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先停的。
官道两旁翻卷的茅草、半空里飞舞的灰粉,都在那道金光抵达的瞬间齐齐定在了半空。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整座山的风。
紧接着是威压。
元婴期的威压从天上铺下来,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官道往下沉了寸许。浮土贴着地面往两边散开,露出底下板结的黄土。两旁的山壁簌簌往下掉碎石,滚到路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一道金色身影缓缓落下,站在官道中央。
玄机子一身鎏金剑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剑穗是金色的,纹着玄剑门的山纹。他站在那里,周身泛着淡淡的金光,像一轮小小的太阳,照得周围的灰气都往回缩。身后跟着八名白袍弟子,都是金丹后期的修为,个个面色凝重,手按剑柄,是玄剑门的八大护法。
满地的尸灰、碎裂的兵器,还有站在灰雾里的黑衣少年,尽数映入玄机子眼底。
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没有暴怒,没有厉喝,只是平静地看着苏辰,眼神里带着千年掌门的沉稳,也带着俯瞰众生的淡漠。
“就是你,毁我锁邪塔,杀我门下弟子?”
声音不高,却像滚雷一样碾过天际,云层都在震动,嗡嗡作响。
苏辰没说话。
他握着刀,抬着眼。灰色的瞳孔里映着那道金色的身影,没有波澜,也没有畏惧。
脑子里三把刀的意志却在躁动,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野兽,兴奋得发抖。
“元婴……”
“好精纯的气血……”
“吞了他……”
三个声音揉在一起,低沉又贪婪,震得他神魂发颤。
玄机子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灰噬刀上。
刀身泛着死灰色的光,三重纹路缓缓流转,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即便是隔着几丈远,那股腐蚀一切的死寂气息,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三刀合一。”玄机子轻声说,眉头皱得更深了点,“难怪掌刑和玄冲都栽了。原来是三把邪刀聚齐了。”
他之前只当是一柄凡阶邪器,靠着钻空子破了锁邪塔。现在看来,是他低估了。
“放下刀,自封神魂,我可以留你一线生机,镇你在锁妖峰下,每日受正气洗练,或许千年之后,还有出来的机会。”玄机子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像在施舍,“否则,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他周身的金光又盛了几分。
八名护法齐齐踏前一步,灵气连成一片,金色的气场往苏辰这边压过来。
苏辰站在原地,没动。
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嘲讽,又苍凉。
千年?
他连十天都撑不住。
还千年。
“废话真多。”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
手腕一转,灰噬刀斜指地面,刀尖对着玄机子。
“要打就打。”
玄机子的眼睛微微一眯。
“不知死活。”
他抬手,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屈指一弹。
一道金色的剑气从指尖迸发,只有手指粗细,却凝练得吓人。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比之前玄冲的分光剑,强了何止十倍。
苏辰横刀格挡。
“铛——”
一声刺耳的脆响。
苏辰浑身一震,后退三步。
每一步都在黄土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刀尖的灰气被剑气撞得散开,又很快凝聚。手臂发麻,虎口渗出血来,顺着刀柄往下滴,落在地上,很快就变成了灰黑色。
好强。
这就是元婴期。
和金丹期,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玄机子看着他,眉头微挑,像是有点意外。
“居然接得住。”
他本以为,一道剑气就能让这少年脱手。
看来,这邪刀确实有点门道。
“难怪如此猖獗。”玄机子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剑鞘是玄铁的,发出“呛啷”一声清响。剑身如水,泛着温润的金光,是玄剑门的镇山之宝“玄光剑”。
“能接我一剑,你也算是个人物。”他长剑斜指,“可惜,走了邪路。”
话音落,他身形一晃。
原地留下一道金色残影,人已经到了苏辰头顶。
“玄剑三式·开山!”
长剑高举,金色的灵气顺着剑身往上涌,剑身上涨了足足一倍,像一柄巨大的金色光剑,朝着苏辰当头劈下。
这一剑,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连脚下的官道都往下陷了寸许。
苏辰抬头。
眼里灰光大盛。
噬兽刀的狂暴意志瞬间接管身体。
他双手握刀,往上迎。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整座山都在抖。
气浪沿着官道往两边炸开,像两道无形的墙,扫过山壁。碎石、草木、灰粉,全都被卷起来,朝着两边喷射出去。
苏辰脚下的黄土,凹陷下去一大片。
膝盖微微弯曲,又硬生生挺直。
他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剑。
嘴角渗出血来,却没再退。
“吼——”
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灰气顺着刀身疯狂翻涌,沿着金色光剑往上爬,像灰色的藤蔓,朝着玄机子的手蔓延。
玄机子脸色微变。
好强的腐蚀性。
他手腕一翻,剑身上金光暴涨,把灰气震散。
身形倒掠出去几丈,落在地上。
低头看了看剑尖。
那里沾了一点灰气,正在慢慢腐蚀剑身的金光,过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消散。
“有点意思。”玄机子抬起眼,看着苏辰,眼里终于有了几分认真,“难怪能毁了锁邪塔。”
他本以为,不过是个靠着邪器逞凶的少年。
现在看来,这三刀合一的邪物,确实有资格让他认真。
八名护法站在两边,都看呆了。
掌门亲自出手,居然只是平分秋色?
这少年……这邪刀,到底有多强?
苏辰站在坑底,握着刀,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那一剑,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骨头像是散了架。
可脑子里的刀却越来越兴奋。
“不够……还不够……”
“再来……”
苏辰咬着牙,把涌上喉咙的血咽下去。
他知道,这还不是玄机子的全力。
元婴期的修士,修了三百年,哪会这么简单。
果然,玄机子深吸一口气。
双手握剑,剑尖朝天。
“玄剑三式·镇邪。”
他轻声念诵。
剑身的金光一层一层往上叠,越来越亮,越来越凝练。天空中的云层都被金光染成了金色,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一股浩然正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刚正、磅礴,专克天下邪祟。
这是玄剑门传承千年的镇邪剑法,专门用来对付邪物。
苏辰能感觉到,身上的灰气在这股正气之下,像是被灼烧一样,滋滋作响。心口的灰枝都在微微蜷缩。
脑子里的声音也烦躁起来。
“讨厌……这股气……”
“撕了他!”
玄机子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微微摇头。
“邪终究不胜正。”
他长剑挥下。
巨大的金色剑影从云层里落下来,像一座金色的山峰,朝着苏辰当头镇压下来。剑影上布满了辟邪符文,金光流转,带着净化一切的威势。
所过之处,灰气纷纷溃散。
官道上的浮土都被金光压得贴在地上,动都动不了。
苏辰站在剑影底下,抬头看。
金色的光铺天盖地,压得他骨骼都在咔咔作响。
很疼。
浑身都疼。
神魂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一样。
可奇怪的是,在这剧痛里,他反而有了一丝清明。
金色的光里,他好像看见了青木门的桃树林,看见了阿昭,看见了阿禾,看见了周言。
他们都站在光里,看着他。
像是在说,回来吧。
苏辰的手指,微微松了松。
是啊……
要是被这剑镇住了。
是不是就解脱了?
不用再杀人,不用再挣扎,不用再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在自己手里。
就这么……被封印了,也挺好。
他垂下手臂,放弃了抵抗。
脑子里的刀瞬间暴怒。
“你敢!”
“你想死?!”
三把刀的意志同时咆哮,震得他神魂剧痛。
灰气像是被刺激到了,疯狂地从刀身上爆发出来,不是往外,而是往内,往苏辰的身体里钻。顺着经脉,顺着神魂,疯狂地游走,所过之处,留下深深的灰色印记。
苏辰浑身猛地一震。
眼睛瞬间变成纯粹的死灰色,没有一点清明。
“想封我?”
他开口,声音不再是自己的,低沉、沙哑,带着三个声音的重叠,像好几个人异口同声地说话。
“就凭你?”
他双手握刀,往上撩。
“嗤——”
一道巨大的灰色刀芒从刀身迸发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都要粗。刀芒上三重纹路流转,带着腐蚀一切的死寂,硬生生撞在金色剑山上。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金光和灰光在半空碰撞,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球,往四周扩散。冲击波扫过之处,地面的黄土被掀起来三尺深,两旁的山壁被削平一层,碎石混着草木,漫天飞舞。
八名护法齐齐后退,祭出灵气屏障,才勉强稳住身形,个个脸色惨白。
这等威力,已经是元婴级别的碰撞了。
半空里,金色剑影慢慢消散。
灰色刀芒也黯淡下去。
苏辰站在坑底,浑身是土,嘴角挂着血。
可眼睛,却亮得吓人。
玄机子悬在半空,脸色也白了几分。
看着苏辰的眼神,彻底变了。
“你居然……能破我镇邪剑?”
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这可是传承千年的镇邪剑法,专克邪祟。怎么会被一柄邪刀破了?
“你修了三百年,就这点本事?”
苏辰扯着嘴角笑,笑容诡异又狰狞。
是刀在笑,借着他的嘴。
玄机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今天不能善了了。
这邪物,已经成长到足以威胁玄剑门的地步了。
要是让它走了,玄剑门千年基业,怕是要毁于一旦。
“看来,是本座小瞧了你。”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决绝。
“本来,不想动用本命剑丸的。”
他左手掐诀,按在自己心口。
“噗——”
一口金色的精血喷在玄光剑上。
剑身瞬间金光大盛,发出“嗡嗡”的剑鸣。
一枚小小的金色剑丸从剑身里浮出来,只有拇指大小,却凝练得吓人,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这是玄机子修炼了三百年的本命剑丸,和神魂相连。动用一次,修为都会倒退十年。
可今天,他顾不得了。
“天剑锁邪阵。”
玄机子轻声念诵。
本命剑丸飞到半空,炸开。
无数道金色的剑丝从半空里垂下来,像一张巨大的金色蛛网,朝着苏辰笼罩过去。剑丝上布满了锁邪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封死了所有的方向。
这是玄剑门的禁阵,以本命剑丸为引,专门用来镇压顶级邪祟。一旦被缠住,神魂都会被锁死,动弹不得。
苏辰眼神一凝。
想动。
身体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金色的剑丝缠上来,勒进皮肉,勒进气脉,勒进神魂。
正气灼烧着灰气,也灼烧着他的神魂。
疼,钻心的疼。
脑子里三把刀的意志都在疯狂挣扎,却被剑丝死死困住,冲不出去。
“怎么样?”玄机子悬在半空,脸色苍白,却带着点胜券在握的淡然,“我说过,邪不胜正。”
他慢慢落下来,朝着苏辰走过去。
“乖乖束手就擒,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他走到苏辰面前,伸出手,想去拿那把灰噬刀。
指尖快要碰到刀柄的瞬间。
苏辰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作。
然后,噬灵刀的意志,悄无声息地发动了。
没有狂暴的冲击,没有凌厉的刀气。
只有一丝极细的灰气,顺着金色剑丝的缝隙,像针一样,悄无声息地刺出去。
朝着玄机子的眉心。
玄机子正全神贯注镇压刀的意志,根本没察觉到这一丝细微的灰气。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嗤——”
灰气刺进眉心。
很轻,却像一滴冷水,滴进了滚油里。
玄机子浑身猛地一震。
脑子里一阵眩晕。
就是这一瞬间的失神。
“嗡——”
灰噬刀剧烈震动起来。
三把刀的意志同时爆发。
灰色的气浪从刀身上炸开,像洪水一样,朝着四面八方冲击。
金色的剑丝,一根根崩断,像断裂的琴弦。
“咔嚓——咔嚓——”
断裂声接连响起。
天剑锁邪阵,破了。
玄机子闷哼一声,本命剑丸受损,神魂反噬,一口金色的鲜血喷出来,洒在地上。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苏辰。
“你……”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本命阵法,会被这么细微的一招破了。
这邪物,居然还会用计谋?
苏辰缓缓抬起头。
眼睛是死灰色的,没有半点情绪。
剑丝已经全部崩断。
他握着刀,一步步朝着玄机子走过去。
脚步很轻,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上。
八名护法大惊,齐齐冲上来。
“保护掌门!”
八道金丹后期的剑气,同时朝着苏辰斩过去。
苏辰眼皮都没抬。
随手挥刀。
一道灰色的圆弧刀气扫过去。
“嗤嗤嗤——”
接连八声轻响。
八名护法的身形,齐齐僵在半空。
然后,从剑尖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变成死灰色。不过一息的功夫,八个人都化成了八堆灰粉,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元婴以下,皆为蝼蚁。
三刀合一的灰噬,已经有了这份底气。
玄机子看着八名护法瞬间陨落,脸色彻底白了。
他知道,今天大意了。
本以为凭着元婴修为和镇邪剑法,稳操胜券。
没想到,这邪刀已经邪性到这个地步。
“好……好一个邪刀……”
他惨笑一声。
“本座今天,认栽。”
他说着,丹田的灵气疯狂运转。
周身的金光又一次暴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
头发都根根竖起,道袍猎猎作响。
他要燃烧元婴。
就算死,也要和这邪物同归于尽。
不能让它去祸害玄剑门。
“想同归于尽?”
苏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嘲弄。
“你配吗?”
他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玄机子面前。
刀往前一送。
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闪电。
玄机子刚要燃烧的元婴,猛地一滞。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刀。
刀尖从后背透出来,滴着金色的血。
刀身上的灰气,顺着伤口往身体里钻,往神魂里钻,疯狂吞噬着他的修为、他的精血、他三百年的道行。
“你……”
玄机子抬起头,看着苏辰的眼睛。
很近的距离。
他能清楚地看见,少年灰色的瞳孔深处,藏着一点极淡的清明。
那是属于少年自己的光。
他在挣扎。
他不想杀自己。
玄机子忽然笑了笑,笑得很轻。
“可惜了……”
他轻声说。
多好的一个孩子。
要是没碰上这邪刀,该有多好。
话音落。
他的眼睛慢慢失去神采。
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三百年的元婴修为,尽数被刀吸了个干净。
不过几息的功夫,玄机子,玄剑门掌门,元婴期修士,就剩下一身鎏金剑袍,裹着一具干尸,“咚”地倒在地上。
很快,连干尸都慢慢化成了灰。
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那柄玄光剑,掉在地上,失去了金光,变得黯淡无光。
全场死寂。
风又吹起来,卷着灰粉,漫天飞舞。
苏辰站在原地,握着刀,低着头。
刀身的纹路亮得刺眼,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亮。
吸收了一个元婴修士的全部精血神魂,三把刀彻底融合,气息沉稳而浩瀚,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特等。
稳稳的特等。
脑子里安安静静的。
三把刀的意志都在消化这份力量,没工夫吵了。
苏辰慢慢抬起手。
看着自己的手掌。
手背上的灰纹,已经爬到了小臂,纹路和刀身上的一模一样,流转着淡淡的灰光。
皮肤越来越像刀,越来越不像人。
他刚才,杀了玄机子。
一个元婴期的掌门。
就这么……杀了。
苏辰看着自己的手,发了很久的呆。
好像……从什么时候开始,杀人越来越容易了。
从最开始杀山魈都会恶心半天,到现在杀了元婴修士,心里都没什么波澜。
是刀的影响。
还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苏辰不知道。
他只知道,刚才玄机子临死前的眼神,还有那句“可惜了”,像针一样,扎在心里。
很轻,却很疼。
与此同时,拍卖岛观测司。
玉台的光屏上,代表灰噬刀的灰色光点前所未有的明亮,光晕浑圆厚重,气息沉稳浩瀚。旁边的评级栏里,“特等中品”四个字清清楚楚。
陈砚和同事都凑在屏幕前,眼睛都亮了。
“我去,真把玄机子杀了?”陈砚声音里带着点兴奋,“那可是元婴期啊!我本来以为他至少能撑百招,居然这么快就没了?”
“噬灵刀阴了一手呗。”同事搓着手,啧啧称奇,“你看刚才那一下,顺着阵法反侵神魂,太阴了。玄机子本来胜券在握,就愣了那么一秒,直接没了。”
“可以啊这刀,智斗都学会了。”陈砚点点头,指尖划过数据,“吸收完元婴了,你看这品相,特等中品,稳得很。再养养,冲到特等上品都有可能。”
“玄剑门这波亏到姥姥家了。”同事笑了起来,“千年基业,掌门折进去,执法长老、掌刑长老、八大护法,死了个干净。等于整个宗门高层都没了。”
“谁说不是呢。”陈砚耸耸肩,“本来想除魔卫道,结果全给刀送了养料。这波血赚啊咱们。”
“什么时候回收?”同事问,“现在都特等中品了,差不多可以收了吧?”
“不急。”陈砚摇摇头,指着屏幕上代表苏辰神魂的线条,“你看这神魂韧性,还没到极限呢。而且玄剑门还有不少弟子呢,山下还有好几个城镇。让他再逛一圈,再杀点人,把气息彻底沉淀了,等冲到特等上品再回收,到时候拍卖会上能拍出天价。”
“也是。”同事点点头,“反正本源烙印好好的,跑不了。晚几天就晚几天,价更高。”
两人说说笑笑,完全没把玄剑门的覆灭当回事。
对他们而言,一个下界宗门的生死,远不如拍品的品级重要。
死多少人,都只是数字而已。
只要刀好,一切都值。
官道上,风还在吹。
苏辰弯腰,捡起地上的玄光剑。
剑已经没了灵气,沉甸甸的,很普通。
他看了一会儿,随手扔在一边。
没用。
再好的剑,也比不上手里这把。
他抬起头,望向玄剑山的方向。
那里,还有很多人。
很多弟子,很多凡人。
刀在躁动。
想去那里。
想吃掉那里所有的生气。
苏辰站了很久。
然后,迈开脚步。
朝着玄剑山的方向。
一步,又一步。
他没有阻止刀。
也阻止不了。
反正,都走到这一步了。
反正,手上的血早就洗不干净了。
那就去看看吧。
看看那座传承千年的宗门。
看看能不能,困住这把刀。
或者……
困住他自己。
少年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漫天的灰雾里。
官道上,只留下满地的灰,和一柄黯淡的古剑。
风卷着灰,沿着官道,往玄剑山的方向蔓延。
像一场无声的瘟疫。
所过之处,生机断绝。
谁都知道,玄剑山,要变天了。
谁都不知道,这场由一把刀掀起的浩劫,什么时候才是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