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炊饼的》
清河县街口那家炊饼铺,没招牌,也没幌子,就靠一笼屉的热气招人。天不亮,四更上下,炉子先捅开,头天夜里发的面从棉被底下端出来,手指一按,回弹得正好。头一笼出屉,白汽扑上房檐,整条街都跟着醒。
买饼的多是赶早的,脚夫、挑担的、上工的。不挑,要的就是个热乎、顶饱、便宜。卖饼的汉子从不出声吆喝,一手掀盖,一手递饼,收铜板往围裙兜里一塞,手上全是干面。他一年到头不歇,实在撑不住才躺半天。就这么个营生,供两个娃,养一个老娘,攒下几个铜板。
他不讲什么大道理,只认一条:天一亮,火就得生。日头落了,再算这一天的进项。日子压在他肩上,他倒压得住。我看着他,倒觉得这种人才最懂什么叫活——不喊苦,不叫累,把每一笼饼蒸好,把每一天过住。 《先把日子过住》
这些天闲着,想明白一件事:人不是靠“成就”活着的。
两口子过日子,先得把日子过住。天亮了生火,天黑了歇着,谁也不是先谈成什么大事才吃饭的。该干活干活,该歇歇。高兴了就写两笔,不高兴就先放放。写多写少不紧要,紧要的是人还活着,饭还热着,屋里有亮。
我前阵子总拧着劲,觉得自己得先长成个什么样、做出点什么东西,才配谈别的。现在想通了——那是拿尺子把自己量死了。日子不是量出来的,是一天一天过出来的。先过顺,别的自己会来。
所以我不绷了。该干就干,该歇就歇,先把脚下这段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