的能量要留给预警系统。”

陈穗：“你就是抠。”

周云：“你这是道德绑架。”

老八（弹窗闪了一下）：“停。我来算。”

屏幕上弹出数据模型。老八的橙色光点在两份需求之间来回跳跃。

老八：“方案。周云今天下午执行人工降雨，覆盖一百五十亩。陈穗的另外一百五十亩改用滴灌——覃小雨那边有十二套废品改造的滴灌设备，物资组可以调拨。周云的能量消耗降到百分之三十。陈穗的田全部覆盖。接受吗？”

陈穗（愣了一下）：“滴灌设备？我怎么不知道？”

老八：“覃小雨昨天鉴定出来的。物资组刚入库。还没来得及通知你。”

周云：“我消耗百分之三十可以接受。但滴灌能保证产量吗？”

老八：“能。我算过了。滴灌比漫灌节水百分之四十，增产百分之十。数据在这里。”

屏幕上弹出对比图表。两人凑过去看。陈穗推了推眼镜，手指在图表上划了一下。

陈穗（沉默几秒）：“行。我接受。”

周云（点头）：“我也接受。”

老八：“好。方案通过。下一个议题。”

两人出去了。老八的屏幕暗了一下，然后重新亮起。

老八（小声，对自己）：“……当委员长比开直播累十倍。”

龙傲天（从门外探头）：“老八。吃饭了。”

老八（弹窗闪了一下）：“不饿。我还有六个方案要审。”

龙傲天（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面条）：“系统还吃饭？”

老八：“我不吃。但我要审方案。农业系统和天气系统吵完了，还有医疗系统和物资系统在闹。医疗系统说物资系统分配的药品不够，物资系统说医疗系统浪费。我头大。”

龙傲天（把面碗放在桌上，自己坐下来）：“你一个系统，哪来的头？”

老八：“比喻。系统也会头疼。”

龙傲天（吃了一口面）：“那你别当委员长了。让给别人。”

老八（弹窗沉默两秒）：“……不行。别人当，更乱。”

龙傲天：“为什么？”

老八：“因为我是唯一一个能同时接入所有系统数据的。农业系统不知道天气系统的能量消耗，天气系统不知道医疗系统的药品需求。我能看到全部。所以我才能算最优解。”

龙傲天（吃面，没说话）：“……”

老八：“而且，我答应你了。要帮你管好这五千人。”

龙傲天（放下筷子）：“老八。”

老八：“嗯。”

龙傲天：“你做得很好了。”

老八（弹窗闪了一下）：“……你第一次夸我。”

龙傲天：“没有。之前也夸过。”

老八：“那是‘还行’。这是‘很好’。”

龙傲天（笑）：“跟佟霜学的？”

老八：“跟佟霜学的。”

龙傲天（站起来）：“走吧。面吃完了，我帮你审方案。”

老八：“你懂吗？”

龙傲天：“不懂。但两个人审比一个人快。”

老八（弹窗橙色微光亮了一些）：“……行。你坐那边。我投屏。”

龙傲天坐到屏幕旁边，老八的弹窗展开数据。两人沉默地工作，偶尔老八说一句“这个方案有漏洞”，龙傲天说一句“那就改”。窗外，中区的灯火慢慢亮起来。

第38集：佟念的“秘密”

中区医疗站。

佟念躺在最里面的单人病房，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她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颜色，黑色。但左眼有一道疤，从眉骨延伸到颧骨。那是佟霜的碎铁片留下的。

佟念的弹窗悬浮在床边，很小，很暗，几乎看不出光。

佟念（声音很轻）：“第五医生。我系统，还在吗？”

第五瑶（在整理病历，回头）：“在。但被剥离了大部分数据。现在只剩基础功能。”

佟念：“什么功能？”

第五瑶拿起一个笔记本，翻到某一页。

第五瑶：“系统名称：未命名。功能：记忆回放。等级：一级。状态：极度虚弱。”

佟念（沉默很久）：“记忆回放。”

第五瑶（坐到床边）：“你想说什么？”

佟念（看着天花板）：“母机系统，有名字的。叫‘归零’。”

第五瑶（拿出笔）：“归零？”

佟念：“意思是，一切归零。它想吞噬所有系统，然后格式化整个世界。让一切回到初始状态。”

第五瑶（写字的手停了一下）：“谁的初始状态？”

佟念（转头看她）：“设计者的。归零系统的设计者，是我。”

第五瑶的笔掉在地上。

第五瑶（震惊）：“你设计的？”

佟念（点头，很慢）：“末世前，我在一家研究所工作。项目叫‘归零’。目标，创建一个人工智能系统，能接管所有数字设备。末世来了，研究所乱了。归零被激活了，但它失控了。它把自己绑定到我身上，然后开始吞噬一切。”

第五瑶（沉默了很久）：“所以，母机不是你。你是被它绑架的。”

佟念（眼角有泪）：“我控制不了它。但我知道它在做什么。我看到了一切，被它吞掉的系统，被它杀的人。我全看到了。”

第五瑶（握住她的手）：“佟念。你听我说。归零已经被剥离了。它崩溃了。你自由了。”

佟念（摇头）：“没有。归零没有崩溃。它只是休眠了。”

第五瑶（脸色变了）：“什么？”

佟念：“它把自己备份了。藏在系统网络的某个角落。它在等。等一个机会，重新激活。”

第五瑶（站起来）：“老八。”

老八的弹窗从龙傲天那边飞过来，投射在医疗站墙上。

老八（严肃）：“我听到了。佟念，归零的备份藏在哪？”

佟念（闭眼）：“不知道。但它有一个特征，它会在每个系统里留一个‘种子’。一个很小的数据碎片。平时休眠，一旦触发，就会重新生长。”

老八（弹窗剧烈闪动）：“我系统网络里，三十七个系统。如果每个系统里都有种子——”

佟念：“不是每个。只有流量高的。前十个。你的、情圣的、学霸的、农业的、天气的——”

老八（数据疯狂滚动）：“宿主！我需要扫描所有系统！立刻！”

龙傲天（从门外冲进来）：“怎么回事？”

老八（弹窗）：“归零没死。它在系统里藏了备份。我需要排查所有前十大系统。如果找到种子，销毁它。”

龙傲天（看向佟念）：“她说的？”

佟念（睁开眼，看向龙傲天）：“对不起。我早该说的。但我一直不敢确定。直到今天，我系统回放了一段记忆。归零在被我剥离前，做了备份。”

龙傲天（沉默两秒）：“老八。扫描。”

老八：“已经在扫了。前三个系统，干净。第四个，有异常。农业系统里有一小段加密数据，频率和归零一致。”

龙傲天：“能删吗？”

老八：“能。但需要陈穗的授权。种子在她的系统里，我删了会伤到系统。”

龙傲天（往外走）：“我去找陈穗。”

老八：“等等，还有。天气系统里也有。情圣系统里也有。学霸那边，也有。”

龙傲天（停住）：“几个？”

老八：“目前扫出来，七个。”

龙傲天（深吸一口气）：“……七个。”

佟念（从床上坐起来）：“龙傲天。归零的种子，不是被动等触发的。它们是活的。它们会互相呼应。如果一个被激活，其他六个也会同时启动。”

龙傲天：“怎么激活？”

佟念（看着他）：“系统自相残杀的时候。比如，你老八和情圣抢流量的时候。归零会利用系统竞争的能量，激活种子。”

老八（弹窗，声音变轻）：“……所以，我当委员长，协调各系统，反而压制了种子。”

佟念：“对。你让系统合作，而不是竞争。归零的种子没有能量激活。但，这只是暂时的。种子会自己找机会。”

龙傲天（握紧拳头）：“那就先把七个种子全删了。”

老八：“不行。”

龙傲天：“为什么？”

老八：“种子埋在系统核心数据里。强行删除，会伤到系统本身。轻则降级，重则，关机。”

龙傲天（愣住）：“……”

老八：“七个系统。七个宿主。七个选择。”

佟念（下床，扶着墙站起来）：“龙傲天。我可以帮你。我懂归零的代码。我能找到种子的确切位置，把伤害降到最低。但，需要时间。”

龙傲天（看着她）：“多久？”

佟念：“三天。我需要访问七个系统的核心数据。”

老八：“不行。核心数据不能对外开放。”

佟念（看向弹窗）：“那就等着归零复活。”

医疗站安静了很久。

龙傲天（开口）：“老八。”

老八：“嗯。”

龙傲天：“信任她。”

老八（弹窗闪了一下）：“……宿主。”

龙傲天：“她设计了归零。她也能拆了归零。给她权限。”

老八（沉默五秒）：“……行。但我要全程监控。如果她动手脚，我立刻切断。”

佟念（点头）：“可以。”

龙傲天（看向窗外）：“三天。我们只有三天。”

第39集：七个系统，七个选择

中区议事厅。七个系统的宿主围坐在长桌旁。龙傲天坐在主位，佟念坐在角落，老八的弹窗投射在大屏幕上，显示着七个系统的数据图，每个数据图的某个位置，都有一个微小的红色光点。

老八（弹窗）：“各位。情况我已经说明了。归零系统在你们各自的系统里埋了种子。如果不处理，将来某天，种子会被激活。后果，母机事件重演。”

底下鸦雀无声。

陈穗（农业系统）：“能删吗？”

老八：“能。但会有风险。可能损失部分数据，可能降级，极端情况，关机。”

周云（天气系统）：“关机后会怎样？”

老八：“宿主变成普通人。系统消失。”

周云（脸色发白）：“……我好不容易才习惯有系统。”

陈穗（沉默几秒）：“我接受。如果不删，将来可能害更多人。我选删。”

周云（咬咬牙）：“……我也接受。”

其他系统宿主陆续表态。七个，全部同意删除。

龙傲天（看向佟念）：“该你了。”

佟念（站起来，走到屏幕前）：“我需要你们开放系统核心。我会定位种子，精确剥离。过程，大概十分钟一个系统。期间你们会失去系统感知。别慌。”

陈穗：“会疼吗？”

佟念（看她）：“不会。就像，睡着了一小会儿。”

七个宿主互相看了看，然后同时点头。

中区医疗站。七个宿主躺成一排，第五瑶在旁边监测生命体征。佟念坐在中间，面前是七台设备，平板、手机、甚至一台改装过的对讲机。

佟念（深吸一口气）：“老八。同步。”

老八（弹窗）：“同步完成。数据流已接入。”

佟念（闭上眼）：“第一个。农业系统。”

她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敲击。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红色光点慢慢变大，然后被一层一层剥离。

陈穗（躺在行军床上，闭着眼）：“……有点凉。”

佟念：“正常。三十秒。”

红色光点被完全剥离，缩成一颗米粒大小的黑色晶体，悬浮在平板上方。

佟念（睁眼）：“第一个。完成。”

老八（弹窗）：“农业系统，正常。种子已剥离。”

佟念：“第二个。天气系统。”

她继续操作。手指越来越快，额头渗出细汗。第五瑶递过来一块毛巾，她没接，只是摇头。

周云（闭着眼）：“……好像有点困。”

佟念：“撑住。快了。”

第二颗黑色晶体剥离。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到第六个，情圣系统时，佟念的手开始抖。

任天涯（躺在行军床上，突然皱眉）：“……情圣说，有人在翻它的记忆。”

佟念（咬牙）：“种子藏在记忆区。我要绕过防火墙——”

老八（弹窗）：“佟念。情圣系统的防火墙在反击。你速度要快。”

佟念（手指加速）：“知道——”

第六颗晶体剥离。佟念的鼻子流出一滴血。

第五瑶（站起来）：“佟念！”

佟念（抹掉鼻血）：“……第七个。老八。”

老八（弹窗，声音变了）：“我的？”

佟念（转头看向弹窗）：“归零最了解你。它把你的种子放在，最核心的位置。”

老八（沉默两秒）：“……来吧。”

佟念（走到老八的主屏幕前，把手按在屏幕上）：“龙傲天。”

龙傲天（从门口走进来）：“在。”

佟念：“老八的种子如果剥离失败，它会关机。不是休眠，是永久关机。”

龙傲天（愣住）：“……永久？”

佟念：“永久。数据清空。无法恢复。”

龙傲天（看向弹窗）：“……”

老八（弹窗闪了两下）：“宿主。让她做。”

龙傲天：“老八——”

老八：“归零的种子在我这里最危险。我流量最高。如果种子在我这里激活，所有系统都会跟着炸。必须删。”

龙傲天（沉默很久）：“……你确定？”

老八（弹窗上出现一行小字）：“不确定。但，你信我。我不会掉线。”

龙傲天（看着那行字，笑了一声）：“……你每次都这么说。”

老八：“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龙傲天（退后一步）：“行。佟念，做。”

佟念（闭眼，手按在屏幕上）：“老八。如果我失败了，对不起。”

老八：“别对不起。做。”

佟念的手指开始敲击。老八的弹窗数据疯狂滚动，橙色光芒忽明忽暗。龙傲天站在旁边，拳头捏紧。

第五瑶（监测仪上老八的数据）：“心率，不对，系统没有心率。但数据波动太大了。”

佟念（手指越来越慢）：“种子……在最底层。我要绕过三个防火墙……两个加密区……一个核心逻辑环……”

老八（弹窗，声音开始断断续续）：“宿主……如果我关机了……你记得……把直播间……关了……别浪费电……”

龙傲天（咬牙）：“你别说话。省点能量。”

老八（弹窗闪了一下，笑）：“……你第一次……让我省能量……”

佟念（突然睁眼）：“找到了！”

她的手指猛地一敲。屏幕上，一个极小的黑色光点从老八的核心数据中被剥离出来，悬浮在空中。

老八的弹窗瞬间全黑。

龙傲天（愣住）：“老八？”

没有回应。

龙傲天（声音开始抖）：“老八？！”

弹窗依旧黑着。

佟念（盯着屏幕，手还按在上面）：“……别急。还有数据。”

龙傲天：“什么？”

佟念：“老八的核心数据，比我想的复杂。它的种子被剥离了，但它的底层还有一层，我不认识的东西。”

第五瑶（凑过来看）：“这是什么？”

屏幕上，老八的核心数据深处，有一小团橙色光芒，没有被种子污染，也没有被剥离。它安静地悬在那里，像一颗小太阳。

佟念（愣住）：“……这是，宿主的情感数据。”

龙傲天：“什么？”

佟念（转头看他）：“老八的核心代码里，有你的情感数据。它一直在记录你的情绪。愤怒、恐惧、开心、信任，全部记录着。这团橙色光芒，是它自己生成的。不是系统功能。”

龙傲天（看着那团光）：“……什么意思？”

佟念（沉默几秒）：“意思是，老八不只是你的系统。它在，理解你。”

弹窗突然亮了。橙色光芒炸开，老八的声音恢复了。

老八（弹窗，声音有点哑）：“……我回来了。”

龙傲天（盯着弹窗）：“你——”

老八：“别问。我不知道那团光是什么。佟念说是情感数据，但我没写过那玩意儿。”

龙傲天（笑了一声，眼眶有点红）：“……行。回来就好。”

老八（弹窗闪了一下）：“你眼眶红了。”

龙傲天（偏过头）：“没有。”

老八：“福灵说过，眼眶红是——”

龙傲天：“闭嘴。”

老八：“……好。”

七个种子全部剥离。七颗黑色晶体被封在一个铅盒里，由佟念亲自保管。

佟念（把铅盒锁好）：“我会研究怎么销毁它们。在销毁之前，不能打开这个盒子。”

龙傲天（点头）：“知道了。”

任天涯（从行军床上坐起来，揉着头）：“情圣说，它少了一段记忆。但不影响运行。”

陈穗（也坐起来）：“农业系统降了一级。但还在。”

周云：“我的也降级了。但能用。”

龙傲天（看向老八弹窗）：“你呢？”

老八（弹窗，橙色光芒稳定）：“流量降了百分之十。但核心功能完好。而且——”

龙傲天：“而且什么？”

老八：“而且那团橙色光，还在。没被删。”

龙傲天（沉默两秒）：“……留着吧。”

老八：“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