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外现场核验回传到外榜时,长廊里正排着两条候问回门。
一条来自南侧废泊台。
一条来自白塔旧外巡点。
候问牌还没筛完,矿业旧口的人也守在外榜另一侧,等着看北外这一趟能带回多少东西。周缄站在同贴架前,手边摆着三只接册器。纪晚照在旁边看候问名单,贺九章则把青岚宗能调的人手写成一张窄表。
第一条现场回传亮起时,长廊里立刻安静。
北外旧药柜二:
冷剂残盐。
B-19旧牌半露。
药到柜。
低等器短码:
柜有残痕。
第二条紧跟着亮:
转运墙旧柜回执口:
低器回执被截短。
药项待柜回执未入低屏。
旧柜钥匙夜借存疑。
低等器短码:
后半句被截。
第三条最重:
温痕试灯确认:
药匣停柜超过两时辰。
冷痕被人为断开。
夜转药不离柜旧规仍在。
蓝边人令次日再问,待核。
低等器短码:
药停柜。
痕被断。
夜不离柜。
蓝边待核。
三条回传全部亮完,外榜长廊里没有人马上说话。
因为它们把北外旧船坞从远程旧账变成了现场旧痕。
矿业可以争责任口,白塔可以争蓝边人身份,总督府可以争试行边界。可没有人能再把北外回门说成只有一段家属语音和几张影印。
周缄把三条回传接入外榜回门。接入到“蓝边待核”时,白塔总会远程口终于亮起。
“蓝边人身份未核,不宜外显。”
白栀的声音从北外现场传回来,带着一点风声。
“已写待核。”
“蓝边可能对应多个医录等级。”
“所以写待核。”
“外显会造成误读。”
纪晚照在长廊里开口:“不外显会造成消失。”
远程口沉默。
这句话已经成了外榜回门的底线。待核可以写,遮名可以写,责任口未定也可以写。不能因为怕误读,就把低处唯一能继续追问的短码拿掉。
周缄把“蓝边待核”保留在低码里,同时加了一枚细孔说明:
不指向具体个人。
只指向蓝边医录线。
这样既不定责,也不让白塔旧线从现场痕迹里消失。
矿业旧债手看见这处理,立刻要求“线”字也应同等适用于矿业,不能把“旧柜钥匙夜借存疑”直接关联第三转运线。周缄照样给矿业加细孔说明:
不定具体责任。
只保留夜借路径。
矿业旧债手仍不满意,但一时无法再说青岚宗偏向白塔或矿业某一方。两边都待核,两边都不许消失。
贺九章在旁边低声道:“这样写最费人。”
周缄没有抬头:“不费人,就费命。”
贺九章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北外现场第四条回传,是沈砚舟亲自发来的:
现场核验建议:
北外回门继续外显。
增列现场旧痕栏。
远程摘要不得覆盖现场低码。
候问回门若涉及现场器物,须评估是否实地核验。
这条一出,候问队列里那两枚牌同时闪了一下。
南侧废泊台那条原本只写“随船总名已接”,如今被系统要求补现场器物:清舱工旧牌、船舱交接墙、当年低器读屏。白塔旧外巡点那条则被要求补旧巡药箱位置和隐名责任码。
纪晚照看着候问队列,立刻加了一道限制:
现场核验不自动触发。
须有旧页、旁证、器物三者至少两项。
否则候问,不入行程。
这道限制很冷,却必要。北外这一趟证明现场重要,也同时证明现场很贵。青岚宗不能被每一条含糊回门拖出长廊,否则七日试行会被人用海量旧怨压垮。
队列里有人不满,南侧废泊台的家属直接拍了候问牌:“北外能去现场,凭什么我们不能?”
纪晚照没有让周缄回答。她走到那枚牌前,先把对方递来的旧页摊开。页上只有一张总名影印,旁证语音也只有一句“当年有人拖走”。她问:“旧器物在哪里?”
那人哑了一下:“船早拆了。”
“旧交接墙呢?”
“不知道。”
“那先补旁证二。若能找到拆船清单或旧牌,我们立刻升候问。”
这话不柔和,却比一句“材料不足”有用。那人捏着牌站了半晌,最后问:“拆船清单算器物线吗?”
纪晚照点头:“算入口,不算定责。”
于是南侧废泊台那枚牌没有被打回,只从“要求现场”降成“补拆船清单”。旁边白塔旧外巡点的人见状,也把自己藏着没递的一张旧巡药箱照片拿出来。长廊里的候问队列没有安静,反而更乱了一些,但这种乱不再全是吵闹,而是有人开始翻包、找页、问同伴旧物还在不在。
贺九章看着这一幕,低声骂了一句:“这下又多三张登记。”
周缄道:“多登记,总比多空喊好。”
纪晚照把新规则贴到外榜侧栏:想求现场,先交能被复验的物。
低等器上只显示七个字:
有物,再问路。
外榜上于是出现新栏:
现场旧痕。
其下第一项,就是北外旧船坞。
周缄把三只低等器逐一测试。黑帆二手器显示:
北外现场:
柜有残痕。
后半句被截。
药停柜。
痕被断。
夜不离柜。
蓝边待核。
字一行行跳出来,速度很慢,却没有丢。
长廊外有人轻轻呼出一口气。
陆承灰在北外现场看不到外榜,却能通过账棚共用器收到同样的短码。他的声音从回传里响起,很低:
“我看见了。”
只有四个字。
外榜长廊里却很多人都听见了。
沈砚舟随后回传最后一句:
“现场核验未完。今晚留北外。”
贺九章立刻皱眉:“留宿又要记成本。”
纪晚照道:“记。”
她把“青岚宗现场留宿一夜”写进成本栏。外榜回门不该把所有代价都写成别人的。青岚宗要开这道门,也要把自己耗了多少人、多少时、多少物写清楚。
贺九章又补了一项:北外账棚提供旧器一只,暂押外榜核验。
纪晚照看见“暂押”两个字,改成“借验”。押像夺,借验才说明这只器还属于北外。账棚手在回传里听见这处改字,低声说了句“多谢”。一只破旧共用器,也有归处;若连这点都不写清,低处以后更不敢把自己的器物拿出来给高处验。
夜色落到外榜长廊时,北外现场旧痕栏仍亮着。
这一晚,外榜不只等远方传来的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