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清冷的声音不大，却如一柄寒刃，切断了凝滞的威压。
只见一道白色身影自山巅疾掠而下，只在半空留下一道残影。
苏寒烟。
她一袭素白长裙，面容清冷如霜，金丹中期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弥漫开来，与赤红绫带正面相撞。
砰！
绫带倒卷而回，余婉玲面色微变，连退三步。
苏寒烟落在林洛身前，将他护在身后，冷冷盯着张令泉夫妇。
“张师兄，张师姐，你们二人联手欺压两个小辈，不觉得丢人么？”
张令泉面色一沉：“苏师妹，此人伤了钦文，我等只是按门规处置。”
“门规？”苏寒烟冷笑，“张钦文先动手挑衅，众目睽睽之下对同门拔剑，门规怎么写的，你不会不知道吧？该受罚的，是你这个儿子。”
张令泉面色铁青。
“金丹中期修士，不顾身份，对同门后辈出手。此事若传到老祖耳中，你们自己想想后果。”
余婉玲脸色变了变，上前一步，假笑道：“苏师妹言重了，我等只是……”
“够了。”苏寒烟打断她，毫不留情面，“要动手的话，我奉陪。你们一家三口一起上，我也接着。”
她素手一扬，一柄长剑自袖中滑出，寒光流转。
张令泉夫妇面色骤变。
他们很清楚苏寒烟的实力。金丹中期巅峰修为，战力远超同阶，当年刚结丹便独战两名天元宗金丹初期而不落下风。林洛、沐清璃能轻松击败张钦文，实力不输寻常金丹中期。真打起来，他们一家三口未必讨得到好处。
场中剑拔弩张。
林洛站在苏寒烟身后，看着那道素白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当年，是她将他带入玄青宗，赐他洞府、传他心得，护他周全。今日，又是如此。
她依旧那般清冷孤高，像一轮孤月悬于山巅。可她总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以不容置疑的姿态站在他身前。
这份恩情，重如山岳。
“师尊。”林洛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弟子回来了。”
苏寒烟没有回头，肩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嗯，回来就好。”
简短的四几字，藏着五十载的担忧与等待。
她侧过脸，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看到了金丹初期的修为，看到了比从前更沉稳的气度，也看到了他身侧那个女子。
“结丹了。”她的声音比从前柔和了几分，“比我想象的快。”
“不负师尊厚望。”
苏寒烟点头，将目光转向沐清璃。
两道目光在空中相遇。
沐清璃审视着苏寒烟，那气质比想象中更清冷，更深不可测。方才她毫不犹豫地挡在林洛身前，以一人之力对抗张令泉夫妇，这份护短的决绝，让沐清璃心中生出几分敬重。
苏寒烟也在打量沐清璃。这女子气质非凡，眉目间带着剑修特有的凌厉，更让她在意的是，这女子与林洛之间那不过半尺的距离，默契得像并肩作战了无数次。还有方才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幕，这份情意，不言而喻。
两人都没有说话。
片刻后，苏寒烟移开目光，淡淡地道：“收起剑吧。”
沐清璃沉默一息，才将飞剑收回。
张令泉夫妇面色阴晴不定。苏寒烟的出现打破了他们的盘算，继续纠缠，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苏师妹，今日之事，本座记下了。”张令泉冷冷道。
“你记下的事还少吗？随时恭候。”苏寒烟头也不回。
张令泉袖中的拳头捏得发响，最终只从牙缝挤出一声冷哼。余婉玲凑近他耳畔低声说了句什么，他面色更沉，缓缓点头。
张钦文走在最后，回头看了林洛一眼，以口型无声吐出几个字。
“这事没完。”
三道遁光冲天而起，没入云层。那股压抑的气息却久久不散，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
围观弟子这才敢喘口气，看向林洛的目光更加复杂。能被苏师叔这般维护，这是何等福分。
“苏师妹。”一道浑厚的声音自山巅传来。
玄色身影踏空而至，气度沉稳如山。玄青宗掌门，莫金戈，金丹后期巅峰，一步元婴。
他落在场中，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洛身上，眼中闪过惊讶。
“掌门师兄。”苏寒烟淡淡颔首。
莫金戈点头，看向张令泉夫妇离去的方向，面色微沉，随即收回目光，打量林洛：“五十年，从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林洛，你这些年去了何处？”
“回掌门，晚辈在外历练，得了一番机缘，又有师姐相伴，这才侥幸结丹。”
“侥幸？”莫金戈笑了笑，不置可否。他转向沐清璃，打量片刻：“根基扎实，气息凝练。你是……”
“晚辈沐清璃见过前辈，我与林洛同出……落仙谷。”
灵剑峰已经同落仙谷合并了，她的话没毛病。
“好。既是和林师侄同出落仙谷，便是我玄青宗的客卿长老。玄青宗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沐清璃恭敬道：“谢掌门。”
苏寒烟淡淡道：“掌门师兄倒是慷慨。”
莫金戈哈哈一笑：“苏师妹眼光独到，你看中的人，岂会差？”
他转向两人，语气真挚了几分：“玄青宗是你们的家。无论出去多久，走了多远，这里都有你们的一席之地。”
林洛心中一暖，深深一揖：“谢掌门。”
虽然莫金戈看中的其实是他们的实力和潜力，但他的话也确实真诚。
“掌门师兄若无他事，我先带林洛回去。”苏寒烟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莫金戈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好。去吧。”
他目送三人离去，心中暗叹。张钦文天生天灵根，本是天之骄子，却因父母溺爱，未曾经历过什么真正的磨炼，心性偏执，卡在金丹初期数十年不得寸进。反观林洛，五十年结丹归来。修行一道，资质之外，更要拼心性与机缘。
一路上，苏寒烟不再多言。三人沿九重石阶拾级而上，山风穿过松林，带来远处云海的低吟。
“你的洞府还在。”她头也不回，“每日都有人打扫。”
林洛心中一暖：“多谢师尊。”
“不必谢我。”她脚步微顿，侧首看他一眼，“你我是师徒，这些是本分。”
林洛垂眸。他知道她的性子，越是轻描淡写，越是用心良苦。五十年每日派人打扫一座空置的洞府，哪里是本分，分明是牵挂。
“这位妹妹你是不是单独跟我介绍一下。”苏寒烟终于问起沐清璃。
“沐清璃，落仙谷旁边灵剑峰掌门，现在跟落仙谷合并了，曾在碎星山脉救了我，后又与我一同结丹……”
林洛简要的讲了一遍他和沐清璃的事。
“很好。”她回头看了沐清璃一眼，目光中有几分沉吟。
当年灵剑峰那个金灵根弟子，她听说过。如今一看，根基稳固，气息凝实，绝非寻常结丹可比。更重要的是，她看向林洛的目光。
苏寒烟心中了然，没有点破，只淡淡点头：“既是林洛带来的人，便在玄青宗住下。洞府的事，我来安排。”
“多谢前辈。”
三人继续上行。林洛看着苏寒烟的背影，想起当年她带他上山的情景。故地重游，修为已非当年，那份敬畏与感激，却从未改变。
暮色四合。
苏寒烟将沐清璃安顿在离林洛洞府不远的一处偏院，临走时看了林洛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句“明日来寒烟阁”，便消失在暮色中。
林洛站在洞府门前，目送那道白色背影远去。
沐清璃走到他身侧，低声道：“她对你很好。”
“嗯。恩重如山。”
她沉默片刻，又道：“她看我的眼神……不讨厌。”
“她在审视你，看你是不是值得信任的人。”
“那她审完了么？”
“审完了。”林洛口唇微动，“所以她才让你住下。”
沐清璃“嗯”了一声，转身向偏院走去。
走出几步，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今日那张家三人之事……小心。”
林洛了点点头，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他收回目光，望向远处的云海。暮色中，金色的余晖洒在云层上，像铺了一层碎金。
玄青宗，他回来了，又什么“意外惊喜”等着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