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跪坐的姿势终于松动,膝盖一抬,人缓缓站起。
蓝布工装上沾着的雪沫簌簌落下,药篓还靠在墙角,幸运绳贴着手腕,温温的。
他没回头,也没再看那空了的石案,脚步直接朝静室外走去。
通道幽深,石壁泛着青光,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
他知道该去哪儿。
不死泉畔,是他闭关的最佳地点。
那里灵气浓郁得能拧出水,比系统给的修炼室强十倍。
他走得很稳,脑子里却一片空。
不回忆,不计划,也不念谁的名字。
现在只有一件事:变强。
穿过庭院时,枯树影子扫过脸,他眼皮都没眨一下。
井口边的水面平静如镜,映不出天光,只有一圈圈内敛的波纹在动。
他盘腿坐下,背对着石碑,药篓放在身侧,左手搭在膝上,右手摸了摸胸前玉佩的位置。
还在。
暖的。
深吸一口气,他闭眼,运转《引气诀》。
刹那间,不死泉的灵气像被唤醒,顺着地面游丝般爬来,钻进他的脚心。
第一波冲得猛,经脉像是被烧红的铁丝刮过。
他牙关一紧,没哼声,反而把呼吸放得更慢。
采药人最懂忍痛。
小时候摔下山崖,骨头露出来,也是自己咬着布条接回去的。
这不算什么。
灵气越来越多,像潮水涨满河床,开始冲击丹田。
可《引气诀》撑不住了,灵流在胸口打转,堵得他脑仁发胀。
他知道问题在哪。
锻体诀太刚,引气诀太柔,凝神法又太慢,三股劲儿拧不到一块儿。
父亲说过,山路再险,也得一步步走。
急不得。
他停下引气,转而默念《万象归宗诀》的第一段口诀。
这不是系统兑换的功法,是吴道子残念消散前,在他识海里留下的东西。
说是功法,不如说是个思路。
把所有杂乱的灵流当成藤蔓,用一根主藤串起来,慢慢编。
他试了三次,失败两次。
第三次,终于让三股气息在膻中穴汇了个头。
虽然只维持了三秒,但他嘴角咧了一下。
有门。
接下来就是熬。
一天,两天,五天……
时间在秘境里没了意义。
他靠的是身体本能——饿了嚼一口干粮,困了就地一躺,醒来继续练。
第七天夜里,灵流第一次贯通任脉。
那一瞬,全身汗毛炸起,头皮发麻,像有条小蛇从尾椎窜上天灵盖。
他猛地睁眼,又立刻闭上。
不能分心。
第十三天,锻体诀和引气诀开始同步运行。
肌肉收缩时自动吸纳灵气,不再是被动灌输。
他想起袁老头说过的一句话:庄稼不是浇死的,是养大的。
灵力也一样,得顺其自然。
于是他改了策略,不再强行拉通经脉,而是像种稻子似的,一小块地一小块地开垦。
奇经八脉,先通一条带脉。
带脉通了,再攻冲脉。
冲脉难啃,卡了整整四天。
第四天半夜,他在半梦半醒间突然想起小时候采药,常躲在岩缝里避雨。
那岩缝窄得只能容身,可雨水顺着石纹往下淌,年复一年,硬是凿出一条沟。
他豁然开朗。
灵流不通,那就等它自己“滴穿”。
减缓输入速度,让灵气一点点渗透。
果然,凌晨三点十七分,冲脉轰然贯通。
一股热流直冲头顶,他整个人腾空了一瞬,又重重落回原地。
药篓被震得翻了个身,幸运绳晃了晃,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没管,继续闭眼。
现在灵流已经能在任督二脉间小循环,虽然慢,但稳。
到了第二十天,凝神法终于跟上了节奏。
以前是脑子跟不上身体,现在神识像根针,能精准扎进每一个滞涩的穴位。
他开始尝试融合三大功法。
白天练,晚上想,做梦都在推演路线。
第二十五天清晨,灵流首次完成大周天循环。
从脚心涌泉起,过会阴,上督脉,绕百会,下任脉,归丹田,再分流入四肢。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阻滞。
他坐在那儿,像一尊刚开光的铜像,连呼吸都带着韵律。
系统提示音在他识海响起:【检测到灵压稳定增长,功法融合度突破40%】
他没反应。
还在调息。
第二十八天,不死泉的灵气突然变得活跃。
泉水表面浮起一层金膜,每一滴落下的水珠都带着微光。
他察觉到异样,却没有停功。
反而加大吸纳力度。
这一次,他没再细水长流。
他知道,这是秘境对修炼者的回馈——你肯拼,它就肯给。
灵气如江河倒灌,冲刷五脏六腑。
皮肉开始发烫,血管凸起,像要炸开。
剧痛袭来时,他咬破了舌尖。
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反而让他更清醒。
不能停。
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强迫自己运转《万象归宗诀》,把狂暴的灵流编成网。
刚柔并济,动静相随,稳中求进。
第三十天正午,阳光斜照进庭院。
他身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强光,整个人离地半寸,悬在空中。
灵流在他体内奔腾呼啸,十二条正经、奇经八脉全部贯通。
丹田处,灵气压缩成团,隐隐有漩涡成型。
这一刻,他终于突破炼气五层。
而且,是巅峰状态。
强光褪去,他缓缓落地,双膝触地,却没有跪下。
脊梁挺得笔直。
双眼睁开,精光四射,连石碑上的古文都被照得一闪。
风吹过耳畔,声音大得像打雷。
心跳声震耳欲聋,血液流动的声音清晰可辨。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纹路,每一道都像刻上去的符。
【系统提示:突破炼气五层。当前实力评级:炼气五层巅峰。万象归宗诀入门,功法融合度60%】
他咧了咧嘴。
成了。
肩上的药篓压了一下,熟悉的重量让他踏实。
他伸手摸了摸,藤编还是那副旧样子,可手感不一样了。
以前是负担。
现在是陪伴。
他没起身,也没动。
就那么坐着,感受体内江河般的灵流来回奔涌。
安静。
很安静。
没有欢呼,没有激动,也没有眼泪。
只有他自己,和这片秘境。
他知道,这还不是终点。
五层只是开始,九门还在等着他。
但现在,他不怕了。
以前是被人推着走,现在是他自己迈步。
他低头看了看手。
指节依旧泛红,小拇指习惯性勾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准备好了。
风卷起一点尘,打在他脸上。
他眨了眨眼,目光如电,盯住前方虚空。
不动。
也不语。
就像一座山,刚刚成型,还没来得及长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