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泣血·窦陈之变
永康元年冬,汉桓帝刘志撒手人寰,无子嗣承继大统。窦太后与父亲大将军窦武一番筹谋,将远在河间、年仅十二岁的解渎亭侯刘宏迎入洛阳,登基为汉灵帝。
御座上的孩童身穿玄色龙袍,身形单薄,目光怯生生扫过殿中林立的文武百官。太傅陈蕃须发花白,躬身立于丹陛之下,暗自叹息:“大汉的国运,便系于此少年一身吗?”
散朝之后,大将军府的密室之内,烛火摇曳。窦武眉头紧锁,手指叩击案几,声音压得极低:“桓帝当年受制于梁冀,除去外戚,却又宠信宦官。如今这群阉宦盘踞宫中,蛊惑新君,再不动手,朝堂再无忠臣立足之地!”
陈蕃抬手按住案上一卷奏疏,苍老的手掌微微颤抖,眼底燃起愤懑的火光:“大将军所言正是。曹节、王甫一干人,日日在太后与新帝跟前搬弄是非,毁坏朝纲。我二人合力,清君侧、除阉党,兴复汉室,在此一举!”
窦武点头:“我已写好奏本,恳请太后下诏,收捕祸乱宫闱的宦官。”
隔日,窦武入宫面见窦太后,窦太后端坐榻上。
“女儿,”窦武躬身行礼,语气恳切,“曹节、王甫等人,常年弄权,残害忠良,应当尽数诛杀,杜绝后患。”
窦太后蹙眉,指尖捻着帕子,迟疑不决:“宦官乃是宫中旧人,尽数诛杀,未免太过严苛。有罪的可以惩处,怎能一概杀光?”
窦武再三劝说,窦太后终究不肯下狠手,事情就此耽搁下来。
几日后,窦武安排人先收捕了几名劣迹昭彰的宦官,拷问罪状。消息泄露,被中常侍曹节知晓。
夜色沉沉,深宫之内,曹节惊闻风声,猛地从坐榻上弹起,脸色煞白。他立刻召集王甫等一众宦官,一群人围在一起,低声密谋。
“窦武、陈蕃想要除掉我们!若是等他们动手,我等必死无葬身之地!”曹节咬牙,眼底透出凶光,“事到如今,先挟持天子!”
一行人快步冲向灵帝居住的崇德殿。十二岁的刘宏正借着灯火翻看书卷,忽见一群宦官蜂拥闯入,不由得惊得往后缩了缩身子。
曹节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刘宏的衣袖,急切说:“陛下!大将军窦武、太傅陈蕃起兵谋反,想要挟持陛下!快随我等前往德阳前殿!”
刘宏吓得手足无措,小小的身子发抖,茫然看着眼前的人,不知孰忠孰奸。“谋反?窦大将军是反贼?”
“正是!”王甫紧跟着上前,取来玉玺印绶,关上宫门,迅速下诏,下令捉拿窦武、陈蕃。
宫外,窦武接到宦官伪诏,心知大事败露,驰入步兵营,召集兵士抵抗。
陈蕃听闻宫变,七十多岁的老人没有半分退避。他披上官服,抓起官印,召来属官与门生数十人,手持兵器,直奔承明门。
宫门紧闭,守门的武士奉王甫的命令拦在门前。陈蕃按剑而立,须发怒张,高声喝问:“大将军忠心为国,怎么会谋反?尔等奸阉,蛊惑圣主,祸乱天下!”
武士人多势众,一拥而上,将年迈的陈蕃团团围住。老人奋力抗争,终是寡不敌众,被绳索捆缚。
王甫走到被按倒在地的陈蕃面前,居高临下地冷笑:“陈太傅!你往日总说我们宦官祸国,今日,你还有什么话说?”
陈蕃怒目圆睁,唾声斥责,不肯屈服。不久,这位一代清流领袖,在狱中被折磨至死。
另一边,窦武统领的营兵,听闻天子已经被宦官控制、朝廷颁下诏书说窦武谋反,军心溃散,不断有人放下兵器四散逃亡。
窦武望着四散奔逃的士卒,心中一片冰凉。他策马奔逃,追兵紧随在后。走投无路之际,窦武拔出佩剑,仰天长叹:“我本想扫清阉党,重振大汉,不料功败垂成!”言罢,横剑自刎。
晨光穿透宫墙,染红了洛阳的街衢。窦氏宗亲、亲近窦武与陈蕃的官员、门生故吏纷纷被捕,流放禁锢,史称“第二次党锢之祸。”
年幼的汉灵帝坐在龙椅上,知道事情尘埃落定,清流尽去,无可奈何。
曹节一众宦官侍立在侧,得意忘形。自此之后,宦官彻底把持朝政,再也无人强力制衡。朝堂的正气日渐凋零,为后来十常侍乱政、黄巾军起义,埋下了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