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五章 苏清鸢：高傲一瞥

第四尊神明的陨落场域锁在第六区生态保护区北端，具体位置还没定死，倒计时面板上的字每隔一阵就跳一下，像故意吊人胃口。南宫聿川没打算干等。等倒计时归零再动身，那是蠢人做法。他得先去看地形。

从廉租房出来，往南。穿过第七区和第六区的交界地带，再往保护区摸。这条路他在地图上看了两遍，记了个大概。说起来，他现在的记忆力有点过分，三枚神格在体内转着，连前天路边广告牌上的电话号码都能想起来。

交界地带是一片过渡区。楼房越来越少，平房和荒地多起来。再走一阵，连平房都稀了，大片空地长着半人高的杂草，偶尔几块农田歪歪斜斜地嵌在荒地里，像谁随手扔下的补丁。公路上车不多，一辆货车驶过，灰尘扬起来，在阳光里慢吞吞地散开。南宫聿川沿着公路走了一个小时，路边建筑从楼房变成平房，又从平房变成空地。远处生态保护区的边界围栏露出来，一道锈蚀的铁丝网沿着荒地边缘拉过去，围栏后面是密匝匝的次生林和湿地。

他站在围栏外，展开感知。保护区内部地形复杂，林地、沼泽、灌木丛搅在一起，大片水域分布在腹地。这种地方对普通人来说步步难行，对他的神级感知却没什么阻碍。感知铺开，覆盖保护区北端大约三分之一区域，第四尊神明的规则丝线在感知里浮出来，微弱，但确定。方向偏西，在保护区西北角一片湿地深处。丝线还在动，速度不快，像一条半睡半醒的蛇。倒计时没进入稳定阶段，位置还会变。

南宫聿川收回感知，沿着围栏往西走，想找个能进去的缺口。走了二十分钟，他停下来。

前方围栏外侧有条窄土路，通向一栋孤零零的二层砖房。砖房外墙没粉刷，红砖裸露，窗框锈得发黄。外面停着一辆深灰色悬浮车，车身上印着青云宗的银色云纹徽章。车旁站两个人，玄色劲装，腰悬长剑。凝气境中阶，比苏清鸢稍弱，随行弟子。

苏清鸢站在砖房门口，正跟一个穿保护区制服的中年人说话。她背挺得笔直，一只手按在剑柄上，表情清冷，说话语气不容置疑。中年人微微弓着腰，不断点头，偶尔抬手指一下保护区内部方向，像在解释什么，又像在认错。

南宫聿川停住，站在围栏外侧一棵枯树旁边。幻惑屏障覆盖全身，他看起来就是一段树桩，树皮干裂，毫无生气。目光穿过几十米距离落在苏清鸢身上，安静地看。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

“……异常波动报告，最近有没有？地脉、灵气、遗物苏醒，都算。”

中年人搓了搓手：“苏姑娘，我们这儿……真没收到什么异常报告。就是湿地那边水位不太对，别的没有。”

“水位？”苏清鸢偏了下头，“具体哪天？”

“大概七八天前，西北角芦苇荡那边，水忽然退了一截，后来又涨回来。我们报了，区里说正常。”

苏清鸢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那股轻蔑压得中年人肩膀又低了一寸。

“正常？你们区里懂什么叫正常？”

中年人没敢接话。

苏清鸢收回目光，语气淡下来：“把西北角的地图调一份给我。还有，最近一个月进保护区的人员名单，偷猎的、钓鱼的、搞测绘的，都列出来。”

“好，好，我这就去。”

南宫聿川在枯树后面听着。展览馆、异常波动、分片排查、第六区和第七区南部……几个词拼在一起，足够他拼出青云宗的意图。展览馆那趟没查出结果，异常波动在神陨之后骤然消失，现场只剩规则痕迹。宗门高层坐不住，派人到各辖区同步排查。苏清鸢负责第六区和第七区南部。

她的方向没错。第六区生态保护区确实有神级规则痕迹。第四尊神明就要在这里陨落。可她的认知框架错了。她把神级规则当成“异常波动”来查，把神陨前兆当成“遗物苏醒”来追。她摸到了门框，拿错了钥匙。

苏清鸢结束谈话，转身走向悬浮车。走到车门前，她忽然停了一下，偏头看向南宫聿川所在的方向。

南宫聿川立刻收束全部气息。幻惑屏障加固到极限，心跳降到极低，呼吸几乎停住，整个人在感知层面完全消失。苏清鸢的目光像一柄出鞘半寸的冷剑，直直刺向枯树方向。她的右手食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不快，但每一下都像在判断。

她的感知扫过来。掠过树皮、荒草、锈蚀围栏，在枯树位置停了两秒。一只麻雀从枝头扑棱飞起，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安静里格外清楚。苏清鸢眉头蹙了一下，随即松开。她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进去。悬浮车发动，驶上土路，往第七区方向开去。车尾灯在尘土中渐远。

南宫聿川在枯树旁边又站了一分钟，确认她走远才恢复呼吸。她的感知比旧货市场那次更利了，展览馆的经历让她对异常波动的警觉性提了一截。可再利也没用。幻惑神权织出的伪装，不是凝气境能穿透的。她刚才那一瞥只是本能，像猫闻到隔夜腥味，却找不到鱼在哪。

他从枯树后面走出来，继续往西。围栏在这里出现一个缺口，两根立柱之间的铁网被剪开一道口子，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断口锈蚀发黑，存在很久了，应该是附近村民或者偷猎者留下的。南宫聿川侧身穿过缺口，他刚走两步，停住。

围栏内侧一根木桩上贴着一枚银纹符箓，青云宗的云纹徽记，还在微微发亮。警戒符。新贴的，最多半天。苏清鸢刚才让工作人员调地图、列名单，自己却提前在缺口附近布了符。这女人嘴上高傲，做事倒不糊涂。

南宫聿川伸出左手，衰亡规则在指尖凝成一线，轻轻触上符箓。银纹闪了两下，暗下去，像被掐灭的灯芯。他没撕它。撕了会被发现，暗掉反而像灵气耗尽自然失效。做完这些，他继续往西北方向走。

林木茂密，树冠遮蔽大部分阳光，林下光线昏暗柔和。地面植被以蕨类和苔藓为主，偶尔有藤蔓从树枝垂下来，擦过肩膀。他沿着林间小道走了大约半小时，小道尽头出现一片开阔湿地。水面平静，倒映灰白色天空。湿地中间一条窄窄的土埂，勉强能通行。

南宫聿川踏上土埂，往湿地深处走。第四尊神明的规则丝线在感知中越来越清晰，方向稳定下来，指向湿地西北角一片芦苇荡。他停下脚步，站在土埂中间，闭上眼仔细感知。

芦苇荡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沉睡。规则丝线从那里延伸出来，连接到他的丹田深处。那尊神明的气息极其微弱，但确定存在。属性还判断不出来，陨落场域已经锁定。就在芦苇荡正中央。

三枚神格忽然同时一颤。衰亡、幻惑、梦魇三种规则在经脉里像被无形之手拨动，节奏乱了一拍。南宫聿川睁开眼，视野角落的倒计时面板闪了一下，目标名称上的迷雾又淡了一层。他盯着那片芦苇荡看了几秒，记住位置，转身往回走。

沿着土埂返回林间小道，从围栏缺口撤出保护区。外面天色暗了，公路上没有车，四周安静得只剩风吹荒草的声音。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步伐平稳。

走到第七区南部廉租房小区时天已经全黑。他上楼回房间，关上门，坐在床沿。今天信息够了。第四尊神明的陨落场域定位，苏清鸢在附近活动但方向错误，青云宗在多个辖区同步排查。他有足够时间在倒计时归零前完成布局。

但苏清鸢的存在让他多了一层考量。她负责第六区和第七区南部，第四尊神明陨落前，她可能会多次出现在生态保护区附近。她感知敏锐，观察力强，如果在他截胡时正好在附近，可能会捕捉到神陨瞬间的规则波动。

不过展览馆的经历已经证明，凡俗修行者在神级规则冲击面前极其脆弱。苏清鸢靠得太近，神魂会受创，根本顾不上观察别人。真正需要防的是远距离观测手段，比如青云宗可能部署的远程探测阵法。目前没迹象表明他们有这种设备。但苏清鸢今天在缺口贴符的动作提醒他，这女人不只会高傲，也会动手。

南宫聿川躺下来，闭上眼。三枚神格在体内平稳旋转，衰亡、幻惑、梦魇三种规则在经脉中安静流淌。视野角落里，第四尊神明的倒计时面板正在刷新。字迹比白天更清晰，目标名称还差最后一层迷雾。

黑暗中，他安静等着。外面廉租房邻居在炒菜，油烟味从窗缝渗进来。远处有小孩笑闹声，有电视机杂音，有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声。这些声音和他无关。他的意识沉在三枚神格之间，感受规则在体内运转的稳定节奏。

第四尊神明正在南面湿地深处走向终点。

而他，已经站在了它的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