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军东出潼关、剑指洛阳的消息传来时，九星院落里的女人们正围坐在天禽的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做针线。
秋日的阳光温软如絮，从梧桐叶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她们的肩头和膝上，斑斑驳驳的，像谁撒了一把碎金。
最先发现异样的是武天心，她端着茶盏，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天禽的小腹，忽然顿住了。她放下茶盏，侧过身，凑近天禽耳边，低声问了一句。
天禽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像院子里那丛开得正盛的晚菊。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武天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猛地站起身来，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惊喜：“真的？”
这一声喊，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皇甫仪茵放下手中的绣绷，天任放下鞋底，天辅放下花剪，齐刷刷地看向天禽。
天禽的脸更红了，红到了耳根，红到了脖颈，连蒙面的纱巾都遮不住。她用力地绞着衣角，绞得那块布都快破了。
“真的！”武天心替她回答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天禽妹妹有喜了！”
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天任第一个冲上去，一把抱住天禽的肩膀，激动得差点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真的？真的？天禽姐你太厉害了！”
天辅笑着摇了摇头，放下花剪，走到天禽身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
皇甫仪茵放下绣绷，站起身，走到天禽面前，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暖，很软，像一块温过的玉。“几个月了？”
天禽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天任又尖叫起来，“那就是说，兰大哥走之前就有了？天哪，他怎么不知道？”
天禽的头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里。她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可嘴角却偷偷地弯了起来。
她想起兰凌博出发那天早上，站在门口，用那只仅存的右臂轻轻抱了抱她，说“等我回来”。
她当时只觉得兰凌博的怀抱很暖，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她不知道，那时候，他们的孩子已经悄悄地在她的身体里扎下了根。
接下来的几天，天禽成了整个九星院落的重点保护对象。
天任炖鸡汤，天冲煲鱼汤，一向吝啬的天柱也拿来蜂蜜。天辅把自己的花圃让出来，让天禽坐在花丛中晒太阳，说“花香养胎”。
武天心把龙天涯小时候的衣物翻了出来，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送到天禽屋里。皇甫仪茵也分享自己怀孕的经验，以共参考。
天禽被她们围在中间，像一朵被人细心呵护的花，她有些不习惯。但她的心里暖暖的，暖得像这秋日的阳光，从皮肤一直暖到骨头里。
天禽手不自觉地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那里还平平的，什么也感觉不到。可她知道，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那里悄悄地生长，像一粒种子，在泥土中默默地发芽。
她想，等兰凌博回来，知道这个消息，他会是什么表情？会笑吗？会哭吗？还是会像他平时那样，什么也不说，只是紧紧地抱住她？
她不知道，可她期待着。
谈天说地时，天任忽然放下手中的针线，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像一只打定了什么主意的小狐狸。
“我有个提议，”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郑重地说，“你们听听行不行。”
“说说看。”天辅笑着看她。
天任站起身来，走到院子中间，像在发表什么重要演说：“让天涯和天珠订个娃娃亲，怎么样？”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如果天禽姐生的是女孩，”天任继续说，越说越兴奋，“那就让她跟天峰订娃娃亲，大家觉得怎么样？”
皇甫仪茵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她看了看怀里熟睡的独孤天珠，心里忽然觉得这个主意倒也不错。两个孩子年纪相仿，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若是真能结成夫妻，倒也是一段佳话。
武天心也笑了，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天辅却提出了一个问题：“这个主意倒是不错，难为你想得出。可如果天禽生的是男孩，又怎么样？”
天任显然早就想好了答案，不假思索地说：“那就让他跟天峰和天涯做结拜兄弟！三个男孩，桃园三结义，多好！”
天辅点了点头，赞许道：“这倒是个周全的主意。”
皇甫仪茵站起身来，抱着独孤天珠走进里屋。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手里拿着两只蝴蝶结。那两只蝴蝶结一蓝一黄，绸缎的面料，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了，可颜色依然鲜亮，像新的一样。
武天心一眼便认出了那两只蝴蝶结，那是当年皇甫仪茵与独孤无名定情时，两人各佩一只的信物。蓝色的在独孤无名身上，黄色的在皇甫仪茵身上。
这两只蝴蝶结，曾见证过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恋，见证过两个人的分离与重逢，见证过雨夜里的决绝与眼泪，也见证过月光下的拥抱与誓言。
皇甫仪茵将蓝色的蝴蝶结递给武天心，将黄色的蝴蝶结系到了独孤天珠的脖子上。
天珠被惊醒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周围，小嘴一撇，又闭上了眼睛，继续睡。
皇甫仪茵说：“蓝色的给天涯，黄色的给天珠，等他们长大了，再告诉他们这蝴蝶结的故事。”
武天心接过蓝色的蝴蝶结，放在掌心，细细地端详。绸缎光滑如初，针脚细密匀称，一看便知是下了功夫的。
她能想象出皇甫仪茵当年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缝制它的样子，手指被针扎了多少次，线缠了多少回，拆了缝，缝了拆，直到满意为止。
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暖得她鼻子有些发酸。“好！我替天涯收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