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落西安
冯国梁回到北平的第七天,两个人又坐在了行辕二楼的会客室里。
北平的秋天已经深了,窗外的银杏叶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挂在枝头,被风翻来翻去,在午后的阳光里时亮时暗。
光线从窗外照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明亮的梯级,斜斜地铺在摊开的地图上,把西安的位置照得格外清楚。
张定北先开口。他没有铺垫,直接伸手把一张关中地图铺平在桌上,指节在西安的位置上叩了一下:“关中不能只靠边境野战军兜着底。吉鸿昌在甘肃、赵登禹在陕西,距离西安都隔着几百里地,中间的路也不算近,万一有事,应急反应来不及。西安这个位置,往东是中原,往西是河西走廊,往南连着四川,往北接着绥远。它是整个大后方的交叉口,不能只靠过路的部队去管,必须常设一套专属守备体系,统管城防、治安、交通和后勤保障。”
冯国梁坐在他对面,目光落在地图上。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伸手沿着陇海线的走向从西安往东划了一下,然后收回来,点在潼关的位置上。
他开口时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放得稳:“西安城本身要有人管,城墙和潼关也必须握在手里。城墙是西安的脸面,潼关是西安的门闩。”
“还有第三件事。”冯国梁说,“西安第三军工体系正在扩建,那是全国装备生产的第三个核心节点,与奉天、北平并列。如果只靠一套城防体系来兼顾治安和军工安防,哪个都管不深。我的意见是,设立两套体系:一套管西安城区和外围,一套专管军工体系核心区,权责分开。”
张定北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着地图上西安的位置,伸出食指在那片区域的外围画了一个圈,停了一下,又在内侧画了一个更小的圈。
两个圈在图上各占一片区域,中间留出一道明确的间隔。他收回手时说:“城防归警备区管,军工归专门守备体系。两套体系并列运行,互不混淆,但战时必须协同。有紧急事态,双方立即联动。”
他提笔在一张空白任命函上写下了两行字:“任命杨虎城为西安警备区司令。任命赵受绥为西安第三军工体系守备司令。”他写完,放下笔,把两张函件推到桌面中央:“杨虎城对关中熟悉,能站稳脚跟。赵受绥长期管后方工矿安防,心思缜密,适合军工守备。”
冯国梁没有说话,分别看了一遍两张任命函,确认职权表述准确,然后把函件放回原处。
两个人接着把两套体系的具体归属和衔接方式过了一遍——警备区直属冯国梁的内政体系管辖,下辖直属坦克营、骑兵营、机动营、炮营,外加城防守备团和城市警察总队,主责西安城防、交通枢纽保卫、潼关隘口封锁、民间治安、特务清剿。
警备区平时不介入军工核心区安保,但一旦河西走廊或中原方向出现紧急情况,直属四营可快速向西或向东驰援。
军工守备司令部直属北平行辕报备,日常行政受冯国梁内政衙门节制,军事调度独立于西安警备区之外。赵受绥专司军工核心厂区、仓库、试验场、技术资料库的安防,权责范围止于军工禁地外围警戒线。
两套体系之间设联动机制:大规模敌情出现时,警备区负责外围机动阻击,军工守备死守厂区。城内肃谍情报与军工安防情报共享共用。
张定北放下笔,把地图上的西安区域折好边角,推到桌角,又从抽屉里取出另一幅地图铺在桌面上。
山东的地形在纸上展开,济南的位置被一条铅笔线标了出来,线的两端分别连着青岛和津浦铁路。
他指了指济南的位置:“山东这一片,张自忠的第八军已经到位了,青岛要塞在运转,第六飞行大队也组建了。但缺一个人把这几条线拢在一起——统管山东全境的守备和治安。这个人选,你有没有想法?”
冯国梁想了想:“济南主城级守备配套已经挂牌了,缺的是一个警备区司令来统筹全省。这个人要熟悉山东的地形和人情,能跟张自忠、赵振华、李桂丹三边都说得上话。”
张定北拿起笔在另一张空白任命函上写了一行字:“任命范筑先为济南警备区司令。”他写完搁下笔,把函件推向冯国梁:“范筑先一直在山东地方上做事,对鲁西鲁北的地形和民情都熟。他接这个位置,不需要从头摸起。”
冯国梁拿起函件看了一遍,放下:“这个人我听说过。他在山东地方上的底子厚,跟地方驻军和乡绅都有交情。济南警备区给他,山东的治安和防务就有了一个能落地的人。他可以把主城守备配套和全省的警力系统串起来,让张自忠腾出手来专心管野战。”
张定北点了点头,把地图上济南的位置用笔圈了一下:“山东和西安两条线同一天定下来,后面的部署就能顺着往南推了。”
冯国梁站起来,把三份任命函收进皮包里。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了,光从桌面上滑下去,落在椅腿旁边,沿着地砖的缝隙慢慢爬向墙角。
他站起来之后没有急着走,站在窗边看着院里的银杏树,最后一波落叶被风卷起来又放下,落在地上之后就不再动了,一层叠着一层,铺满了砖缝的间隙,在余晖中翻动着细小的光点。
他看了一会儿说:“西安和济南两边同时落位,才算真稳了。”张定北没有接话,目光落在那两幅并排放着的地图上——关中和山东,一西一东,隔着一千多里地,中间还没接上,但那一步迟早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