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沿着山脚蜿蜒,像条灰黄色的带子,缠在枯黄的山腰间。
秋风吹得路边的茅草哗哗响,草叶都泛着干焦的黄,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渣。苏辰提着刀,走在官道中央,脚步很轻,踩在浮土上,连个脚印都留不下。灰气顺着衣角往四周漫,所过之处,草尖瞬间褪成死灰,风一吹就碎成粉末。
他走了一天一夜。
从枫渡镇出来,就一直沿着官道往西。
玄剑山的方向。
那里有源源不断的人过来,带着杀气,带着怒意,像一群扑火的飞蛾,往他这边撞。脑子里的刀很兴奋,嗡鸣一声接一声,像在数着过来的养料。一个,两个,十个,百个……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苏辰面无表情。
灰色的瞳孔里映着枯黄的山景,空空荡荡的。
他没想着躲。
躲不掉的。
杀了掌刑长老,毁了锁邪塔,玄剑门不会善罢甘休。迟早要来的。早来晚来,都一样。反正都是死。区别只是,死在他手里,还是死在刀手里。
他抬手按了按左肩。
那里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是当初锁邪塔下被碎石砸的。伤口边缘泛着淡淡的灰,愈合得很慢,像是刀在故意留着疼,时刻提醒他,这副身体早就不是他自己的了。
“疼吗?”
脑子里的声音慢悠悠响起来,是三把刀融合后的意志,低沉又统一,带着点嘲弄,“疼就用力量啊。杀了他们,你就不疼了。”
苏辰没答。
他早习惯了。
疼就疼着吧。
至少疼的时候,还能感觉到自己是个人。
午时刚过,身后的天空传来阵阵破空声。
苏辰脚步没停,没回头。
来了。
“孽障!站住!”
一声厉喝从天而降,带着金丹巅峰的威压,震得官道上的浮土都往两边散开。三道剑光率先落下来,横在苏辰面前。为首的老道一身紫黑剑袍,面色铁青,腰悬玄铁长剑,正是玄剑门执法长老玄冲。身后跟着两个执事长老,都是金丹后期的修为,个个脸色凝重,手按剑柄。
紧接着,更多的剑光落下来,密密麻麻站满了官道。足足有上百个弟子,都是筑基以上的修为,布成一个圆阵,将苏辰团团围在中央。清一色的青蓝剑袍,剑出鞘半寸,寒光闪闪。杀气凝得像实质一样,压得官道旁的茅草都弯了腰。
玄冲盯着苏辰,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就是眼前这个少年。
毁了锁邪塔,杀了掌刑师兄,屠戮了近百名守塔弟子,把玄剑门千年的脸面按在地上踩。掌门闭关前亲自下令,务必将此子和邪器一同带回宗门,镇入锁妖峰,永世不得超生。
“孽障,你可知罪!”玄冲厉声喝,声音裹着灵气,震得人耳膜发疼,“屠戮宗门弟子,毁坏锁邪古塔,纵邪行凶,罄竹难书!速速放下邪器,束手就擒,饶你神魂不灭!”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弟子阵里就响起窃窃私语。
“就是这小子?看着也不怎么样啊,瘦得跟个猴似的。”
“掌刑长老就是死在他手里?不能吧,是不是以讹传讹?”
“谁知道呢,估计是掌刑长老大意了。咱们这么多人,还有玄冲长老在,拿下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语气里带着轻视,带着大宗门弟子特有的骄傲。
他们听过锁邪塔的惨案,却没亲眼见过这刀的凶性。只当是前任主事疏忽,才让邪物逞凶。如今他们布下诛邪大阵,三位金丹坐镇,怎么可能拿不下一个金丹初期的少年。
苏辰抬起眼。
灰色的眸子扫过众人。
上百个弟子,个个脸生,带着愤怒,带着恐惧,还有点跃跃欲试的好奇。像极了当年黑石寨围山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被围在中间,手里握着刀,对面是满寨的仇人。那时候他还会恨,还会怒。
现在呢。
没什么感觉。
就像看着一群会动的木头。
“说完了?”
苏辰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沙哑,平静,没有半点波澜。
“说完就让开。”
玄冲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不知死活!”
他一挥手,“布阵!诛邪阵!”
“是!”
众弟子齐声应喝,声音洪亮。脚步错落移动,长剑齐齐举起,灵气顺着剑身连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金色剑网,剑脊上流转着辟邪符文,朝着苏辰当头罩下来。
一百零八名筑基弟子,三名金丹长老,合力布下的诛邪阵,是玄剑门的镇山阵法之一,专门用来对付邪祟。金色的剑网带着凌厉的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滋滋的声响。
苏辰站在阵眼,没动。
手里的刀微微抬起。
裹刀的黑布顺着刀刃滑落,露出灰噬刀的真身。
三重纹路缓缓流转,枝桠纹盘着生的死寂,兽骨纹翻着杀的凶性,螺旋纹沉开灵的阴诡,三种纹路交织在一起,泛着死寂的灰光。刀身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像被腐蚀出细碎的波纹。
“嗡——”
刀身一声长鸣。
灰色的气浪顺着刀身爆发出来,像一圈灰色的潮水,往四周撞过去。
“嗤——”
金色剑网和灰气撞在一起,瞬间冒起一阵白烟。
剑气被腐蚀得滋滋作响,金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
众弟子脸色一变,齐齐催动灵气,才勉强稳住剑网。
“这邪物有点门道!”玄冲眉头一皱,“加力!”
所有弟子同时喝一声,灵气往剑身上灌,剑网又亮了几分,缓缓往下压。
苏辰站在阵中,衣袍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头顶的剑网,眼神没什么变化。
就像看着一张脆弱的纸。
“就这点本事?”
他淡淡开口。
手腕轻轻一转。
灰色的刀气顺着刀刃攀上来,凝成一道细如发丝的线。
“破。”
他轻声说。
刀气横着扫出去。
“咔嚓——”
像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金色的剑网,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缝隙越来越大,像被撕开的布,顺着纹路往两边蔓延。
“噗——”
站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弟子同时喷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挣扎了两下,不动了。他们的胸口,都有一道细细的灰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全身蔓延。不过几息的功夫,皮肤就彻底变成了死灰色,风一吹,碎成粉末。
一剑。
破了诛邪阵,还杀了十几个弟子。
全场死寂。
剩下的弟子脸上都白了,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
这……这是什么怪物?
上次来报的弟子说邪物凶,他们还以为是掌刑师兄大意。现在才知道,哪里是大意。是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玄冲脸色也变了。
他没想到这邪器融合之后,居然强到这个地步。
“一起上!”
他低喝一声,和两个执事长老对视一眼,三人同时出手。
三道金丹期的剑气,带着凌厉的金光,从三个方向同时朝着苏辰斩过去。角度刁钻,封死了所有躲闪的余地。
苏辰脚下一点,身形往后飘出丈许。
刀气随手挥出,接住三道剑气。
“铛铛铛——”
三声脆响。
苏辰后退半步。
玄冲三人也各自震了一下,手臂发麻。
好强的力量。
玄冲咬着牙,双手结印,长剑浮在半空,“玄剑分光!”
无数道金色的剑影从长剑上分化出来,密密麻麻,像一阵剑雨,朝着苏辰射过去。每一道剑影都带着金丹期的威力,足以开山裂石。
苏辰横刀在身前。
灰气形成一道半圆形的屏障。
剑雨打在屏障上,纷纷被腐蚀,化成点点金光,消失不见。连一点涟漪都没掀起来。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执事长老绕到他身后,一剑刺向他后心。角度刁钻,悄无声息。
苏辰侧身躲开。
刀刃擦着胳膊过去,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渗出来,很快就变成了灰黑色。
苏辰低头看了看伤口。
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反手一刀。
灰气顺着刀身涌出去,那执事长老脸色大变,横剑格挡。
“铛——”
长剑瞬间被灰气爬满,从剑尖开始,寸寸碎裂,化作铁屑掉在地上。
执事长老瞳孔骤缩,转身想跑。
晚了。
刀气扫过他的腰腹。
“噗——”
整个人斜着断成两截,掉在地上,鲜血喷了一地。很快,血和尸体,都慢慢泛灰,干瘪下去,最后成了两堆灰粉,风一吹就散了。
“玄岳师兄!”
玄冲目眦欲裂。
“孽障!我杀了你!”
他疯了一样催动全身灵气,长剑金光大盛,剑身都涨大了一圈,朝着苏辰扑过来。金丹巅峰的修为彻底爆发,周围的空气都被剑气割得发出尖啸。
苏辰站在原地,等着他。
眼睛里没有半点波澜。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小弟子。
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和阿昭差不多大,脸圆圆的,带着点婴儿肥,握着剑的手还在抖,却还是咬着牙冲上来,想从侧面偷袭。他跑起来的时候,头顶的道髻晃啊晃,和当年青木门里的小阿昭一模一样。
苏辰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阿昭……
他愣了半秒。
手里的刀,慢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的空隙。
玄冲的剑到了眼前。
“嗤——”
剑尖刺进他的左肩,深入寸许。金色的灵气顺着剑尖往身体里钻,想震碎他的经脉。
苏辰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小子!死吧!”
玄冲面露喜色,催动灵气,剑又往里送了三分。
可就在这时。
“嗡——”
苏辰手里的刀猛地一震。
一股狂暴的力量顺着手臂涌上来。
噬兽刀的意志瞬间接管了身体。
苏辰的眼睛,瞬间变成纯粹的死灰色。没有半点人情,没有半点温度,像两潭万年寒潭。
他抬手,一把抓住刺进肩膀的长剑。
玄冲一愣,想抽回去。
却发现剑像是焊在了他手里,动都动不了。
“你……”
苏辰没说话。
手腕一拧。
“咔嚓——”
玄铁长剑,硬生生被他徒手拧断。
断口处参差不齐,泛着死灰色的锈迹。
玄冲大惊,松手往后退。
可苏辰比他更快。
刀光一闪。
“嗤——”
刀刃划过玄冲的胸口。
不深,却带着致命的死寂。
玄冲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灰线。
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你……”
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不过一息的功夫,就剩下一身道袍裹着骸骨,“咚”地砸在地上,散成一堆灰。
执法长老玄冲,当场陨落。
剩下的一个执事长老和几十个弟子,彻底吓傻了。
“跑……快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转身就跑。
像一群受惊的鸟兽,四散奔逃。有的往山里钻,有的顺着官道跑,连剑都扔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苏辰站在原地,没动。
看着他们跑。
脑子里,噬人刀的声音慢悠悠的:“不追?”
“跑了,还会再来更多。”
苏辰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刚拧断剑的那只手。
手背上的灰纹又深了几分,蔓延到了手腕,枝枝桠桠的,和刀身上的纹路越来越像。
刚才……是刀动的手。
他知道。
可刚才看到那个小弟子的时候,他确实愣了。就因为这一愣,伤了肩膀,还差点出事。刀在不满,不满他因为一个凡人分神。
苏辰抬起头,看向那个小弟子跑的方向。
小家伙跑不快,落在最后,跌跌撞撞的,边跑边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极了当年青木门破的时候,阿昭跟着他跑的样子。那时候也是这样,小家伙摔了一跤,爬起来接着跑,不哭也不闹,就攥着他的衣角,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跑。
后来,还是没护住。
“杀了他。”
噬灵刀的声音忽然响起来,阴恻恻的,像贴着神魂吹风。
“留着,就是后患。”
“而且,你护不住的。”
苏辰握着刀,指节泛白。
杀了?
还是……放了?
他犹豫了半秒。
就这半秒。
刀自己动了。
一道细微的刀气,朝着小弟子的背影飞过去。速度很快,带着必杀的力道。
苏辰瞳孔一缩,想收。
收不住。
刀的力量比他强。
“不……”
他低喝一声,用尽全身的意志,往旁边偏了半寸。
“嗤——”
刀气擦着小弟子的胳膊过去。
“啊!”
小弟子惨叫一声,扑倒在地,胳膊上划开一道大口子,鲜血直流。他回头看了一眼,吓得魂飞魄散,爬起来拼命往山里跑,很快就没了影子。
刀气擦过的伤口,没有被腐蚀。
是苏辰最后偏了半寸。
“你故意的。”
刀的声音带着点不悦,冰冷冷的。
“一个孩子而已。”苏辰在心里说。
“孩子长大了,也会来杀你。”
“那就等他长大再说。”
刀沉默了一下,然后低低地笑了,带着点嘲弄,又带着点无所谓:“随便你。”
“反正,他迟早也是死。”
“早死晚死而已。”
苏辰没说话。
他知道刀说的对。
今天放了他,下次他可能还会跟着别人来。到时候,说不定就没这么好运了。可他还是下不了手。就当……还给阿昭的。当年阿昭也是这么大,也是这么跟着他跑。他没护住阿昭。现在,就放这个孩子一条生路吧。就当……积点德。
虽然他知道,他这种人,早就没什么德可积了。
风卷着灰粉吹过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伤口还在渗血,混着灰,变成暗褐色。他抬手抹了一把,抹掉血渍,也抹掉那点好不容易冒出来的情绪。
算了。
想这些没用。
反正到最后,谁都逃不掉。
与此同时,拍卖岛观测司。
玉台的光屏亮着柔和的光,代表灰噬刀的灰色光点稳稳停在中央,数值还在缓慢上涨。
陈砚盯着屏幕,看着灰噬刀的气息又涨了一大截,旁边的神魂波动却剧烈起伏了一下,然后又慢慢平复,像是什么东西挣扎了一下,又被压了下去。
“哟,玄剑门送的这波养料可以啊。”他搓了搓手,指尖划过屏幕,拉出战斗记录,“直接干死一个执法长老,两个执事,还有四十七个弟子。这波下去,估计能摸到特等门槛了。”
同事凑过来扫了一眼,点点头:“是不错。不过你看这神魂波动,刚才抖了一下,怎么回事?关键时刻分神了?”
“哦,放跑了个小弟子。”陈砚调了一下记录,拉出刚才的画面,指尖点了点那个跑远的小小身影,“你看,最后手下留情了,偏了半寸。没打死。”
“哟,还剩这点恻隐之心呢?”同事笑了,靠在桌边,“都杀了上百人了,还在乎一个孩子?我还以为彻底磨没了呢。”
“哪那么容易。”陈砚耸耸肩,端起旁边的星髓茶喝了一口,“人心这东西,最是顽固。越是想压,越容易冒出来。尤其是这种半大孩子,最容易勾动旧回忆。不过也快了。”
“怎么说?”
“你看啊,”陈砚指着屏幕上缓缓攀升的曲线,“他现在越是留手,刀就越不满,接下来就会越逼着他杀更多。等哪天他连孩子都能下手了,那点人性也就彻底磨没了。到时候神魂完全契合,就是完全体了。”
同事点点头,又笑了:“说起来,玄剑门这波亏大了。执法长老都折进去了,你说玄机子会不会亲自出山?”
“大概率会。”陈砚摸着下巴,沉吟道,“玄剑门千年基业,折了这么多人,要是连个说法都没有,以后还怎么在西境立足。再说,玄机子可是元婴期,修了三百年的玄剑正气,说不定他觉得自己能镇住这刀呢。”
“元婴期又怎么样。”同事嗤笑一声,摆了摆手,“三把刀合一的灰噬,可不是元婴能镇住的。真过来,也只是送菜。当年太古修士都得用神魂祭阵,他一个元婴算什么。”
“那可不一定。”陈砚摇摇头,“玄机子的玄剑正气对邪物有点克制。再说,人家好歹元婴期,怎么也能撑几招。说不定还能逼出这刀的全部实力,帮咱们看看这特等拍品的成色呢。”
两人说着,都笑了起来。
语气轻松,像在聊一场马上就要开演的好戏。
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死多少人,折多少宗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拍品的成色够不够好,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陈砚随手把灰噬刀的评级改成了“特等下品”,备注里添了一句:「玄剑门送养,成色极佳,尚存微末人性,待打磨」。
写完,他靠回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个站在尸灰里的身影。
“等着看吧。”他慢悠悠说,“玄机子一来,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场。”
官道上的风,渐渐大了。
满地的灰粉被风吹起来,漫天飞舞,像一场灰色的雪。
苏辰站在尸灰中间,肩膀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没管。
他抬起头,看向玄剑山的方向。
那里,一股更强大的气息,正在快速靠近。比玄冲强十倍都不止。厚重,凌厉,带着元婴期的恐怖威压,像一座大山,朝着这边压过来。
玄机子。
苏辰的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
来了。
终于来个像样点的了。
手里的刀,兴奋地剧烈震动起来,发出阵阵嗡鸣。三把刀的意志同时躁动起来。元婴期的修士,浑身精血和神魂都凝练无比,要是吞了他,该有多补。
苏辰握着刀,慢慢举起来。
刀尖对着玄剑山的方向。
灰色的刀气,顺着刀刃慢慢翻涌,越来越盛,越来越亮。
风更大了,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站在漫天灰粉里,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杀神。
远处的天空,一道金色的剑光,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这边飞过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亮。
那道剑光里,带着玄剑门千年传承的浩然正气,也带着一位元婴修士的滔天怒意。
一场真正的对决,即将开始。
而官道两旁的枯草,早已在两股气息的对冲下,尽数化成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