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九章 布局：场域之外

血老比预计早到了将近一天。

南宫聿川在下沉展区核心内感知到他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第八区北面铁路线方向，一道灵气波动压过来。不快，但沉。血腥、腐蚀、还有陈年朽木发霉的味道混在一起。通玄境巅峰，说不定已经摸到至尊境门槛。

三个血修失联的消息，还是传到他耳朵里了。

南宫睁开眼。他没动。展览馆内部梦魇规则余韵还在涨，核心区精神侵蚀强到凝气境以下踏进来就倒。血老不一样。通玄境巅峰神魂，不会一进来就崩。但也不会好受。

麻烦在于这种谨慎比鲁莽难缠。

他得选。留在核心区等倒计时，还是出去看血老怎么动。

几秒后，他站起来。核心区安全，可也像一层厚玻璃，隔断了他对外界的感知。他需要看见血老。无声撤出下沉展区，沿东侧货物通道离开展览馆。外面天刚亮，晨光灰白清冷。他绕到北面堆货场，在一台生锈龙门吊底座后隐住身形。幻惑屏障覆盖全身，和锈蚀钢铁、枯草混成一片。

撤出来之前，他做了两件事。

东侧通道入口，他留了一道幻惑规则。不伤人，只预警。有人踩过，他体内神格会轻轻一震。核心区外缘，他抹了一丝衰亡气息，指向南边青云宗撤离方向。不多，就一点。够让血老把线索引到青云宗身上。回核心区的路线他也记死了：从东北角配电房后绕，穿倒塌的检修通道，再进下沉展区。中间不能停。血老封锁再严，通玄境神魂在核心区撑不过一分钟。那是他的缝。

血老十分钟后到。

比南宫预想的更老。六十开外，干瘦，暗红长袍上绣满扭曲纹路，像血管趴在布面上。头发花白，散在肩上。眼窝深陷，瞳孔带暗红光泽。身后两个中年血修，凝气境巅峰，一左一右。

血老停在厂房区主干道上。目光扫过废墟。闭眼。通玄境巅峰精神力像潮水铺开，覆盖整片厂房区。南宫在龙门吊底座后收束全部气息，幻惑屏障加固到极限。

精神力从他身上扫过。

像水流过石头。

但幻惑屏障颤了一下。很轻。南宫喉头泛起铁锈味。两枚神格转速被迫压低，衰亡与幻惑规则在经脉里几乎停滞。他咬住后槽牙，没敢吞口水。

血老睁眼。暗红瞳孔微缩。他捕捉到展览馆方向那股浓烈梦魇规则余韵，也捕捉到南侧青云宗营地留下的灵气痕迹。然后他眉头动了一下。很细微。像闻到什么不该有的味道。

两个血修没出声，等他指令。

血老站了将近一分钟。声音沙哑低沉：“青云宗的人来过。”

“是。营地痕迹新，撤走没多久。”身后中年血修回应。

“那三个废物呢。”

“灵气残留指向南边，跟青云宗撤离方向重合。多半被带走了。”

血老没发怒。脸上没什么表情。这种平静比暴怒更让人不安。他转身朝展览馆走，步伐不快，每一步都压着地面。走到正门台阶前停下，低头看台阶上的血迹。三个年轻血修留下的血已经干涸发黑，被梦魇规则慢慢分解，边缘模糊。

血老蹲下，伸手沾了一点。放鼻尖闻。然后伸进嘴里，舔了一下。

“精神崩灭导致的血液变质。”他站起来，看向展厅内部。感知深入，触碰下沉展区核心的梦魇规则边缘。只一触，眉头就皱起来。那股规则余韵的强度和密度远超预判。通玄境巅峰神魂面对这种精神侵蚀，照样有压力。

但他没退。

“你们两个在外面等着。”他对身后两个中年血修说，“我进去看看。”

南宫在龙门吊后面听着。血老要进馆。通玄境巅峰进梦魇规则覆盖区，神魂不会像凝气境那样立刻崩，但侵蚀是持续的。时间越长，伤越深。

血老迈步走进正门。身影消失在展厅入口黑暗里。

南宫安静等。没进去，也没离开。他要知道血老能撑多久，能走到哪一步。这决定后面怎么截胡。

大约三分钟后，血老从正门出来。

步伐比进去时慢。脸上皱纹似乎深了几分，暗红瞳孔光泽暗了一瞬。他站在台阶上，用力吸一口气，胸口起伏明显。回头看了眼展厅内部，表情复杂。

“规则级侵蚀。”他低声说，像自言自语，“不是遗物。遗物不会产生这种级别的规则场。”

他走下台阶。两个中年血修迎上来。血老摆手，示意别多问。走到主干道旁，找了一块干净水泥台阶坐下，从怀里掏出暗红瓷瓶，倒出几粒药丸吞服。气息在药力下缓慢恢复，受损神魂开始修补。

然后他抬头，声音不大，却冷：“还有人来过。”

两个血修同时绷紧。

“不是青云宗？”一个问。

“青云宗是青云宗。”血老擦掉手指上残血，“这血里有一丝衰亡味道。很淡。但不是我血修的路子。”

南宫在龙门吊后，后背贴着锈铁，心跳沉了一拍。他没想到血老能尝出来。衰亡气息他处理过，量极小，混在三个血修残留里，本该被梦魇余韵冲散。可通玄境巅峰的感知，还是咬到了尾巴。

血老没朝龙门吊方向看。他盯着南边，半晌，从袖中摸出一枚暗红符箓，捏碎。符箓化成一缕红烟，往北面铁路线方向去了。

传讯。叫援。

“守在外面。”他对两个中年血修说，“方圆五百米内不许任何人靠近。等我恢复之后再决定。”

他闭眼，开始打坐。

两个血修分站两侧。其中一个从腰间解下一只铜铃，挂在旁边钢筋上。铃身刻满细密血纹，风一吹，没声。但南宫体内的幻惑神格却轻轻一抽。镇魂类法器。品阶不高，可正好克他幻惑屏障的隐蔽。血老没拿出来用，只是挂着。威慑，或者预防。

南宫在龙门吊后收回感知。心里快速过局势。血老通玄境巅峰神魂在梦魇领域撑三分钟就开始衰退。通玄境对神级规则抗性依然有限。血老知道严重，没贸然深入，选外围恢复。明智。但方圆五百米封锁，把展览馆外围罩住了。

展览馆到东侧通道约两百米，到北面堆货场约三百米。他现在的位置，在封锁边缘。血老如果扩大感知，或者那铜铃真响起来，他就得挪。

得换位置。

南宫无声从龙门吊底座后撤出。沿堆货场北面荒地向东迂回。绕大圈，避开血老感知中心，从展览馆东北角靠近。那边有栋半倒塌配电房，距展览馆主体约一百五十米。血老现在打坐，感知内敛，两个凝气巅峰手下巡逻半径没覆盖到配电房后墙。刚好在盲区边缘。

配电房残墙提供遮蔽，也保留到东侧通道的直线视野。他蹲在残墙后，重新建立感知覆盖。血老坐主干道旁打坐，两个中年血修分站两侧。青云宗营地已撤到南端，更远。展览馆内部安静，梦魇规则余韵稳定向外扩散。

倒计时在视野角落安静跳动。17:43:12。

南宫把变量在脑子里过一遍。血老在外面封锁，不会进核心区。青云宗后撤，增援未到。三个年轻血修退出战斗。展览馆内部完全空白，没有活物靠近核心区。

他的截胡窗口还在。倒计时归零前回核心区，全程待在里面直到继承完成。血老封锁影响不到核心区，通玄境神魂在梦魇领域里长时间停留做不到。血老自己也清楚，所以在外围恢复，不强行深入。

但增援是个变数。那枚符箓已经飞出去了。血老叫来的人，未必都是通玄。万一有携带镇魂法器的凝气巅峰，或者更麻烦的东西，外围封锁会收紧。他回核心区的路线得再确认。

东侧通道那道幻惑陷阱还在。他闭眼感受了一下。陷阱没被触发。衰亡气息指向南边，血老虽然尝出来，但没锁定方向。误导还在起作用。

十七个小时。血老三到五小时内能恢复巅峰。届时可能第二次进馆，或者等增援。无论他做什么，都进不了核心区。核心区梦魇规则浓度是外围数倍，通玄境神魂在那里撑不过一分钟。

南宫在配电房残墙后坐下，背靠冰冷混凝土。闭眼。两枚神格在体内平稳旋转。衰亡与幻惑规则在经脉中循环。他需要保持状态，最后阶段完成第三场截胡。

外面，血老坐在主干道旁闭目调息，暗红灵气缓缓流转。两个中年血修分列两侧，警惕扫视废墟。铜铃挂在钢筋上，一动不动。远处厂房群在晨光中灰暗沉默。展览馆圆形屋顶安静矗立。

南宫睁开眼，目光落在倒计时上。17:21:08。

忽然，血老睁眼。暗红瞳孔朝东北方向扫来。配电房方向。

南宫屏息。幻惑屏障压到极限。神格停转。残墙后一动不动。

血老看了两秒。然后闭上眼，继续调息。像只是随意一瞥。

倒计时跳了一下。从17:21:08变成17:20:59。快了一格。不是错觉。

展览馆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响。像心跳。又像什么东西在梦魇规则底下翻了个身。

南宫手指扣紧混凝土边缘。他没动。

血老也没动。

但那只铜铃，在钢筋上轻轻晃了一下。没声。风也没起。

南宫盯着倒计时。十七个小时出头。梦魇之神正在走向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