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 十邪:黑暗道途
从集市往第八区走的路不算长,南宫聿川却走得慢。
苏清鸢的出现打乱了他的时间表。丙下等级的任务出动圣女,就好比杀鸡用牛刀,不对,是杀鸡用屠龙刀。青云宗核心弟子亲自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废弃工业区来查异常精神波动,说明悬赏公告上写的那些全是糊弄外人的表面文章。宗门高层对这个异常很重视,重视到不惜让圣女跑一趟。
这就有意思了。
南宫聿川一路走一路捋。幻惑之神陨落之后,幻境剧场残留的规则余韵散出去,被附近的修行者捕捉到了。这是明面上的因果。但苏清鸢来查,说明青云宗嗅到了更深的东西,他们不知道异常的本质是什么,只能从表象推演。就像摸到大象尾巴的人以为那是一根绳子。
梦魇之神再过几天就要在第八区展览馆陨落。届时产生的规则波动和幻境剧场那次是同一性质的东西,只是规模会大得多。如果苏清鸢查完幻境剧场之后转向第八区,她有很大概率会一脚踩进梦魇之神的陨落场域里去。
变量太多了。苏清鸢、三个血修、那个还没露面的血老,还有梦魇之神本身倒计时的不确定性。
走到第八区和第七区交界的干涸河道,他停下来蹲在河床边,装模作样地系鞋带。鞋带没松,但他需要这几秒钟。感知铺出去,河道北岸的芦苇丛里有动静。
三个灵气波动,都在凝气境左右,性质阴冷浑浊,带着明显的腐蚀性。邪修。错不了。
感知继续往里探。三个人藏在芦苇丛深处,距离展览馆方向不到五百米。身上携带的物品有明显的异象反应,应该是某种采集容器。他们在蹲守,等着什么东西出现。耐心倒是不错,可惜等的东西和他们以为的不是一回事。
南宫聿川站起来,沿着河床往东走,绕了一个弧度,从另一条小路靠近那片芦苇丛。幻惑屏障让他从邪修的感知中完全消失。他走到距离三人不到三十米的位置,隐在一堆废弃的水泥管后面,安静观察。
三个邪修,两男一女。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面容阴鸷,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袍角绣着扭曲的纹路,那是血修的标志。他的修为在凝气境巅峰,体内灵气浓稠如血浆,运转时带着明显的腐蚀性。另外两个年轻一些,一男一女,修为在凝气境初阶,站在血修身后,手里各捧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容器,容器表面刻满了密集的符文。符文一明一灭,像什么东西在里面喘气。
“血老说的就是这片?”年轻男修问。声音压得很低,但南宫聿川的感知听得很清楚。
“情报没错。第八区工业展览馆,三天前开始出现异常精神波动。频率很低,但持续时间很长,不像普通的异象事件。”血修领队没有回头,目光盯着远处的圆形建筑轮廓,“血老判断可能是某种古老的魂道遗物在苏醒。如果真是魂道遗物,对我们的血魂融合术有极大价值。”
南宫聿川在暗处安静地听着。血魂融合术,血修进阶功法,需要吞噬大量神魂物质来淬炼血煞之气。魂道遗物对他们来说确实是至宝级别的机缘。但他们的判断错了。展览馆里的不是遗物,是一尊即将陨落的神明。梦魇之神的精神波动被他们当成了遗物苏醒的征兆。这种误判放在平时无关紧要,但现在,他们蹲的位置离陨落场域太近了。
“波动又强了。”年轻女修盯着手里的黑色容器,符文一明一灭的频率比刚才快了,“像魂髓,可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遗物。”
“所以才要等血老。”领队的声音沉下来,“三天前进去的那几个散修,到现在还在说走不完的走廊。魂道领域雏形,不是我们能碰的。”
年轻男修舔了舔嘴唇,视线在展览馆方向和领队之间来回转:“可要是魂道遗物,等血老来了,咱们能分到多少?”
“闭嘴。”领队打断他,“血老后天到。在他来之前,谁都不准进去。”
后天。南宫聿川在心里记下这个时间。梦魇之神的倒计时目前还没有完全显化,但按照前两次的经验,从倒计时清晰到归零大约有三到五天。血老后天到,很可能正好赶上陨落窗口。一个凡俗顶尖血修,凝气境之上至少通玄境巅峰甚至至尊境初阶的邪道强者,如果在场域核心区附近,会对截胡产生严重干扰。
但血老再强,也是凡俗邪修。他的力量来源于灵气和血煞,上限受限于凡俗框架。神级规则不依赖灵气,不受经脉限制,在规则层面上是完全不同的维度。血老进入梦魇之神的陨落场域,会被神级规则直接压制。凡俗邪修的一切手段在神级规则面前都是虚妄。
前提是,他能站到正确的位置,在正确的时机。
南宫聿川确认了这一点之后,无声地从水泥管后面退走,绕回河床南岸,沿原路往第八区方向走。三个血修还在芦苇丛里蹲守,不知道有人刚刚从他们身后三十米处经过。
走上第八区废弃工业区的主干道,他一边走一边回忆收容所里关于邪修的资料。联邦异象收容总署有一套完整的邪修分类档案,他在做清理工的时候趁机看过一部分。十大邪修中的血修走精血炼化路线,以吞噬他人精血来强化自身,巅峰形态是滴血重生、血海不灭。魂修走神魂淬炼路线,掠夺他人神魂来壮大己身,巅峰是神魂出窍、夺舍重生。鬼修吸收阴气和鬼魂,巅峰形态是阴兵借道、鬼域降临。尸修操控尸体和吸收死气,能形成尸煞领域、万尸朝宗。咒修绘制和释放咒术,咒落生死、无解无形。欲修挑动他人情绪,魅惑众生、操控心神。
这些是凡俗邪修的极限。通玄境到至尊境之间的战力,在联邦修行界已经是最顶尖的存在。但放在神级规则面前,连门槛都摸不到。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眼下他只需要盯住血修,盯住苏清鸢,盯住那个后天要来的血老。
走到展览馆外围。他站在昨天勘察过的宿舍楼四层窗口,俯视着圆形建筑的全貌。梦魇之神的精神波动比昨天更强了,从展览馆内部缓缓向外扩散,频率低沉而绵长,像某种巨大生物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这种波动在凡俗修行者的感知中会被误判为魂道遗物的气息,只有神级感知才能分辨出本质区别。
他收回感知,在窗边坐下来。手头的信息已经足够支撑他完成第三场截胡。血老后天到,苏清鸢已经在附近,三个血修在河道蹲守。这些人全部是变量,但全部在他的信息优势覆盖范围内。他知道他们不知道的事。他知道展览馆里沉睡的是什么。他知道倒计时归零的准确时间。他知道站在哪个位置能完整继承神权。
而他们,全部在盲区里。
不过盲区也有盲区的危险。一个瞎子乱走不会撞到你,但一百个瞎子乱走就不好说了。血修三人组不足为惧,苏清鸢的方向他暂时摸不透,血老的实力他没见过。变量之所以叫变量,就是因为它们不总是按你的推演走。
南宫聿川从帆布包里取出陈默的身份信息卡,看了一眼。照片栏还是空白,联邦底层身份卡不强制照片,倒是省了麻烦。其他信息完整。他现在是陈默了,第九区居民,身份合法,记录可查。这个身份会让他自由地在联邦辖区活动,包括进入第八区废弃工业区。如果有巡查人员盘问,他就是一个来找活干的底层散工,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他收好身份卡,靠在墙壁上。窗外是灰蒙蒙的工业废墟,远处能看到干涸河道和芦苇丛的轮廓。三个血修还在那里蹲守。苏清鸢大概也在附近某个地方查她的线索。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神陨做准备,方向全是错的。
南宫聿川闭上眼睛,两枚神格在体内平稳旋转。衰亡与幻惑的规则在经脉中循环往复,精神力和体力都在持续恢复。第三尊神明的倒计时在视野角落里跳动,字迹清晰稳定。
他睁开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远处展览馆的圆形屋顶上。阳光照在剥落的混凝土外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栋建筑安静地矗立在废墟中间,没有人知道它即将成为一尊神明的坟墓。
倒计时还在跳。
不过,就在他准备移开视线的时候,余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展览馆东侧,靠近废弃喷泉池的位置。一道极淡的青色剑光,一闪即逝。苏清鸢。她比南宫聿川估计的靠得更近。他刚才把注意力放在血修身上,竟然没有察觉到她是什么时候摸到那个位置的。
南宫聿川的指节在窗沿上轻轻叩了一下。这是他思考时无意识的小动作。苏清鸢的探查方向和他预判的不一样,她没有从正门方向接近,而是绕到了东侧。她在找什么?幻境剧场的残留线索?还是她已经察觉到了展览馆里的异常?
不管哪种,留给他的准备时间又少了一点。
他从窗口退开半步,隐入宿舍楼的阴影里。幻惑屏障始终维持着,但他还是下意识检查了一遍。两枚神格在体内旋转,精神力充沛。
没人知道那个坟墓的钥匙在他手里。但苏清鸢已经摸到了锁孔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