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一章 螳螂捕蝉
青云宗的人来得比预想中快。
倒计时归零前三个钟头,第七区方向冒出一辆悬浮车,车身两侧的银色云纹在暮色里泛着冷光。车还没停稳,南宫聿川就感知到了来者的分量——通玄境巅峰,比血老还高出一线。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清瘦,冷脸,青灰长袍洗得发白,腰间挂一枚白玉令牌。令牌表面有规则纹路在流转,极淡,但南宫聿川太熟悉那种气息了。镇派法器,里面掺着微量神级规则的残留。青云宗倒是舍得。
长老跟迎接的内门执事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径直走向展览馆正门。他没急着进去,站在台阶下展开感知。通玄境巅峰的精神力铺开,覆盖整个展厅,触及核心区梦魇规则边缘的瞬间,他的眉头拧了起来。手摸向腰间令牌,指腹在表面来回摩挲,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几秒,他回头对苏清鸢和内门执事说了几句话。
距离太远,南宫聿川只能捕捉到模糊的片段:“规则级……超出预估……封锁扩大……等待总署……”
跟血老一个判断。里面有东西。长老没有尝试进入,退回去布防,同时向联邦异象收容总署请求支援。更高级别的调查力量正在路上,但至少还要半天到一天。倒计时还剩不到三个小时。
来得及。
南宫聿川在配电房残墙后面收回感知。血老在北面封锁,青云宗在南面布防,散修已经被清理干净,展览馆外围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没有人进去。没有人知道核心区里即将发生什么。他们以为自己在守一处异常区域。他们不知道,自己守的是一尊神的坟墓,而钥匙握在那个坐在核心区正中央的凡人手里。
他从配电房后面无声撤出,沿着东侧通道口靠近展览馆。门还保持着他上次离开时的状态,侧身挤进去,穿过漆黑走廊,进入环形展厅。里面跟昨天一样安静,只有正门方向透进来一点极弱的光。他走到下沉展区边缘,迈下台阶,进入深灰色区域。
脚下踩到水磨石地面的瞬间,空间再次扩张。墙壁退远,穹顶升高,现实和梦境的边界变得模糊。他走到正中央坐下。梦魇之神的规则余韵裹上来,衰亡与幻惑两枚神格自动加速运转,把同级规则的侵蚀隔绝在外。
黑暗中,他安静地呼吸,感知向外延伸覆盖整个展览馆。
正门方向,长老站在台阶下,正对着展厅内部,令牌表面的纹路在微微发亮,但光芒极弱,只够触及外围,渗不进核心区。长老皱着眉把令牌收起来。他知道里面有东西,但令牌不够强,探不到底。这种半知半解的状态会让他更谨慎,不会贸然进入。果然,长老退回营地,开始布置更严密的封锁线。
倒计时还剩两个小时。
南宫聿川闭上眼。展览馆外面,血老坐在北面篝火旁闭目调息,两个中年血修分列两侧。青云宗营地里,长老坐在悬浮车中打坐,苏清鸢和另外几个弟子轮流值守。南面干涸河道方向,感知警戒线覆盖整片开阔地带。北面堆货场,血修暗哨埋伏在废墟后面。东西两侧被荒草和废墟堵死,无人值守。
所有人都就位了。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神陨做最后的准备。但他们的准备注定会落空。
倒计时还剩一个小时。
梦魇之神的规则余韵开始急剧增强。展厅里的虚实现象变得剧烈,墙壁表面浮现不断变幻的幻影,地面流动着不存在的纹路,空气里弥漫低沉的嗡鸣。如果有人此刻站在展厅内部,会看到无数破碎画面在眼前飞掠,听到无数人在耳边低语。但核心区只有南宫聿川一个人,他的神魂被两枚神格固化,外界的幻象触及意识边缘就自动消散。
倒计时还剩四十分钟时,出了一点意外。
长老的白玉令牌忽然自发震颤了一下。那股探测波来得突然,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像一根针扎进展厅深处。南宫聿川在核心区感受到那股波动,三枚神格同时收紧,把气息压缩到极致。衰亡、幻惑、梦魇三种规则在体内瞬间达成一种死寂的平衡,整个人像一块石头沉入水底。
长老皱眉看向展厅方向。令牌还在震,但几秒后恢复了平静。他摇了摇头,以为是规则余韵的自然波动。苏清鸢站在他身后,却往展厅方向多看了一眼。她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那栋建筑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女性的直觉,没什么道理,但她后颈的汗毛确实竖了起来。
“长老,里面……”她开口。
“我知道。”长老打断她,语气比之前沉了几分,“等总署。”
苏清鸢没再说话,又看了一眼展厅正门,才转身跟着长老撤回营地。
倒计时还剩三十分钟。
南宫聿川站起来,站在核心点正中央。脚下深灰色水磨石地面开始微微震动,细微裂纹从核心点向外扩散。他能感觉到脚下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加速走向终点,梦魇之神的生命气息正在衰弱,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规则丝线从丹田深处延伸到地面之下,绷紧到极致,等待最后的连接。
倒计时十分钟。五分钟。三分钟。
展览馆外面,血老忽然睁开眼。他感觉到了一丝异常,说不清具体是什么,但通玄境巅峰的本能告诉他有什么事要发生。他站起来,走向展览馆正门方向。
青云宗营地里,长老也同时睁眼。腰间的白玉令牌在剧烈震动,表面规则纹路自发亮起,光芒比之前强了数倍。他脸色骤变,从车中冲出来,朝展览馆方向跑去。苏清鸢跟在后面。
两人冲到正门台阶下时,血老也带着两个中年血修从北面赶到。三方在展览馆正门前形成对峙,但谁也没先动手。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展厅内部正在发生某种无法理解的变化。
剧烈的规则波动从展厅深处涌出来,像深海沟壑里某头巨兽翻了个身,整片海域的水都朝某个看不见的方向倾泻了一瞬,然后一切归于死寂。世界的声音被抽走了。血老后退一步,脸色煞白。长老握着令牌的手在发抖,令牌光芒亮到刺眼,但触及展厅门框的瞬间就被黑暗吞噬了。
展厅内部,南宫聿川站在核心点正中央。
倒计时归零。
梦魇之神陨落。
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光芒。展厅内部的幻象在一瞬间全部消散,墙壁恢复原状,地面停止震动。虚实边界重新稳定。一股磅礴而隐秘的力量从地面深处涌出,沿着他的双脚、双腿、躯干、头颅灌入体内。枯寂神格和幻惑神格同时猛烈旋转,第三枚神格在丹田深处凝聚成形。
梦魇神格。
三枚神格在体内并排悬浮,枯寂主衰亡,幻惑主心神,梦魇主虚实。三种神级规则在经脉中交织运转,形成一张更复杂而强大的规则网络。衰亡咒的杀伤力再次提升,幻惑神权的操控精度翻倍,而梦魇神权赋予了他新的能力。鬼修·阴魂之咒,尸修·尸煞之咒。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三枚神格的力量在掌心汇聚成一个肉眼不可见的规则点。密度极高。如果释放出去,方圆百米内的所有凡俗生命会在几秒内彻底湮灭。他收回力量,规则点无声消散在空气中。
继承神格的那一瞬,意识深处闪过一幅画面。他看见了梦魇之神陨落前的最后一刻,一个破碎的、不甘的、无法言说的存在消融在虚无中,像一场梦做到尽头,做梦的人醒了,梦本身却还想继续。那种挣扎转瞬即逝。南宫聿川面无表情地收拢意识。神明也会死。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展览馆外面,血老和长老几乎同时后退了一步。他们感觉到了什么,但说不清是什么。那股力量刚才一闪而逝,像某种极其古老的存在向他们投来一瞥,然后又移开了目光。
血老脸色铁青,握着的手在袖子里攥紧又松开。他看了展厅正门一眼,眼神里全是不甘。他想要里面的东西,从第一天就想要。但刚才那一瞬间释放的力量,让他想起了一些不该想起的旧事。他年轻时候见过一次通玄之上的存在出手,那种差距,不是拼命就能弥补的。
“走。”他对两个中年血修说,声音沙哑。转身就走,步伐比来时快了一倍。
长老也做出了同样的决定。但他没有血老那么干脆。他站在台阶下,盯着展厅正门看了好几秒。令牌已经不再震动,但令牌表面的规则纹路还残留着余温。他摸了摸那枚令牌,像是在确认某种传承的合法性。然后他收起令牌,带着苏清鸢撤回营地,下令所有人上车撤离。通玄境巅峰的本能告诉他,刚才那一瞬间释放的力量,远超他的认知范围。那不是遗物,不是异象,不是任何他听说过的东西。继续留在这里,死路一条。
苏清鸢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展厅正门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总觉得有人站在那里面,正在看着他们离开。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拉上了车门。
半个小时后,展览馆外围的所有人全部撤离。血修撤往北面铁路线方向,青云宗车队撤往第七区。散修早在之前就被清空了。整片厂房区恢复彻底的寂静,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南宫聿川从下沉展区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站在环形展厅正中央,透过破碎的穹顶看着天空中最后一抹灰白的光。三枚神格在体内平稳旋转,衰亡、幻惑、梦魇三种规则在经脉中安静流淌。外面没有人了。所有人都在最后一刻逃走了。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某种超出认知范围的事情在那栋建筑里发生了。他们会向上级汇报,总署会派人调查。但调查结果永远查不出真相。
真相在凡俗认知之外。
他走出展览馆正门,站在台阶上。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和远处荒草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三枚神格在体内同时运转的稳定感。三尊神明已经陨落,三枚神格已经落入他手中。咒修、欲修、魂修、鬼修、尸修,五种邪修副能力齐了。在凡俗修行界,已经无解。
但神明还有很多。倒计时还会刷新。
视野角落里,新的倒计时面板正在缓缓成形。字迹还模糊,但方向已经清晰。第四尊神明正在走向死亡。
南宫聿川走下台阶,沿着荒地向南走。脚步平稳安静,三枚神格在体内无声旋转。身后是废弃的展览馆和整片寂静的厂房区。前面是联邦辖区的灯火和更深处的黑暗。
众生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以为自己看见了光。而他,已经走到了光也照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