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八章 邪修：掠夺者
梦魇之神倒计时还剩不到二十个小时，河道蹲守的三名血修动了。
南宫聿川沉在下沉展区核心，感知里那三团阴冷灵气忽然从芦苇丛中抽离，沿着干涸河道向北推进。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灵气运转的节奏也乱了，带着一股子急不可耐的躁劲。领队的血修走在最前头探路，两个年轻的跟在后面，黑色容器的盖子已经掀开，随时准备往里装东西。
说白了，他们不想等了。
血老后天才能到，可展览馆内部的异常波动正在增强，这事儿血修小队也察觉到了。等到血老来，黄花菜都凉了，功劳是别人的，样本是别人的，连汤都未必喝得上。邪修联盟一贯如此，先下手为强，后下手连骨头都啃不着。三个人判断得很清楚：趁青云宗驻守还没形成完整封锁，抢先进场，捞一把就走。
路线选得也聪明。他们从河道北岸进入厂房区，绕开青云宗营地的正面视野，从西北方向的废弃堆货场切入。厂房和废墟的阴影成了天然遮挡，开阔地带一步不踩。南宫聿川在下沉展区核心内微微偏了一下头，感知继续锁着三人的移动轨迹，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拴在他们脚踝上。
青云宗不是毫无防备。内门执事在营地外围布置了两道感知警戒线，一道在正门方向，一道在西北侧。血修小队触碰到第二道警戒线的瞬间，营地里的内门执事睁开了眼。
“有人从西北方向靠近。”他低声说。
苏清鸢从打坐中恢复，手按在剑柄上。“邪修？”
“灵气性质阴冷腐蚀，至少是血修或者毒修的路子。三个人，修为最高那个在凝气境巅峰。”
内门执事站起来，推开悬浮车门。两个值守弟子已经收到信号，从两侧包抄过去。苏清鸢跟在执事身后，沿着营地边缘往西北方向移动。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厂房区的铁皮屋顶反射着远处营地灯光，冷冰冰的一层。
双方在堆货场入口处遭遇。
三名血修没有停步。领队的血修看见青云宗的人从正面拦过来，脸上没有慌张，反而加快了速度。他右手一翻，掌心凝出一团暗红色的血煞之气，朝最近的青云宗弟子甩过去。血煞在半空炸开，化为一片腐蚀性的血雾，笼罩了周围数米。青云宗弟子侧身闪避，衣袖沾到血雾边缘，瞬间被腐蚀出几个窟窿。他闷哼一声，后退两步，灵气运转受阻。
“血修！”内门执事沉声喝道，“拦住他们！”
苏清鸢拔剑出鞘。剑光清冽，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直取血修领队的侧肋。领队侧身避开，左手再凝一团血煞，朝苏清鸢面门拍去。苏清鸢横剑格挡，血煞之气撞在剑身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她的剑是宗门特制的法器，材质抗蚀性极强，没有被损伤。但那股力量的冲击让她手腕一麻，退了半步。
凝气境中阶对凝气境巅峰，差距明显。可苏清鸢的功法精纯，招式凌厉，短时间内不落下风。她的剑稳，三招之内没露败象。内门执事正要出手，另一个年轻血修从侧面包抄过来，手里黑色容器朝执事掷出。容器在半空炸开，里面储存的污染物质四散飞溅，腥臭刺鼻。内门执事不得不出手格挡，灵力撑开屏障，把污染物挡在外面。他身后就是两个值守弟子，退不得，也躲不得。
就这一瞬间，领队血修抓住空隙，从苏清鸢剑下脱身。他没有恋战，甚至没有回头看那两个年轻血修一眼，直接朝展览馆正门方向冲去。目标很明确：不管打不打得赢，先把样本采到手再说。只要进入异常区域内部，采集到足够的数据和物质，他的任务就完成了。邪修联盟的规矩，活着的未必有功劳，但带着东西回去的，一定有。
他冲上展览馆台阶，跨入正门。
展厅内部的黑暗迎面扑来，随之而来的是浓烈的梦魇规则余韵。领队血修刚跑出几步，脚步就开始紊乱。他的感知出现了严重的失真，左右两侧的墙壁在视野中扭曲变形，脚下的地面变得像沼泽一样不稳定。他停下来，用力甩了一下头，试图恢复清晰的意识。但梦魇规则的侵蚀远超他的修为承受范围。凝气境巅峰的神魂在这种冲击下迅速崩溃，幻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的全部感知。
他站在原地，双目失焦，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右手还保持着握持血煞的姿势，但掌心的暗红色光芒已经完全熄灭。黑色容器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上，盖子弹开，里面空荡荡的采样匣滚出来，灵纹疯狂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暗了。他想掠夺，结果连自己那点神魂都没保住。
后面的两个年轻血修跟着冲进来，状态更糟。年轻女修一进展厅就跪倒在地，双手抱头，浑身发抖。她看见的东西没人知道，但她嘴里翻来覆去只念着一个字——“血”。年轻男修对着墙壁挥拳猛砸，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的话，指骨砸出了血，也没停。三个人全部陷入了深度幻觉，在各自的精神世界中迷失。
苏清鸢追到展厅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站在门槛外，没有进去。她的感知已经捕捉到了展厅内部那股令人心悸的精神侵蚀，罗盘在腰间疯狂震动，指针乱转。她想起了上午自己判断异常强度超出处理能力时的那种直觉。现在亲眼看到三个血修在几秒之内全部丧失战斗力。
这里面的东西，超出了未触及规则层面的修士的应对范畴。
内门执事也赶到了。他看着展厅内部三个血修的状态，脸色极其难看。通玄境中阶的神魂让他比苏清鸢更能看清这个异常区域的本质。他感知到的不是遗物苏醒，而是一种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更加底层的规则活动。那种波动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异象类别，不属于任何魂道功法，甚至不属于联邦异象收容总署档案中记载的任何一个已知现象。
“退后。”他对苏清鸢说，“不要靠近。”
苏清鸢退回台阶下。内门执事不敢让弟子入内，只以灵力凝成两道青索，探入门内，将三人从门槛里硬生生拖了出来。青索触及梦魇余韵的边缘时，灵力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裂纹，执事眉头一皱，又加了一道灵力，才把人拽离黑暗。
三人的状态极其糟糕。领队血修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瞳孔涣散，呼吸微弱。两个年轻修士虽然还有反应，但精神完全失常，一个在哭，一个在笑，目光找不到焦点。年轻女修蜷在地上，手指抠着台阶缝里的泥，指甲翻了也没知觉。年轻男修被拖出来后还在挣扎，两个值守弟子差点按不住他。
内门执事站在展厅门口，表情沉凝地看着黑暗的内部。这个展览馆内部的东西，远比他们最初判断的要危险得多。丙下等级的任务评估，是一个严重的错误。他需要立刻向宗门请求最高级别的增援。
“所有人撤到车上去。”他下令，“在增援到达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这栋建筑。”
青云宗的人带着三个失去战斗力的血修撤离了。营地后撤了将近一百米，退到了厂房区主干道南端。内门执事用通讯器向宗门做了紧急汇报，请求派遣至少通玄境巅峰甚至至尊境初阶的长老前来处理。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才回了一句：“收到。原地待命，不要擅自行动。”
内门执事关掉通讯器，回头看了一眼展览馆的方向。夜色里，那栋建筑的轮廓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正门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南宫聿川在下沉展区核心内感知着这一切。三个血修闯进展厅，几秒之内全部迷失在梦魇领域中，然后被青云宗的人拖走。整个过程他没有做任何干预。梦魇之神的规则余韵自动完成了防御，低阶修士的神魂在这种冲击下脆弱得像纸一样。
他安静地坐在黑暗中，两枚神格在体内平稳旋转。倒计时还在走，还剩不到十九个小时。青云宗营地后撤了，血修小队失去了战斗力，苏清鸢和内门执事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展览馆内部恢复了安静，没有任何活物在靠近。
梦魇之神的倒计时在视野角落里安静跳动。他闭上眼，将感知收回体内。外面厂房区的夜色浓重，远处青云宗营地的灯光透过展厅正门缝隙渗进来一丝，微弱地照在环形展厅的墙壁上。三个血修留下的痕迹还在正门台阶上，几滴暗红色的血迹，几缕残留的血煞之气正在被梦魇规则缓慢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