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八号,最后一天。
周笛早上七点就到了棚里,拍最后一组收尾镜头。二月刊情人节封面的补充素材,三组特写加两组双人镜头,拍完就彻底收工。老赵今天状态很好,拍得很快,中午十一点多就全部结束了。陆导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拍了拍手,说了句“收工,辛苦了”。棚里响起一阵掌声,有人开始收器材,有人开始拆布景。周笛从台上下来,Sarah递给他一瓶水,拍了拍他的肩膀。
“结束了,回去好好休息。”
周笛点了点头,走进休息室卸妆。假发摘下来,美瞳取出来,脸上的妆一点一点擦干净。镜子里的人从周笛变回洛华璃,清秀的、疲惫的、眼下带着青的大二男生。他换上自己的衣服,白色T恤,深灰外套,把假发和美瞳收进包里。从侧门出去的时候,Sarah叫住他。
“庆功宴你不去?”
“不去了,她们在等我。”
Sarah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庆功宴设在影视城附近的一家餐厅,品牌方和拍摄团队的人都在。洛华璃没去,他拎着包从侧门出去,打了辆车,去了五姐妹住的商务酒店。到了酒店门口,他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她下来接他。两个人上了楼,进了林悦和方糖的房间。苏晚琳和陈丽也在,五个人正围在一起翻手机看照片。
“结束了?”苏晚晴问。
“嗯,累死我了,我躺一会儿。”洛华璃把包搁在椅子上,整个人往床上一倒,脸埋进枕头里,连鞋都没脱。
林悦和方糖对视了一眼。
“表哥怎么一副那么虚的样子,打杂也不容易啊。”方糖凑过去看了一眼,“我们玩了七天,他工作了七天。”
林悦也凑过来,站在床边低头看他。洛华璃侧趴着,脸朝墙壁,呼吸已经匀了,像是沾到枕头就睡着了。林悦弯下腰,往他肩膀附近凑了凑。
“姐,表哥身上怎么一股香味?”方糖忽然说。
林悦也闻了一下。“好像是卸妆水的味道。”
两个人同时凑近,鼻尖几乎贴到洛华璃的外套上。那个味道很淡,但确实存在,是一种偏植物调的清香,不浓,但留香时间很长,隔着外套都能闻到。
“他在模特片场打工,有卸妆水味道不是很正常嘛。”苏晚晴赶紧接话,语气尽量随意。
“不是哦。”苏晚琳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来也闻了一下,“这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是他在用。”
“他一个打工的,用什么卸妆水?”方糖歪着头。
“你没觉得,他的饮食习惯和体型,就是模特吗?”林悦直起身,表情里有一种思索的光。
“对,我第一次见到他,就觉得他是模特。”苏晚琳点头,“吃饭只吃鱼虾,不碰红肉,身材比例那么好,走路肩背绷得笔直,这些习惯不是普通人有的。”
“但表哥他如果真的是模特,怎么杂志上一点信息都没有?”方糖反问。
苏晚琳想了想,忽然掏出手机翻了几下。“这个卸妆水,我有印象。我领导用过,是一个国外牌子,非常高级,国内没有专柜。这个味道,错不了。”
“他一个打工的,怎么会用这个?”
“不会他就是周笛吧?哈哈!”苏晚琳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自己先笑了出来。
苏晚晴站在旁边,心跳猛地停了半拍。她张了张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姐,你别瞎说,他怎么可能是!”
苏晚琳看她那个着急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我开玩笑的,你当什么真。”
“就是,你反应也太大了。”方糖也跟着笑。
苏晚晴咬了咬嘴唇,把脸上的表情压回去。她退到床边坐下,手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攥紧了。洛华璃还趴在那里睡着,呼吸平稳,对周围的对话毫无反应。
“不过,表哥每次都对打工内容三缄其口,是很让人怀疑。”方糖说。
“我有个推测。”林悦坐到床边,压低了声音,像是怕吵醒洛华璃,“洛华璃就是在给周笛打杂,并且签了保密协议。”
“保密协议?”苏晚琳来了兴趣。
“你想啊,周笛是MUSE的台柱,身份信息全部保密,连性别都没公布。她身边的工作人员肯定要签保密协议的。洛华璃在MUSE打工,又跟周笛在同一个影视城,他说不定就是周笛的助理或者后勤,专门负责一些杂活,但签了协议不能往外说。”
“有道理。”苏晚琳点头,“所以他身上有卸妆水的味道,因为他在片场要帮周笛整理化妆台,或者递东西。那个卸妆水是给周笛用的,但他天天接触,身上就沾了味道。”
“而且他的作息跟周笛完全同步。”方糖补充,“周笛拍摄的时候他也在,周笛收工他也收工。他今天躺在这,就是因为周笛收工了。”
“对,这就说得通了。”苏晚琳拍了下手,“他不是模特,他是周笛身边的工作人员。因为签了保密协议,所以什么都不能说。”
“我就说嘛,他怎么可能是什么模特。”方糖摆了摆手,“他那个人闷得很,当模特也太勉强了。”
苏晚晴坐在床边,听着她们三个你一言我一语地把推理补完,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慢慢松了下来。她们绕了一圈,绕到了最安全的结论上——洛华璃是周笛的助理,签了保密协议,所以不能透露工作内容。这个推测合理、安全,而且完全符合她们对洛华璃的认知。她们不会往更深的方向想,因为那太离谱了。一个普通的大二男生,男扮女装当台柱,整个姬圈都在追,这种事说出来谁信?
“行了,别猜了。”陈丽从沙发上站起来,“人家打工的事,你们别瞎打听。签了保密协议的工作,问多了不好。”
“知道了妈。”苏晚琳摆了摆手,但脸上的笑没收。
洛华璃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眼睛还是闭着。他其实没完全睡着,迷迷糊糊听到了几句,但没睁眼。他翻了个身,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