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打烊,门口来了个穿黑西装的中年男人。
头发梳得整齐,但领带歪了,西装袖口磨得发亮,眼下青黑一片,像是三百年没睡过觉。他推门进来,风铃响了一声。卜星楠正在擦灶台,回头看了一眼。
男人找了张最近的椅子坐下,手搁在桌上,指节粗大,指甲修得干净。他声音沙哑。
“有热饭吗?随便什么都行。”
卜星楠洗了手,进厨房。打两个蛋,隔夜饭一碗,葱花切碎,热锅冷油。蛋液裹饭,大火翻炒,出锅装盘。蛋炒饭搁在他面前,热气腾腾。
男人拿起勺子,吃得很快,但不狼狈。一口接一口,勺子刮着盘底,一粒米都没剩。吃完,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长出了一口气。
“三百年了。头一回吃上热乎的。”
黑猫从后门跳进来,悄无声息地落在桌脚边,蹲在男人脚旁,尾巴轻轻扫着他的裤腿。卜星楠收碗,看了黑猫一眼,又看了男人一眼。
“阎王殿不是有厨子?”
男人睁开眼,苦笑。那张疲惫的脸上皱纹挤在一起。
“那帮鬼差只会烧纸钱味的东西。端上来的菜一股子锡箔灰,闻着就饱了。”
灶君从灶台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缩回去,小声对火灵说:“以后夜宵加一份。”
卜星楠把碗洗了,擦干手。
“以后每晚十点,让熊大力送。不用自己来。”
阎王站起来,从怀里摸出块令牌搁在桌上,跟上次那块一模一样,只是背面多刻了一行字:加急。他整了整歪掉的领带。
“谢了。”
黑西装消失在夜色里。黑猫跳上柜台,舔了舔爪子,也走了。
食神亲自来教小九控制仙术。
白袍银冠,站在后厨中间,表情严肃。小九站在他对面,攥着拳头,紧张得直咽口水。食神说:“先试最简单的。把盐罐变成糖。”
小九盯着盐罐,皱起眉头,憋红了脸。他猛一挥手,案板上五个调料罐同时变了颜色。白灵凑过去挨个尝了一口,脸色变了:“全变糖了。连辣椒面都变糖了。”
食神揉太阳穴。小九更紧张了,一跺脚,灶膛里的火瞬间冻成冰,火灵被冻在冰里,挣扎着吱吱叫。
“你先把‘想’和‘做’分开。”食神说。
小九深吸一口气,盯着一个碗看了半天。碗颤了颤,晃了晃,没动。汗从他额头上滴下来。
卜星楠端着菜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
“别盯着碗。盯着饭。”
小九把目光移到碗里的米饭上。白米饭,粒粒分明。他盯着看了三秒,米饭忽然变了颜色,从白变金,一粒粒闪着金光。食神凑近看了看,叹气。
“算了,先学做饭。仙术以后再说。”
灶君在旁边憋笑,烟锅抖得直掉灰。
一个白发老头拎着红线团子进门。
头发乱糟糟的,胡子翘着,穿一身粉红色旧袍子,袖口全是线头。他坐下就翻菜单,翻了一遍,合上。
“最甜的。越甜越好。”
卜星楠做了碗酒酿圆子。糯米小圆子煮得软糯,酒酿汤汁甜中带酸,撒一把干桂花。老头端起碗,稀里呼噜吃完,勺子搁下,开始东张西望。
他先看白九。白九正在端面,手腕被人拉住。月老的手指搭在她脉上,眯着眼看了半天。
“姑娘,你这红线怎么断了一半?”
白九脸刷地涨红,抽回手,端着面走了。月老又看严准,盯着他看了几秒,摇头。
“你这红线打结了。解不开的那种。”
严准推了推眼镜,往后退了一步。月老的目光最后落在卜星楠身上。他盯着卜星楠看了半天,表情越来越困惑,最后愣住。
“你的线……怎么一头在灶台里?”
灶君从神像里跳出来,烟锅指着月老。
“老东西,别乱看!”
月老笑着溜出门,动作利索得不像老头。柜台上留下一根红线,细细的,发着柔光。白灵伸手想碰,被白九一把拽回来。
“别动。”
那根红线搁在柜台上,没人敢碰。灶君拿烟锅把它挑起来,扔进灶膛。火苗舔了舔,红线烧成灰,灰烬里飘出一缕甜香,混着酒酿味。
灶君跟卜星楠请假。
“我得回天庭三天,灶神年度述职。三界所有灶君都得去,不去算旷工。”
卜星楠点头。
“去吧。火灵看家。”
灶君跳进灶火前,回头看了一眼后厨。白九在揉面,白灵在切菜,严准在算账,阿岩在颠锅,魔厨在炖汤,小九趴在收银台上写作业。他看了一眼,又回来,把烟锅塞给卜星楠。
“帮我拿着。三天。”
卜星楠攥着烟锅,灶君跳进灶火,火苗跳了跳,比平时亮了几分。
头一天灶火正常。第二天火候偏旺,阿岩炒菜时油温过高,炸了两锅。第三天灶台开始冒黑烟,黑烟一股一股往外涌,严准急得翻操作手册。白灵被呛得直咳嗽,小九捂着鼻子往外跑。
卜星楠把烟锅放在灶台上,对着灶火说了句。
“别闹。他三天就回。”
火苗晃了晃,黑烟渐渐散了,火候稳下来。烟锅搁在灶沿上,烟锅里残留的一丝烟丝自己燃起来,冒了个烟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