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八章 诡异传说:无解衰败
血老回到扳道房的第二天,右手开始抖。
抖得不厉害,拿茶碗的时候碗沿磕在牙上,他才发觉。那根在水洼里碰过腐朽规则余韵的手指,指尖的灰暗没像他预想的那样褪干净,反而顺着指节往手掌爬了一层极淡的暗灰色。不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可他是什么人?通玄境巅峰的血修,身体每一寸的变化都瞒不过他。暗灰色底下是麻木,像嵌了一小块死肉。
他以为是腐朽规则的残留,吞了两粒解毒丸,用血煞之气冲刷了一遍经脉。暗灰色退了大半,麻木没走。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涩响,缺了油的铰链似的。
两个中年血修也有毛病。蹲在水洼边采样本那个,右膝盖时不时发软,走路偶尔打趔趄。另一个左手腕酸胀,握兵器使不上全力。俩人都以为是采集时沾了脏东西,歇几天就好。
谁也没往咒术上想。没人能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种咒——血老在据点周围布了血煞警戒阵,任何外来咒术波动都瞒不过去。他第一反应是腐朽规则的后遗症,第二反应是慢性中毒,第三反应是年纪到了,身体走下坡路。所有可能性他都过了一遍,唯独漏了最不可能的那个。除非那种力量根本不经过他的感知边界。
收容所方向的异常终于惊动了更大范围。
第七异象收容所地下三层事故的调查报告送到了联邦异象收容总署。污染废液泄漏、畸变体暴动、承重墙崩解,全过程记录得清清楚楚。可承重墙为什么在无外力作用下突然崩了,调查组的结论就四个字:原因不明。建筑结构专家检查了残存墙体,混凝土内部的分子结构出现大面积自然衰退,相当于正常老化五十年的状态,而地下三层建成不到十年。
更邪的是,事故后半个月,所有参与地下三层抢修的工程人员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身体异常。头晕、乏力、关节酸痛、短时记忆模糊。医疗检测所有指标正常,但人就是在持续变差。那三个最初受伤的巡查队员更糟,其中一个至今还在第七区中心医院躺着,诊断书写着“多器官功能进行性衰竭,原因不明”。
总署把这件事和另外两桩联系到了一起。第一桩,第八区展览馆异常事件中那名采集员的猝死报告。从发病到死亡不到五分钟,多器官急性衰竭,现场所有检测数据正常。第二桩,第六区生态保护区外围的异常波动报告。远程监测网络捕捉到了低频规则波动,派人去核实,到了地方什么也没发现,波动源已经消失。三个事件分布在不同辖区,时间跨度将近一个月,涉及人员互不关联。共同特征就三条:所有检测数据正常,所有死因原因不明,所有现场找不到任何人为痕迹。
总署内部把这些事归为“未知衰败类异常”,级别定在乙等,高于普通异象事件但低于甲等。一个专门的分析小组成立了,成员包括异象学专家、武道高手,还有从各正道宗门借调来的精英弟子。苏清鸢被编了进去。她在第八区展览馆的经历和她对异常波动的敏锐感知,让青云宗推荐了她。
分析小组第一次会议在总署总部开,整整一天。所有已知案例的细节都过了一遍,每个时间节点都梳理了,能想到的解释都推演了。结论是:目前没有任何已知的异象类型、邪修功法、武道秘术能解释这些事件。衰败从内部发生,没有任何外部触发迹象。目标的气运、肉体、修为同步衰退,像是天地规则本身在加速他们的衰亡。
会议记录里有人写了一句备注:这种力量如果真实存在,其层级远超凡俗修行界的认知上限。
中场休息的时候,一个异象学专家提出“会不会是某种未记录的自然衰变现象”,话音刚落就有人反驳:“自然衰变不会在三个不相关地点同时发生,更不会只针对触碰过污染源的人。”会议室静了几秒。有人低声说了一句:“除非……衰变本身有意识。”没人接话。记录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句话敲进了备忘录。
苏清鸢在会议结束后独自坐在休息室里,手里拿着第八区展览馆的现场照片。那个死去的采集员面部特写,枯槁、灰暗、布满深刻的皱纹,像是一瞬间老了五十岁。她翻到下一张,三个年轻血修从展厅里被拖出来的状态,精神崩灭,瞳孔涣散,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再下一张,第六区生态保护区外围的卫星图像,湿地深处那个微小的圆形水洼被红圈标了出来。
她把照片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展览馆门口那股规则压迫感还在她脑子里,比任何文字描述或照片都清晰。那种压迫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异象,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规则体系,甚至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生命形态。它古老、沉默、绝对,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把凡俗认知和某种更底层的东西隔开了。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知道那东西存在。
说起来,她翻到采集员照片的时候,手指在某一张上多停了一秒。照片里死者的左手搭在展厅玻璃柜边缘,指节微微蜷曲,像是在最后一刻想抓住什么。那个动作她见过——她师父临终前也是那个手势,什么都没抓住。
南宫聿川在廉租房里感知到了分析小组成立的消息。他的感知范围覆盖不到总署总部,但苏清鸢身上的灵气痕迹他留意过。她进入总署大楼的时候,枯寂神格中的规则丝线微微震了一下,传回了模糊的位置信息。结合这几天外界气氛的细微变化,他推断出了总署的反应方向和力度。
分析小组会从技术层面追查,从医学角度分析死因,从异象学角度推演机制。他们会收集大量数据,做大量实验,写大量报告。但所有这些工作都建立在同一个认知框架内: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上限是凡俗武道和邪修。而衰亡咒的力量来源在这个框架之外。他们查不到真相,因为真相在他们的认知盲区里。
更关键的是,他们查不到他。收容所的档案被删干净了,纸质档案归入数据异常件扔进了冷库。赵坤崩盘之后,收容所里没人会去主动翻冷库。周虎病退在家,跟社会脱了节。三个年轻血修精神受创,至今无法正常交流。血老和两个中年血修正在自己的据点里缓慢衰败,他们甚至还没把自身的症状和这些异常事件联系起来。
所有可能指向他的线索都断了。他是这条因果链上唯一缺失的一环,而这一环已经被他从联邦系统中彻底抹除。
南宫聿川从窗边站起来,走到桌边。桌上放着陈默的身份卡,照片上的面孔平淡普通。他现在是陈默了,和第七异象收容所毫无关联。就算分析小组查到了收容所方向的异常,他们能接触到的也只有方副主管和那些幸存的员工。那些人知道赵坤和周虎出事了,知道地下三层塌了,但他们不知道南宫聿川。他在收容所的三年,存在感低到几乎等于不存在。底层清理工,没有社交,没有朋友,没有留下任何工作之外的痕迹。他的消失和收容所的其他异常混在一起,甚至没人会想起把他和这些事联系起来。
三年。他在收容所待了三年,连一张合影都没留下。
视野角落里,腐朽之神的倒计时在安静跳动。还剩不到五十个小时。明天他要再一次进入生态保护区,锁定芦苇荡核心区的精确位置。血老留下的采集痕迹还在湿地外围,但血老本人已经不会再来了。他的衰败进程正在加速,三天内修为会跌破通玄境,七天后彻底失去修行能力。
分析小组还在追查线索,苏清鸢还在翻看现场照片,总署还在整理报告。所有人都在盲区里奔跑,追着一个他们永远追不上的影子。而那个影子正坐在第七区南部一间廉租房里,安静地等待第四尊神明陨落。
南宫聿川把身份卡收好,躺下来闭上眼。三枚神格在体内平稳旋转,衰亡、幻惑、梦魇三种规则在经脉中安静流淌。
黑暗里,他的呼吸平稳,心跳安静。外面廉租房的邻居在炒菜,油烟味从窗缝里渗进来,远处有小孩的笑闹声,电视机的杂音,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声。
这些声音和他无关。
他的意识沉在三枚神格之间,感受着规则运转的稳定节奏。然后某一刻,其中一枚神格极轻微地颤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从南方传来了一声呼唤。他睁开眼,视线落在天花板上,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他侧过头,朝南面的方向望了一眼。腐朽之神正在南面的湿地深处走向终点。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