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谢简陪李时亦上陶艺馆做了套茶具，结束后去了常去的Stussy专卖店，在里面从上到下采购一圈，就到傍晚六七点了。

此时谢简正在开车，身边的手机忽然响起，他瞄了一眼屏幕，眉眼松了松，但手没离开方向盘，偏了偏头，叫了声正仰躺在后排晃着脚追剧的李时亦。

李时亦爬起来，顺着谢简的话，拿起手机，看清屏幕上的联系人后，愣了一愣，点开接听，点开免提，而后又把手机放了回去，用手指戳戳谢简，示意让他自己听。

对此，习以为常的谢简没做出什么对他举动不满的回应，自然而然地把手机拿起，放仪表台上。

“外婆。”

“阿简啊，最近忙不忙啊？”

电话那头声音很亮，笑呵呵的。

李时亦跪坐在地上，手肘撑着扶手台面，一手托着下巴，目不转睛的望着从容应答的谢简。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做不到这一点。

他不像谢简，哥哥跟奶奶能彻夜长谈，而他甚至夸张到连奶奶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李琦刚出国那几年，谢简还经常会带他回去过年，那时候他还跟老太太有一两句话可说，但后来随着事情越来越多，谢简就没再带他回去过年了，这就让他跟本就还不怎么熟悉奶奶彻底生疏了。

哪怕在那之后不见面的日子，每次老太太打来电话，谢简都会有意无意地让他接听先说两句，还是无法衔接起亲近的桥梁。

起初他还抱着不想看到谢简失望的想法，硬着头皮说上一两句，后来干脆只替谢简接听，一句多余的废话也不再说了。

“你跟你弟弟还住在一起呢？”老太太在那头问道。

闻言，李时亦猛地聚精会神起来。

谢简淡淡瞟了眼车内后视镜，里面的小脑袋像是知道自己被发现了，立马转向车窗外逃避。

谢简说：“嗯，现在在身边。”

“你们最近怎么样呀？有好久没回来耍了。元旦能不能抽空回来一趟？今年家里要自己滚元宵，你们任何时间来都能赶上热乎的。”

老太太的话里流露出一股小心翼翼地试探。

谢简打了下方向盘，回答说最近很好，紧跟着又随意道：“等元旦做什么，明天就回去看你。”

这话一下让对面老太太的话变得更多更多了，谢简也丝毫没有不耐烦地一句一句接应着。

李时亦竖着一只耳朵，认认真真地听谢简用那种很柔很柔的声音跟奶奶讲话。

他感到十分悦耳，所以直到谢简挂断电话，他都还陷在里面。

车里安静着，只剩导航偶尔提示一句。

李时亦持久跪坐在后排和前排座椅之间的空隙里，左脸枕在扶手上，膝盖压着脚背。

立秋过后天黑的早。

窗外的路灯光一盏一盏往后滑过去，光影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车到地库的时候，谢简才发现后排的李时亦已经睡着了。停好车后，谢简回头把人叫醒。李时亦一睁眼就感受到自己的腿麻了，长久跪坐的姿势让他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一瘸一拐进了电梯。

进了家门，谢简命令李时亦去洗手，自己则拎着大包小包在门口一顿消毒。

九点左右吃过晚饭，两人先后洗漱完上床。

半个小时后，从头到脚都粉扑扑的李时亦猛地抓住谢简的手腕，大叫一声：“等等！拜托哥哥，帮我撑一下。”

即便已经是第二次，李时亦也还是没能做好半分。全程都像个没骨架的娃娃，要谢简带领着摆好动作。

谢简这时候情愫缠身，正上头，听见李时亦娇滴滴的祈求声骤地停了动作，轻笑一声，在早已绯红的团子上留下一掌，拽来手边的枕头，一手拎起他的两只脚腕，一手将枕头对折，放他腰下。

谢简表明不用他费力了，李时亦却还是不情愿似地连连摇头，嘴里推三到四一番后便拿两只小手蒙上眼睛。

李时亦身条偏小，腰板也就比谢简的一个手掌宽出去一点，艳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叽叽喳喳不停地讲着些要人命的话。

谢简捡起手边编成麻花的数据线，重新抓起他的脚踝向上提。

“数。”

刺而麻的痛感让李时亦感觉自己很快就会昏过头了，倒吸一口气后不仅撒开了手，连注意力都无法再集中。

谢简眉头一皱，让数据线代替他的手掌，拍开遮挡着团子的双手。

“可以接受吗？”

李时亦缓缓睁开双眼，谢简手里麻花样式的，非常漂亮的数据线，出现在他狭小的视线里。

李时亦犹豫两秒，肯定地点了下头，结果却在谢简准备动手的下一秒，大幅度地偏了下身子。动完好一会儿了，李时亦才发觉周遭氛围不对，睁开只眼偷看一眼，然后硬装做若无其事，迅速把身子回正。

谢简被气笑了，冷哼一声，把手里的数据线随手一丢，拽住李时亦的胳膊，让人翻了个身、趴在床面，而后用手兜住李时亦的小腹，向上一带，让其弓起。

“别，先等下呀。我有点，跟不——跟不上。”

完全脱力、意识都有些模糊不清的李时亦，已经无法再顺畅的说完一整句话。

好在善解人意的谢简很照顾他的感受，这话说完后，强有的舒适感便盖过了不适感。

“撒谎这一行为养成习惯了对吗？”话音未落，周遭便发出一声音量更高的“啪”，随后谢简便继续道：“接受不了这四个字说不出口是吗？”

“李时亦。”

“你不乖。”

李时亦感觉自己迷离恍惚，仿佛已经不存在于这世上了。尽管如此，他还是攥紧拳头，拽着飘在半空的意识，回应道。

“我，我会乖的。拜托你，拜托你不要生气，不要生我的气。”

李时亦仰头喘了口气。

再睁眼，房间里的灯已经全都熄灭了，笔直的细光顺着窗帘缝映射在柜门上。

如果不是起身时整个后身酸疼，李时亦一时间真没能想起昨晚的发生的事。

发现自己坐不起来，李时亦干脆侧过身，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用另一只手不停地寻摸身旁的谢简，直到反被谢简握住了手才罢休。

“不是去奶奶家吗？”

经过一个晚上的沉淀，李时亦的嗓音变得有些干哑。

为了凑近李时亦，看了眼手机后，谢简便往他跟前挪了下身子，紧接着熟练地按揉起他的后腰，有些有气无力地告诉他：“现在才六点。”

昨晚李时亦不合时宜的晕了过去，无奈之下，谢简只好就此中断，面对着李时亦自己处理了余韵后，从浴室端了盆水出来，给李时亦简单擦洗了一遍，换了新的床单，托着具空壳躺回床上时才知道已经凌晨三点了。

哪怕李时亦对此一概不知，单单只凭谢简刚才那句话，也已然察觉到，自己打扰到了平日本就辛苦的谢简休息。

李时亦很愧疚，咬着嘴唇，搅动着枕头边角，小心抬眼，看着看似已经重新入睡的谢简，在心里很小声地向他道了个歉。

应该是感受到了李时亦炙热的目光，谢简按在他后腰上运作的手掌变了力度。

谢简说：“真要这时候去？”

这话的语气听起来只像是在确定一件事，仿佛李时亦如果回答“是的”，谢简会立马起身带他走一样。

李时亦不顾腰酸，闻着熟悉的味儿往谢简怀里蹭了蹭：“我好像还没太睡够。”

谢简闻言，松懈一般闭上了眼，随后顺手抱住李时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明晰了自己的一举一动在李时亦心里的份量。

而且他观察到，李时亦的眼里好像只有他一个人，也好像只容得下他一个人。对此，谢简经常会陷入一阵懊悔，一阵为什么知道的过晚的懊悔。

“那就再睡会儿吧。”谢简顺着他的话说。

这就足以让胡思乱想的李时亦放下心来，跟只讨到骨头吃的哈巴狗一样，笑着“嗯”一声，心满意足地安静下来。

因为李时亦总不会想到，那天醒来听到的录音是谢简掐头去尾过的，总以为笨拙的自己无法从名为“谢简追求者”的人群中脱颖而出。

在谢简的按摩下，李时亦腰肢上的不适感很快散尽。

诺大的房间，此刻静到谢简只能听到李时亦清晰的呼吸声。

谢简睁开眼看，李时亦精致的小脸正对自己。

或许是寸步不离地带着长大的，谢简总能敏锐地觉察到这张脸上的喜怒哀乐。

翻来覆去地想，从李时亦到家里开始，好像除了关乎到谢简的事情，就没有再因为其他的人或事有过跌宕起伏的情绪了。

李时亦这辈子最大的烦恼应该就只有谢简了。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过了很久很久，怀里的人儿大概是热了，两下踹开了被子，又好像因为突然的温度差异不能立马适应，咕涌咕涌，向谢简身上贴的更紧了些。

在李时亦反复折腾下，谢简补了个清醒的觉。

吃过早饭，两人出了门。

前一晚订的东西在城西一家老字号铺子里，专做滋补品的，什么燕窝、参片、阿胶糕，包装得规规矩矩。

谢简向店员报了个手机号，店员从柜台后面拎出两个大礼盒来，拆开，一样一样点给他看，确认无误后才重新打包拎走。

老太太家在隔壁Z市，走高速要两个多小时。

为了把极有可能会坐不住的李时亦封印在车上两个多小时，谢简领他在便利店买了一大包可以占住嘴巴的零嘴。李时亦表示非常开心，从便利店出来回到车上，掏出一包薯片，飞速在谢简脸颊了啵叽一口。

正在扣安全带的谢简怔了一下，而后若无其事地转过脸，命令对方先扣上安全带再动嘴。

哪怕没有零食李时亦也会乖乖听话，更别提现在怀里抱着这么一大堆自己的最爱。

李时亦握着薯片，对着谢简端正又认真地点了下头，“好的！”随后便开始执行命令。

李时亦总是这样无意地袒露自己幼稚的行为，这让谢简总是忘记李时亦今年已经二十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