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港城的地下有一张网,不是地铁,不是下水道,是一间连着一间的密室。东城毒枭黎东楼挖了第一间,西城赌王金照扩了第二间,南城走私巨头海阁罗打通了第三间,北城人口贩子白无面封了第四间。四间密室连成一条暗廊,暗廊尽头是一张圆桌,桌面上刻着旧港城的地图,四城交界处被人用刀划了一个叉。今晚,四个人围坐在那张桌边,头顶一盏吊灯,光线昏黄,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黎东楼先开口。他五十多岁,脖子短,下巴叠成三层,手指上戴一枚翡翠扳指,转起来的时候像在数钱。“法院今晚不接电话,”他说,声音沙哑,像烟熏过的管子,“是因为我们在开会。”他笑了笑,笑声在密室里撞来撞去,像一只蝙蝠。金照接话,他瘦,颧骨高,笑起来像一把打开的折扇:“法院专线、拍卖回单,都指向同一个人。”他用指尖在桌面上写了三个字,反着写的,对面的人看过去,正是一个名字:贺明堂。四个人同时笑了。笑声不大,但整齐,像排练过。
金照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只U盘,银色,指甲盖大小,放在桌面中央。他又从另一只口袋摸出一张纸,展开,纸上印着四张照片,两男两女,照片下面各有一行小字。金照用扳指压住纸角,推出去,让每个人都能看见。第一张照片是沈眠,墨绿长裙,鬓边白玫瑰,照片下面写着:见欲。第二张是铁鹰,半面面具,右脸旧疤,下面写着:触欲。第三张是阿九,蹲在码头木板上,左手肿成紫色,下面写着:听欲。第四张是赵谪,灰蓝西装,站台背影,下面写着:意欲。金照的手指在四个名字上依次点过去,像在点四盘菜。
海阁罗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他壮,脖子上一道旧刀疤,从耳根延伸到锁骨。“四个小角色,”他的声音像砂纸磨铁,“一个夜总会舞女,一个收垃圾的,一个码头小偷,一个被除名的假警察。值得?”他拿起面前那把刀,刀尖朝下,插进桌面,刀身嗡了一声。白无面坐在最暗的角落,白色连帽衫的帽子摘了,露出一张没有血色的脸,眉毛很淡,几乎看不见。他盯着那四张照片,忽然说:“他们不是角色。他们是变量。”他的声音轻,但密室里每个人都听清了。海阁罗拔刀,刀尖在桌面上划出一道白痕:“变量就该被清掉。”
黎东楼点头,翡翠扳指转了三圈。“旧港城本来就是法外之地,”他说,“可法外之地也有规矩。四城四王,各吃各的,谁也不越界。现在这四个人,一个在夜总会偷拍,一个在赌场偷账本,一个在码头查货柜,一个在幼儿园抢孩子。他们不是来抢地盘的,他们是来掀桌子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另外三个人,“桌子掀了,谁都吃不成。”金照把U盘往前推了推:“名单在里面。照片、地址、习惯、弱点,全有。三天之内,清除所有变量。旧港城从今往后,没有法院,没有专线,没有贺明堂。”
白无面忽然想起什么,补了一句:“救护车线已经断了。车牌被法院专线注销,司机老赵跑了。”黎东楼皱眉:“跑了?”白无面点头:“带着他怕死人的毛病跑了。”海阁罗骂了一声,刀又插回桌面。黎东楼摆摆手:“跑就跑。线断了就断了。只要变量清掉,旧港城还是我们的。”他站起来,翡翠扳指在灯下转出一圈绿光。其他三个人也站起来。四只手同时按在桌面上,按在那个刀划的叉上。密室里的吊灯晃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扭曲,像四个人的影子在打架。
他们没有注意到,密室角落的通风管道旁边,蹲着一个人。清洁工,穿灰色工装,戴一顶压到眉骨的帽子,手里握着一部旧手机,镜头对准桌面,录了整整十七分钟。他的左腿跛,蹲着的时候身体往右歪,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四王离开后,他从通风管后面挪出来,扶着墙站直,左腿拖在地上,一步一步往暗廊外走。走到一半,他停下来,把手机里的视频截了一张图,照片上是那张变量名单,四张脸,四个欲望标注,清清楚楚。他把图片发给一个加密号码,附了两个字:收到。
沈眠在夜总会休息室里,正对着镜子擦掉唇上的口红。旧手机在抽屉最深处震了一下。她拉开抽屉,屏幕亮着,一张照片,一份名单,上面有她的脸,旁边写着“见欲”。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秒。照片下面,一行小字,来自那个没有署名的号码:“旧法院线。”她没有回复。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扣在桌上,继续擦口红。镜子里的她,嘴角弯了一下,又平了。窗外,旧港城的霓虹还在烧,东城的红,西城的金,南城的绿,北城的白,烧成一片,像一场不会熄灭的火。可她知道,火下面有一条暗线,旧法院线,正一针一针地缝过来,把四城缝在一起,把四相缝在一起,把变量缝进那张桌子里。四王想清掉变量,可变量已经先一步,看见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