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七章 神咒联动:无人察觉
血老在扳道房里等到第四天。
时间不算长,可对他这种状态来说,每一夜都像有人拿钝刀在神魂上慢慢刮。他恢复到七成左右,离痊愈还差得远,但已经能维持基本的感知精度和灵气运转。两个中年血修也恢复了大半。灰袍那个左肩还僵着,疤脸走路时右腿拖半步。三人凑在油灯下研究第八区展览馆的异常,堂主那边传来一条新消息。
消息很短。第六区生态保护区西北角,出现了和展览馆类似的规则波动。情报来自联盟安插在联邦异象收容总署内部的线人。总署的远程监测网络捕捉到第六区生态保护区深处有一股低频规则波动,频率特征和第八区展览馆异常高度吻合。消息被标记为“待核实”,但联盟判断这是同一类事件,很可能指向同一批遗物,或者同一个古老的规则源。
血老拿着情报看了两遍。干瘦手指在纸面上慢慢捻动,捻到纸角起了毛。第八区展览馆他进不去。那三分钟试探已经够了,神魂强度扛不住那里的规则侵蚀。第六区的异常如果是同一类东西,也许强度更低,更容易得手。他不需要深入核心区,只要在外围采集到足够样本,就足以带回联盟换资源。说起来,邪修这行当,命就是拿来赌的,可赌也分怎么赌。他不想把小命丢在展览馆那种地方。
“走。”他把纸折起来,塞进怀里,“第六区。”
灰袍抬头:“堂主说待核实。”
“等核实完,汤都被人喝了。”血老声音沙哑,“你俩要怕,留下。”
疤脸没说话,只把刀往腰后紧了紧。
三人离开扳道房,沿第八区和第七区交界地带南下,穿过联邦公路进入第六区范围。一路上血老用灵气遮掩三人行踪,避开公路上的监控探头和偶尔巡逻的联邦巡防车。天黑之前,他们抵达第六区生态保护区外围。
围栏有缺口,旧痕,没人修。血老站在围栏缺口外侧,展开感知。保护区内部的规则波动比他预想的更微弱,方向偏西北,距离围栏大约两公里。波动频率稳定,没有明显的周期性变化,像是某种沉睡中的规则源在缓慢释放余韵。和第八区展览馆那种激烈的心跳节律完全不同。
“强度低很多。”血老低声说,语气里那点兴奋压不住,“可能是同一类遗物,但品级更低,或者还在更深的沉眠期。这次能进去。”
灰袍和疤脸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三人从围栏缺口鱼贯而入,沿着林间小道往西北方向快速推进。夜色浓重,树冠遮蔽了月光,林下漆黑一片。血老走在最前面,暗红色的灵气在掌心凝聚成一团微弱光源,照亮脚下的小路。他的感知持续扫描前方,确认没有其他修行者在这片区域活动。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的林木变得稀疏,湿地水面的反光在黑暗中隐约可见。血老停下脚步,举手示意身后两人暂停。他的感知捕捉到了异常。湿地深处有一股淡淡的灵气波动,不属于自然生态,是修行者留下的残痕。而且不止一个人。
“有人来过。”血老的声音压得很低,“至少三个,修为不高,凝气境左右。最近几天留下的痕迹。”
灰袍的手按上刀柄。疤脸往旁边树后缩了半步。血老没有急着继续推进,而是让三人退到林间一处隐蔽的灌木丛后面蹲守。他的感知在湿地外围反复扫描,确认那些灵气残痕的走向。痕迹从围栏方向延伸进来,经过林间小道,进入湿地边缘,然后在芦苇荡外围折返。没有深入核心。
“和第八区一样,有人提前到了。”血老说,语气沉下来,“但他们没进去。可能也吃不下。”
他蹲在灌木丛后面思考了几分钟。如果第六区的异常强度和第八区相当,他进去也是白费力气。可从感知结果来看,这里的波动明显更弱,核心区的规则侵蚀大概率比展览馆低一个层级。通玄境巅峰的神魂应该能撑住。当然,应该这种事,在修行界最不值钱。
“走。”他站起来,“进去看看。如果强度超过预期就撤。”
三人从灌木丛后面出来,踏上湿地中间那条窄窄的土埂。水面平静,倒映着模糊的夜空。土埂两侧是茂密的芦苇丛,风穿过苇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走了大约百米,土埂在前方分出一条岔路,一条向左通向芦苇荡深处,一条向右绕向湿地边缘。
血老停在岔路口,闭上眼仔细感知。左侧的芦苇荡深处,规则波动明显更强,核心区大概率在那个方向。他睁开眼,带着两人往左走。
又走了几十米,血老忽然停住了。他的右脚踩在土埂边缘,脚下的泥土忽然变得异常松软,像踩在腐泥里。他低头看了一眼,土埂表面的泥土在黑暗里看不清颜色,但他能感觉到脚下的触感从坚硬变得湿软,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力量在侵蚀土壤的结构。
腐朽。
血老皱起眉头。这种触感让他不舒服。他继续往前走,但警惕性提到了最高。土埂两侧的芦苇越来越密,秆茎粗壮,叶片锋利。三人侧身挤过一片特别茂密的芦苇丛,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一片圆形的浅水洼出现在芦苇荡中央,面积不大,直径大约十几米。水洼中央的水面比周围略低,形成一个微小的凹陷。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水面上,泛着灰白色的冷光。
血老站在水洼边缘,感知全力展开。规则波动的源头就在水洼正中央。强度比外围高了数倍,但依然远低于第八区展览馆核心区的水平。他的神魂在波动中承受着压力,但可以坚持。
“进去。”他对身后两人说。
三人踏入浅水洼。水很浅,刚没过脚踝,冰凉的触感透过鞋面渗进来。越往中央走,规则波动越强。走到水洼正中央的时候,血老停下来。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水面。水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转动,规则丝线从水底延伸出来,连接到他的感知深处。他蹲下来,伸手探入水中。
指尖触碰到水底淤泥的瞬间,一股极其古老的气息顺着指尖涌上来。腐朽、衰亡、万物终结的气息。他的灵气在接触这股气息的瞬间开始加速消耗,经脉中的血煞之气变得不稳定,运转节奏被打乱。
血老猛地收回手。他盯着自己的指尖,皮肤表面出现了一层灰暗的色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侵蚀了。他甩了甩手,灰暗色泽缓慢消退,但手指的知觉迟钝了许多。
“这里的规则源侵蚀性极强。”他站起来,对两人说,“不要再碰水面。在外围采集样本。”
灰袍血修从背包里取出玉瓶和灵木铲,灵气裹住手掌,隔空采集水样与淤泥,始终不敢触碰水面。疤脸蹲在另一边,用同样的法子刮取芦苇根部的湿泥。两人动作很快,可他们不知道,血老触碰水面时激起的腐朽余韵早已附着在水汽和苇叶上,顺着呼吸与灵气循环往里钻。
血老站在中央,感知着水底深处的规则波动。那股腐朽的气息让他既忌惮又贪婪。如果能吞噬这种力量,他的血修功法会产生质的飞跃。但现在的他太弱了,神魂状态不足以支撑深入。
就在他考虑是否要冒险再探一次的时候,枯寂神格中的厄运丝线忽然震颤了。
南宫聿川在湿地外围感知到了血老的行动。他没有进入生态保护区,而是守在围栏缺口外侧的一棵枯树后面,用幻惑屏障覆盖全身。他的感知穿过林地、水面、芦苇丛,精准地锁定在血老和两个中年血修身上。
腐朽之神的规则余韵天然带有致命的侵蚀性。血老触碰水面的那一刻,腐朽规则已经顺着他的指尖渗入了他的经脉。血老自己以为只是短暂的刺激,甩甩手就能消退。实际上,腐朽规则的渗透不会消失,它会在他的经脉中缓慢扩散,逐渐侵蚀他的血煞之气和神魂根基。更关键的是,血老蹲在水洼中央采集样本的位置,恰好在腐朽之神陨落场域核心区的边缘。他的存在会持续加速自身衰亡进程,而他自己感觉不到。
但南宫聿川不打算只靠自然侵蚀。
他在枯树后面抬起右手,三枚神格同时运转。枯寂神格中的衰亡规则沿厄运丝线涌向血老的方向,幻惑神格制造了一层虚假感知覆盖在衰亡规则外层,让血老无法察觉规则的逼近。梦魇神格则将衰亡规则的触发方式调整为延迟生效,以血老体内正在扩散的腐朽侵蚀为引子,在经脉深处种下一枚复合咒种。
三神格协同,衰亡加厄运,双咒叠加。
施咒那一瞬,南宫聿川手背青筋猛地跳起。神魂像被人从后脑勺凿了一记,闷痛顺着颈骨往下窜。他咬住后槽牙,喉咙里压住一声咳。幻惑屏障差点散掉,他左手撑住枯树皮,等了几息,才把气息重新压稳。神格没有黯淡到不能运转,但至少今晚,他不可能再对第二个目标动手。
血老站在水洼中央,忽然觉得胸口闷了一下。他以为是这里规则场太强导致的不适,没太在意,催两个手下加快采集速度。
“快点。”灰袍低声说,“这地方待久了,骨头缝里发冷。”
疤脸把最后一瓶泥样封好:“够了吧?”
血老没回头:“再取一瓶。”
等样本采集足够,三人从原路快速撤出湿地。走出围栏缺口的时候,血老回头看了一眼保护区深处,表情复杂。他已经在盘算,等神魂痊愈之后独自回来,把水底那东西吞掉。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南宫聿川布下的第一枚弃子。
南宫聿川在枯树后面收回右手。双咒已经种下,延迟触发。血老会在三天之内出现和赵坤、周虎相同的症状:身体加速衰败、灵气运转紊乱、神魂持续衰弱。他体内的腐朽侵蚀会成为催化剂,让衰亡咒和厄运咒的效力成倍放大。三天后,他的修为会跌破通玄境。七天后,他会彻底失去修行能力。
两个中年血修也未能幸免。他们蹲在水洼边缘采集样本的时候,同样接触到了腐朽规则的余韵。衰亡咒附着的规则丝线已经顺着他们的灵气循环渗入经脉。三天后,他们的修为会跌到炼体境以下。
三个邪修从围栏缺口离开,沿着公路往北走。夜色中,他们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灰袍还在抱怨冷,疤脸把刀重新别回腰后。血老走在最前,脚步比来时轻,心里盘算着联盟那边能换多少资源。他连回头再看一眼都没有。
南宫聿川在枯树后面又等了一会儿,确认他们走远之后,从暗处走出来。他站在围栏外侧,目光落在西北方向的湿地深处。腐朽之神的倒计时在视野角落里安静跳动。还剩不到六十个小时。
血老的贪婪让他主动走进了腐朽规则的侵蚀范围,双咒联动已经种下,三天后他的修行之路就会走到尽头。没有人会怀疑到咒术,因为血老触碰水面时的灰暗色泽已经提供了完美的解释。他会在联盟的医疗室里被诊断为“规则污染后遗症”,然后在缓慢的衰败中退出邪修界。说起来,对一个靠掠夺他人血气活命的邪修,变成凡人比死更难受。可那不是南宫聿川要考虑的事。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北走。他需要回廉租房休整,明天再进入湿地,锁定腐朽之神陨落场域的核心点。三枚神格在体内平稳旋转,衰亡、幻惑、梦魇三种规则在经脉中安静流淌。血老的威胁已经解除。
苏清鸢的方向依然错误。
第四尊神明即将陨落。
黑暗中,他的脚步平稳而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