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毒枭的别墅建在半山腰,外墙刷成灰白色,像一座被掏空的疗养院。沈眠被两个黑衣男人带进去时,天刚擦黑,客厅里没开大灯,只亮着几盏壁灯,光线黄而浊,像泡过福尔马林的纱布。黎东楼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那枚翡翠扳指,脸上的肉在暗处堆出几道深沟。他看见沈眠进来,抬手挥了挥,两个黑衣人退出去,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像棺材盖落榫。
“谁在查我账?”黎东楼站起来,走到沈眠面前,右手掐住她的脖子。他的手很大,掌心粗糙,指缝里嵌着洗不净的烟渍。力道收紧,沈眠的气管被压扁了一半,呼吸变成一条细线。她没有挣扎。她的见欲在暗处睁开,看见黎东楼的欲望:一团被金粉包裹的烂肉,烂肉中间插着一把钥匙,钥匙上刻着“商人”两个字。他想洗白。他想从毒枭变成商人,穿西装,上报纸,在慈善晚宴上举杯。沈眠的嘴角弯了一下,在掐紧的指缝间弯出一个弧度。
“我在查你怕什么。”她说。声音被掐得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黎东楼耳朵里。他的手指松了一瞬,又紧回去,眼神变了。沈眠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扳指,像在碰一件古董。“法院的贺明堂,”她喘了一口气,“能帮你。”黎东楼盯着她,目光像一把生锈的刀在磨刀石上刮。三秒后,他松了手。沈眠的脚下一软,扶着沙发背站稳,喉咙上留着一圈红印,像一条没有缝好的伤口。
黎东楼转身往书房走,走了两步,回头看她:“跟上。”书房在走廊尽头,门是厚重的橡木,推开时发出低沉的呻吟。里面比客厅更暗,只有书桌上一盏绿罩台灯亮着,光聚成一个小圆,照着一只银色U盘。黎东楼把U盘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递到沈眠面前。“这里面是四王密会,”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一个秘密,“你帮我送给贺明堂。告诉他,黎东楼要上岸,价钱好谈。”
沈眠伸手去接。指尖碰到U盘金属外壳的瞬间,她的左手中指忽然一阵刺痛。那道旧疤,三年前被吊销执照那天,她在医院杂物间里用手术刀割的。刀锋划开皮肉时,她看着血珠一颗一颗冒出来,像看着自己的职业生涯一滴一滴流干。疤已经淡了,但每逢触摸金属,指尖就会像现在这样刺一下,像一根埋在皮下的针。她假装害怕,手一抖,把U盘按在胸口,像按一颗受惊的心脏。黎东楼没有起疑。他转身去书桌抽屉里翻什么东西,背对着她。
沈眠的手指飞快地解开衣领内侧的暗扣,把U盘藏进去,金属壳贴着皮肤,凉得像一块冰。同时,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旧手机。手机在舞裙暗袋里,她侧身靠在书架上,用身体挡住黎东楼的视线,拇指按下开机键。屏幕亮了,她调出加密备忘录,找到数据接口,把U盘从领口摸出来,用转接头插上。数据条开始走,一格,两格,三格,慢得像三年。书房门外传来脚步声,黎东楼接电话的声音从走廊那头飘进来,断断续续:“……法院专线断了……对,贺明堂那边……明天……”沈眠盯着数据条,最后一格走完,她拔下U盘,把手机塞回暗袋。又从内衣里摸出另一只U盘,一模一样的银色外壳,她提前准备好的。她把它攥在手心,走到书房门口。
黎东楼挂了电话,回头。沈眠把假U盘递过去,手指还在微微发抖,这个抖是真的,旧疤还在疼。黎东楼接过假U盘,看了一眼,塞进口袋。“明晚陪我去七号仓库。”他说,语气不像商量,像在给一张处方签名。沈眠点头。她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而平稳。走出别墅大门时,夜风灌进领口,她才发现后背的衬衫全湿了。
回到东城别墅的佣人房,沈眠锁上门,拉上窗帘,把旧手机从暗袋里取出来。屏幕还亮着,数据传输完成的提示停在中央。她点开那个文件夹,四王密会的视频文件排在最上面,她往下翻,手指忽然停住。下面还有一份文件,标题是四个字:四相清除计划。她点开。第一页是她的照片,见欲。第二页是铁鹰,触欲,旁边写着一行红字:西城悬赏,三百万。第三页是阿九,听欲。第四页是赵滴,意欲。每一页都详细标注了清除方式、时间、地点。她的那一页上写着:明晚十点,七号仓库,黎东楼亲手处理。沈眠盯着那行字,喉咙上被掐过的红印还在隐隐发烫。她把手机屏幕扣在膝盖上,闭上眼。提灯人在仓库等她,四王在暗处等她,旧法院线在针脚里等她。而她手心里攥着的,除了那份假U盘,还有一份真正的四相清除计划。她知道,明晚的七号仓库,不会只是一个仓库。那是一座手术室,四把刀,四个病人,和一张写着病灶名字的名单。她是见欲,她看见了。她必须让他们也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