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城市还笼罩在薄雾中。
林家的司机老李准时到达位于海城西区别墅区的林宅,按了几声喇叭,却不见有人出来。他又等了几分钟,终于忍不住下车敲门。
“林小姐?林小姐?”
没人应。
老李绕到窗户边往里看,卧室的灯黑着,窗帘拉着。他心里咯噔一下,又跑到后门试着拧了一下——门没锁。
推开门的瞬间,他看到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翻倒,水杯碎了一地,沙发垫子扔得到处都是。
他慌了神,赶紧掏出手机打电话。
与此同时,陈家老宅。
陈野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他睁开眼,外面的天刚蒙蒙亮。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林晚棠不在。
他愣了一下,以为她去卫生间了,便坐起身等了一会儿。可是五分钟过去,人还没回来。
“叩叩叩——”
敲门声更响了,夹杂着张管家的声音:“少爷,您醒了吗?出事了!”
陈野立刻下床打开门。张管家站在门外,脸色从未有过的难看。
“少爷,林小姐……林小姐不见了。”
“你说什么?”
陈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张管家皱起眉头。
“林家的司机刚才打电话过来,说早上去接林小姐的时候,发现家里乱成一团,林小姐本人……不知去向。”
陈野的大脑嗡的一声。
“她的手机呢?定位呢?”
“关机了,最后的定位显示在……”张管家顿了顿,“城郊的一个废弃工厂。”
陈野松开他,转身就往回走。他需要拿手机,需要报警,需要——
“少爷,大少爷已经让人去查了,”张管家在身后说,“您先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
陈野回过头,眼神冷得像冰。那是他从未有过的眼神,像是野生动物发现了猎物,又像是守护领地被侵犯的野兽。
他快速穿好衣服,冲下楼。陈瑾年已经在大厅里,身后站着几个保镖。
“大哥。”
“定位发过来了,”陈瑾年把手机递给他,“我让人查了,那片区域确实有个废弃的纺织厂,荒废七八年了。”
“我去。”
“不行,”陈瑾年按住他的肩膀,“太危险了,我让人先去探探情况——”
“她自己一个人在里面,”陈野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觉得我能等?”
陈瑾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终于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不,你留在家里主持大局,”陈野摇头,“万一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家里不能没有你。”
“你——”
“放心,”陈野拍了拍大哥的手,“我会活着把她带回来。”
他转身走出大门,身后传来陈瑾年的声音:“小心点,有任何情况立刻打电话。”
陈野没回头,只是举起手挥了挥。
黑色的轿车在清晨的马路上飞驰,四十分钟后,停在了城郊那片杂草丛生的废墟前。
废弃工厂的铁门大敞着,像是故意在等人。陈野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步行进去,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地上有个东西。
是一部手机。
他认得那个手机壳——限量版的星空图案,是林晚棠最喜欢的。
陈野弯腰捡起来,屏幕已经碎了,但还能勉强辨认出最后的定位就是这里。手机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他抽出纸条,上面的字迹很潦草,像是临时写的:
“想要她活命,就一个人来见我。敢报警,她就死定了。”
落款:陈德辉。
陈野把纸条揉成一团,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下来,他却是感觉不到疼痛。
“少爷!”司机在身后惊呼。
“别过来,”他举起手,“在这里等着,如果二十分钟我没出来,立刻报警。”
“少爷——”
“这是命令。”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工厂。
废弃的纺织车间里弥漫着霉味和灰尘,阳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来了?”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陈野抬头,看到二楼的走廊上站着个人影逆光而立,看不清脸。
“晚棠呢?”
“着急了?”那人说了一句,转身上楼,“上来吧,她等你很久了。”
陈野跟着上楼,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他在计算楼层的高度,观察周围的环境,计算如果动手成功的概率有多少。
二楼的走廊尽头是一间大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那人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少,请吧。”
陈野走进去,看到林晚棠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她旁边站着四五个彪形大汉,各个面露凶光。
但让他瞳孔收缩的,是站在窗边的另一个人。
“是你,”陈野的声音很冷,“陈子轩。”
“好久不见啊堂弟,”陈子轩笑了,鼓起掌来,“真是情深义重啊,为了女人连命都不要了。”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陈子轩走到他面前,眼神阴冷,“签了这个,我就放了她。”
他挥了挥手,一个打手递过来一份文件。陈野接过来扫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份自愿放弃所有财产继承权的协议。
“你疯了?”
“我疯?”陈子轩冷笑,“是你们陈家逼我的!二十年前我爸没能坐上继承人的位置,现在又轮到你了?凭什么?你们生下来就拥有的一切,凭什么我得靠边站?”
他一把抓住陈野的衣领:“签!我让你签!签了你就滚出陈家,永远别回来!”
林晚棠在旁边拼命摇头,眼泪不断地流。她想说什么,但嘴里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陈野看了她一眼,眼神温柔了一瞬。然后他推开陈子轩的手,接过笔。
“你说话算话?”
“当然,”陈子轩笑了,“我只要陈家的继承权,你这种土包子根本不配跟我争。”
笔尖悬在纸上,陈野的手顿住了。他在犹豫,不是因为害怕失去财产,而是在想怎么拖延时间。
“怎么?舍不得?”陈子轩讥讽地笑,“刚才不是很英雄吗?怎么现在怂了?”
“我签。”
陈野低下头,装作要认真看文件的样子,实际上在估算外面的时间。司机应该已经报警了,警察应该快到了。他只需要再拖几分钟——
“等等!”
陈子轩突然脸色大变。他冲到窗边,看向外面:“警笛声?你们报警了?”
陈野笑了。
“对,我报警了。”
“你——”陈子轩暴怒,转过身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你找死!”
“放开他!”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踢开,几个警察冲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所有人。陈子轩的手下还想反抗,被迅速制服在地。
“不许动!警察!”
混乱中,林晚棠身上的绳子被割开,她扑进陈野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你怎么这么傻……你真的来了……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没事了,”陈野抱着她,声音有些哑,“我说了会活着把你带回来。”
警笛声由远及近,厂房外面又涌进来更多警察。陈子轩被按在地上,双手反铐在背后,死死地盯着陈野。
“你给我等着……这件事没完……你们给我等着……”
陈野懒得再看他一眼,抱起林晚棠往外走。阳光照在他脸上,晃得他睁不开眼。
外面,陈瑾年的车刚好赶到。他从车上下来,看到两人平安出来,紧绷的表情终于缓和。
“没事吧?”
“没事,”陈野摇头,“大哥,报个案而已,用得着这么大阵仗?”
“你还好意思说?”陈瑾年皱眉,“一个人就敢闯进来,不要命了?”
“他绑架的是我老婆,”陈野看了怀里的人一眼,眼神柔软下来,“我老婆都敢动,我看他是活腻了。”
林晚棠把脸埋在他胸口,破涕为笑:“谁是你老婆……”
“你啊,”陈野低头在她耳边说,“不然还有谁?”
远处,警车闪烁的红蓝灯光映照着废弃工厂的外墙。陈子轩被押上警车的时候,还在回头恶毒地盯着这边。
陈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但没有在意。现在最重要的是先送林晚棠去医院检查,其他账以后慢慢算。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让林晚棠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各项检查做完,确定她没有受伤后,陈野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真的不用住院观察一下?”主治医生有些不放心。
“不用了医生,她没事就好。”陈野扶着林晚棠坐起来,“谢谢您。”
“那好吧,有问题随时来医院。”
医生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林晚棠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突然开口:“你后悔吗?”
“什么?”
“向我求婚,”她转过头,眼神认真,“你真的想清楚了吗?跟着你,要面对的危险可能还有很多。今天是绑架,明天可能又是别的……你真的不后悔?”
陈野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你觉得我后悔?”
“我不知道,”她垂下眼睛,“总之今天的事……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你知不知道当我被绑在那里的时候,我最害怕的不是他们会对我做什么,而是你会不会傻乎乎地一个人冲进来……”
“我这不是来了吗?”他轻声说。
“你还笑!”林晚棠瞪他,“你知道有多危险吗?万一他们真的对你动手怎么办?万一警察没有及时赶到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想过,”他点头,“但我还是得来。”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未婚妻,”他捧起她的脸,眼神温柔而坚定,“晚棠,我欠你的太多了。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你一直都在帮我、支持我、相信我。现在你出了事,你让我怎么袖手旁观?”
林晚棠眼眶又红了:“可是……”
“没有可是,”他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就像你说的,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会陪着我。现在这句话,我原样奉还给你。”
她终于破涕为笑:“谁要陪你啊……”
“那你要陪谁?”他故意板起脸。
“当然是陪我爸妈啊,”她笑着躲开他的目光,“你算老几?”
“行,那我走?”作势要起身。
“别!”她一把拉住他的手,“不许走!”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安静。
病房门外,陈瑾年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手机里刚收到的消息,眉头微微皱起。
“三天后,陈德辉会亲自找上门来,带着那个足以改变一切的秘密……”
他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病房里相拥的两人,转身离开。有些事,他需要提前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