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六章 血老：黑暗贪婪
血老没回邪修联盟的据点。
他从展览馆撤出来之后，带着两个中年血修在第八区北面铁路线附近找了一处废弃扳道房。铁皮屋顶漏了好几个洞，墙缝里灌风，屋里就一把没散架的椅子。血老坐在上面闭目调息，两个手下守在门外。他的神魂在展览馆里伤得不轻——梦魇规则的侵蚀只持续了三分钟，可那种伤害是往神魂核心里钻的，普通手段恢复起来慢得让人发躁。药丸吞了三次，打坐打了整整一夜，裂痕勉强稳住，离痊愈差得远。
天亮的时候他睁开眼。暗红色瞳孔比之前暗淡了不少，脸上的皱纹深了一层，法令纹像刀刻的沟。他站起来活动四肢，关节发出细密的咔嚓声。修为还挂在通玄境巅峰，但神魂受损直接影响感知精度和反应速度——实际战力，他自己估摸着，至少跌了两成。
一个中年血修推门进来，端了碗热水。“长老，联盟那边来消息了。三个失联的弟子在第七区收容总署的临时关押点，青云宗移交给联邦了。状态很差，精神还没恢复。”
血老接过碗喝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堂主怎么说。”
“让你暂时别回据点，避免把青云宗的注意力引过去。在外面先待着，等风头过了再说。”
血老把碗搁地上，嘴角扯了一下。堂主是他的后辈，论修为论资历都不如他，可坐在那个位置上，话就有分量。让他避风头——说白了，嫌他惹了麻烦。血修在联盟里本来就不算强势分支，这回折了三个弟子，又得罪青云宗，堂主的态度不难理解。
“不回就不回。”血老说，“正好有事要办。”
他走到门口，朝展览馆方向看了一眼。圆形屋顶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若隐若现。他在那栋建筑里只待了三分钟，但那三分钟让他确认了一件事——展厅深处的规则场，无论强度还是性质，都远超他的认知范围。活了快七十年，邪修联盟里各种禁地、遗迹、上古战场他都去过，从来没碰到过那种级别的规则压迫。
遗物？不可能。遗物的规则场是死的，没有节律，没有变化。可那栋建筑里的规则场有规律的心跳般波动，有明确的方向性和边界。活的东西才有这种特征。
血老干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长袍衣角，贪婪在骨子里翻涌。如果那栋建筑里真有某种活着的规则源——不管是上古封印的存在还是未知生命形态——只要他能捕捉到它、吞噬它，修为就能突破通玄境的桎梏，踏入至尊境。
至尊境。凡俗修行界的最高峰，整个联邦公开记录中不到一掌之数。他卡在通玄境巅峰快二十年了，丹药、功法、机缘，能用的都用尽了，始终摸不到那道门槛。
但三分钟的试探已经证明，凭他现在的状态进不去。神魂受损之后更不可能。他需要帮手，需要准备，需要找到抵御那种规则侵蚀的办法。
血老回到椅子上坐下，闭眼梳理手头资源。联盟里有几件压箱底的宝物，其中一件是上古传下来的“镇魂珠”，据说能稳固神魂、抵御精神类侵蚀。东西在堂主手里，得想个办法借出来。还有几个交情不错的散修高手，修为都在通玄境中阶以上，拉进来一起干，成功率会大不少。
这些都需要时间。调养神魂要时间，筹备资源要时间，拉拢人手也要时间。他会不计代价冲回去，哪怕神魂崩灭也在所不惜。可他不知道。他的认知框架里没有“神明陨落”这个选项。所以他只能按凡俗的节奏准备，在等待中错过唯一的窗口。
血老预计的三到五天，和腐朽之神的七十二小时倒计时——差不多正好对上。他差一点就能赶上。可差一点，就是差全部。
第八区南边，第七区廉租房里，南宫聿川安顿下来已经好几天了。
每天勘察生态保护区的地形，等待第四尊神明的倒计时刷新。他的感知偶尔会扫过第八区方向，捕捉到扳道房里那团微弱的灵气波动。血老还在打坐调息，灵力起伏不稳，神魂上的裂痕从感知层面就能摸出来。那个老血修还没放弃，还在筹划着再进展览馆。
南宫聿川没打算做什么。血老在展览馆里什么也找不到——梦魇之神已经陨落，神格被他继承，展览馆内部只剩一片空荡荡的废墟。带着镇魂珠和帮手进去也是扑空。他会怀疑自己判断错了，会怀疑遗物被人捷足先登，会陷入自我怀疑和愤怒。但这些和他无关了。
杀一个通玄境巅峰的血修要付出什么代价，他心里清楚。何况，他需要把所有筹码留给腐朽之神。
第四天清晨，廉租房窗外刚亮，倒计时面板完全刷新。字迹清晰稳定，目标名称显形，陨落场域精确锁定。
【神明陨落倒计时：71小时59分59秒】
【目标：腐朽之神】
【陨落场域：第六区生态保护区·西北湿地·芦苇荡深处】
【继承条件：全程在场，倒计时归零时处于场域核心区】
腐朽之神。
南宫聿川坐在床沿，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腐朽，和枯寂同源但不同质。枯寂是衰亡的起点，腐朽是衰亡的终点。枯寂作用于生机，让敌人虚弱；腐朽作用于结构，让防御从内部崩解。两尊神明的规则天然契合——如果能拿到腐朽神权融入咒修根基，衰亡咒的杀伤力会再上一个台阶。
适配的邪修副能力是毒修。腐朽规则和毒素有天然的重叠领域，解锁毒修之后，腐蚀性杀伤手段会更丰富。
倒计时不到七十二小时。时间够用，但也不算宽裕。他需要进入生态保护区，锁定核心区位置，完成最后的布局。
南宫聿川站起来收拾帆布包。今天要深入湿地，找到芦苇荡正中央的核心点。苏清鸢这几天可能会在保护区外围活动，得避开她的路线。生态保护区北端的地形他已经摸得差不多了，但湿地深处还没进去过，今天算是最后一次实地勘察。
推开门下楼。外面天刚亮，廉租房小区里已经有早起的务工人员在走动。他穿过小区，走上公路，往南面的生态保护区步行。三枚神格在体内平稳旋转，衰亡、幻惑、梦魇三种规则在经脉中安静流淌。枯寂为核心，幻惑和梦魇为外层辅助，规则网络稳定高效。
走到保护区边缘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湿地深处的雾气比预想的浓。芦苇荡从外面看只是一片灰绿色的平面，可越往里走，水道越窄，岔路越多。他本来打算沿着北侧的水渠直接插进去，走了不到两公里就发现水渠被淤泥堵死了，只能绕行。绕行的结果是方向偏了将近四十度，等他重新校准的时候，已经多花了快一个小时。
腐殖质的气味从水面蒸腾上来，浓得有点发腻。脚下踩着的草甸软塌塌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半凝固的胶体上。南宫聿川折了根芦苇探路，一边走一边在心里修正地图。核心区应该在芦苇荡偏西南的位置，但具体在哪一片，还得再靠近才能感知清楚。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停下来闭眼感知。腐朽规则的波动从西南方向传过来，很淡，但确实有。距离核心区大概还有两三公里。不算远，但中间隔着几片深水区和至少两条旧河道。他睁开眼，在帆布包里摸出半截铅笔，在皱巴巴的纸片上画了几笔。
说起来，这片湿地比他预想的要麻烦。地形复杂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腐朽规则的气息已经开始往外渗了，虽然浓度极低，但长时间待在这种环境里，对经脉运转多少会有影响。他试着运转了一圈灵力，倒没什么大碍，只是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把纸片收好，转身往回走。今天探到这一步就差不多了，再深入下去，天黑之前出不来。明天可以换个方向，从南侧绕进去试试。
回程路上，感知又扫到了第八区方向。血老的灵力波动还在扳道房附近打转，没动过位置。那个老血修大概还在等联盟的消息，还在盘算着怎么开口借镇魂珠，怎么拉拢那几个散修。
他什么也找不到。
南宫聿川收回感知，继续往廉租房走。天快黑了，湿地边缘的雾气开始往公路上漫，远处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苏清鸢在第六区外围排查着方向错误的异常波动，收容所在善后混乱中缓慢运转，血老在扳道房里筹划着注定落空的计划。
而他，正走向第四尊神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