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第二尊:幻惑倒计时
凌晨三点,南宫聿川醒了。
没有闹钟,没有外面砸门,也没有谁在耳边喊。就是身体里那根弦自己绷断了,意识啪一下弹回来。他睁眼时,视野左上角的倒计时正在刷新。
【神明陨落倒计时:23:58:44】
【目标:幻惑之神】
【陨落场域:第九区·废弃幻境剧场】
【继承条件:陨落释放期间全程在场,倒计时归零时处于场域核心区】
归零时间,明天凌晨两点五十八分四十四秒。
定位刷新了。南宫聿川坐起来,后背的骨头响了一声。废弃幻境剧场,第九区。他昨天选工牌的时候,手指在第九区物资转运站那一栏停了一下,像被什么轻轻吸住。当时他只当是随便挑的,越偏越好,越没人管越好。现在看,不是。
枯寂神格对下一尊神明的陨落方位有感知。比他以为的更准。也更麻烦。
他摸过床头那张临时工牌。塑料壳裂了一道,边角磨得发白。第九区物资转运站。距离废弃幻境剧场多远,他不知道。第九区本来就不大,联邦辖区最边缘的地带,总面积不到第七区三分之一。转运站和剧场大概率在同一片荒地里。近,是好事。太近,也未必。
南宫聿川把工牌塞回口袋,掀被子下床。旅馆房间冷得像冰窖,窗户缝里灌进来的风带着深秋的土腥味。他穿好外套,去洗手间拧开冷水,往脸上泼了两把。牙根被激得发酸。镜子里的自己比昨天好了一些,嘴唇有血色了,眼窝没那么深。还没完全恢复,但至少不像个刚从收容所注销名单里爬出来的死人。
他抓乱头发,又从窗台上抹了点灰,蹭在脸颊和下巴上。帆布包斜挎上肩,下楼。
前台老头还在睡,姿势跟昨晚一模一样,脸埋在胳膊里,口水洇湿了登记本一角。南宫聿川把钥匙放台面上,推门出去。
旧货市场的街道空荡荡,地摊全收了,只剩烂纸箱、断塑料绳和踩扁的易拉罐。路灯隔老远亮一盏,光晕发黄,照不亮路面。他顺着来时的路走出市场,上了主路。主路边有个早报摊刚支起来,摊主正把一摞报纸往架子上码,手指冻得发红。
南宫聿川走过去扫了一眼。第七区晨报头版没什么要紧东西,第二条是联邦议会例行会议,第三条是某正道宗门招收弟子。他目光往下挪,在第四版角落停住。
第七异象收容所完成年度清理任务,处理低危污染源若干,注销冗余人员一名。
没有名字。没有细节。他的注销被归进年度常规操作,连一句话的篇幅都没占满。
南宫聿川收回目光,继续走。他不需要报纸确认自己消失了。联邦系统办事向来这样,活人归档,死人销号,多余的人连备注都不配有一条。
沿主路往东走了四十分钟,路边建筑从破商铺变成废弃厂房,人更少了。第九区指示牌出现在路口,锈铁皮上写着“第九区·物资转运站 2km”。他拐进更窄的公路,两侧荒地长满枯草,远处几栋高层建筑只剩骨架,像被啃过的鱼刺。
倒计时在视野里稳定跳动。二十二个小时出头。
他需要提前到陨落场域附近待命,但不能太早进核心区。一个临时工在废弃剧场附近晃太久,总会有人多看一眼。计划很简单:先去转运站报到,混个脸熟,再找借口熟悉周边。转运站和剧场之间应该不远,到时候看情况。
走了半小时,前面出现一片低矮建筑。铁皮棚顶,水泥围墙,大门口挂“第九区物资转运站”,字迹模糊得像被雨淋过。门口停着几辆破货车,有人卸货,动作慢得像在熬时间。南宫聿川走到门卫室窗口,把临时工牌递进去。
窗口里坐着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工装脏得发亮,正啃馒头。他接过工牌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抬眼看南宫聿川。
“新来的?谁介绍的?”
“自己来的。听说这边缺人。”
“缺是缺。”男人把工牌扔回来,“临时工一天一结,干完活领钱走人。不管住,饭自己解决。能干活就干,不能干趁早滚。今天先跟老孙搬货,他在里面三号棚。”
南宫聿川点头,收回工牌,走进转运站。
里面比他想得还糙。大片空地上堆着废铁、旧轮胎、拆下来的建材,乱七八糟码成几座小山。三号棚在场地最里面,铁皮结构,棚顶漏了几个洞。老孙四十来岁,壮,胳膊上全是旧疤,正搬一捆钢筋。看见南宫聿川过来,他上下打量一眼。
“你这身板能搬东西?”
“能搬轻的。”
老孙没再问,指了指角落一堆旧铜线。“分拣。粗的细的分开,别把皮扯烂。干不完中午别吃。”
南宫聿川蹲下来干活。铜线扎手,指腹很快磨出红印。他动作不快,但稳。一边分拣,一边把周围环境往脑子里记。转运站已经在第九区深处,周围全是荒地。东边能看到几栋废弃建筑轮廓,其中一栋占地很大,圆形剧场结构,穹顶塌了一半,外墙上爬满枯藤。
废弃幻境剧场。
他目光从那栋建筑上掠过,没停。脑子里推算距离。从转运站到剧场,步行大概二十分钟。中间隔着荒地,没有监控,没有住户,完全无管制。只要卡准时间,没人会注意到他。
上午的活干完,老孙丢给他一张饭票。“隔壁棚领盒饭。别挑,就素的。”
南宫聿川拿着饭票过去,排队领了一份素菜米饭。菜里油少,米饭有点夹生。他蹲在墙角吃,边吃边看转运站里的人。临时工大多年纪偏大,衣服旧,脸上写着“今天干完明天不一定来”。没人多看他,也没人问他从哪来。
这就是掩护。第九区物资转运站,一群没人管的临时工,每天来去,谁也不会记住谁。
下午继续分拣。南宫聿川找机会跟老孙搭话,问东边那栋大建筑是什么。老孙叼着烟,头也没抬。
“废弃幻境剧场。以前是个娱乐场所,后来闹异象,死了几个人,就荒了。现在没人去。偶尔有拾荒的进去翻东西,出来都说邪门,待久了头疼。”
“没人管?”
“谁管?第九区这鬼地方,联邦都懒得看一眼。”老孙吐了口烟,“你小子别乱跑。那种地方,晦气。”
南宫聿川没再问。头疼,说明场域里残留着幻惑之神的规则余韵,对凡人精神有轻微侵蚀。等陨落倒计时临近,那些余韵会急剧增强,变成致命幻境灾变。
他得在那之前进去,锁定核心区。
下午五点,临时工收工。老孙给每人发了当天工钱,南宫聿川领了钱,走出转运站大门。他没往公路走,拐上东边小路,沿荒地向剧场方向步行。帆布包斜挎在肩上,脚步不紧不慢。
倒计时还剩不到十个小时。
走了二十分钟,废弃剧场出现在面前。近看比远处更破。外墙爬藤枯黄,大片墙皮剥落,露出灰黑水泥。入口铁门锈得只剩半边挂在门轴上,一推就发出刺耳嘎吱声。
南宫聿川没急着进。他站在门外,展开感知。枯寂神格的衰亡规则向外延伸,在剧场外围扫了一圈。里面的确残留着幻惑之神的规则余韵,很淡,但在他感知里清晰得刺眼。那是另一种规则体系,以幻境、欲望、心神为核心,和枯寂的衰亡规则互不干扰,却又互相共鸣。同一个层级的东西,神级规则,碰上了就会有反应。
他收回感知。这片区域没有其他修行者。至少现在没有。
然后他迈步进去。
内部比外面更破。圆形看台塌了大半,舞台区地面裂开几道大缝,顶棚碎块堆得到处都是。灰尘厚得踩上去发软。可南宫聿川的注意力不在这些物理破坏上。他的意识被场域深处某样东西牵住了。那是一条规则层面的脉络,细得像丝,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剧场正中央。
那里是幻惑之神陨落的核心区。
他慢慢走过去。脚下碎石咯吱响。走到剧场正中央,停下,低头看地面。什么也看不见,就是普通水泥地,裂缝里长着枯草。但感知告诉他,这里就是核心点。倒计时归零时,幻惑之神的全部权柄会从这里喷涌出来。他会站在这里,完成第二尊神明的截取。
他蹲下,手掌贴地。冰凉从掌心钻进来。衰亡规则在体内安静旋转,和场域深处沉睡的幻惑规则形成极微弱的共鸣。
就在那一瞬间,他眼前闪了一下。
不是光。是画面。第七异象收容所的走廊,白墙,铁门,有人叫他名字。桌上放着一杯热茶,制服挂在椅背。他坐在那里,没有被注销,没有被除名,日子普通得发闷。然后画面碎了。枯寂神格一转,幻觉像被撕开的纸,散进黑暗。
南宫聿川太阳穴跳了两下。他收回手,站起来。
倒计时跳了一下。
【09:17:56】
他记得刚才还是【09:18:12】。少了十六秒。
场域在提前苏醒。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加速。南宫聿川没动,盯着视野里的数字看了几秒。它又恢复稳定跳动,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转身离开剧场。
走出大门时,天色暗了一半,西边只剩一线灰白。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庞大废墟。风从穹顶破洞里穿过,声音低低的,像有人在里面笑,又像只是风。
倒计时在视野里跳动:九个钟头出头。
他的脚步平稳,呼吸均匀。衰亡规则内敛在贴身范围内,幻惑之神的倒计时安静地走着。两个神级存在。而他是唯一知道这一切的人。
南宫聿川沿来时的路往回走。荒地里的风越来越冷,吹得枯草贴地倒。他需要在天黑前回到转运站附近找个过夜的地方。今晚后半夜,也就是明天凌晨,他要在倒计时归零前重返这里,全程在场。
众生在盲区里奔跑。
他一个人走在荒野小路上,安静地等待下一场无声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