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九章 出笼:脱离底层
南宫聿川在廉租房里住到第六天,收容所方向的衰亡残痕终于散干净了。
他坐在床沿,没动,只是把感知往北面探过去。枯寂神格中那条延伸到第七异象收容所的规则脉络已经完全暗淡,只剩一丝极淡的痕迹,像旧伤愈合后留下的浅疤,摸得着,但不疼了。地下三层的衰亡残痕持续运转将近一个月,到底还是自行消散。那片区域的物理状态恢复了,坍塌的墙体被清理,泄漏的污染废液被回收,封闭通道重新加固。收容所缓慢恢复运转,方副主管稳住了局面,总署派来的支援队做完初步评估,分析小组收集完数据,暂时没有进一步动作。
赵坤还在中心医院躺着,右半身偏瘫,语言功能受损,短期内不可能恢复工作能力。周虎在家病退,修为散尽,身体衰老得像六十岁的人。三个年轻血修被联邦收容总署关押在临时看护点,精神状态极差,至今没法完整陈述展览馆里发生的事。血老和两个中年血修在邪修联盟某个据点里缓慢衰败,症状被联盟医疗判定为“规则污染后遗症”,没人往咒术方向想。
这些消息,有的来自规则丝线的反馈,有的来自他离开前顺手埋下的幻惑暗示。他不打算再确认第二遍。所有可能指向他的线索都断了。所有可能追查他的人,要么失去行动能力,要么方向错得离谱。
第七异象收容所里,已经没人记得南宫聿川这个名字。
他的工位被新人占了,宿舍床位分给了新来的清理工,清洁车换了人推。电子档案、纸质备份、物理空间,他在收容所三年留下的全部痕迹,被抹除或者覆盖。说起来,一个底层清理工本来也不会留下什么痕迹。没有人在意他哪天没来,没有人在意他去了哪。联邦系统查不到他,收容所里没人记得他,修行界中没人知道他。
他成了一个不存在的人。
南宫聿川从床沿站起来,走到桌边。桌上放着帆布包、陈默的身份卡、手绘地图、压缩饼干和两瓶水。他把东西一样样收进帆布包,拉上拉链。陈默那张身份卡在手里停了一下。卡面冰凉,照片上的人和他没有半点相似。他本来想销毁,想了想,又塞回包底。留着也许有用,也许没用。幻惑屏障能解决的事,没必要多此一举。
毛巾、牙刷、旧报纸,全部留在原地。这间十平米的房间没什么值得带走的。铁架床、旧桌子、朝南的窗户。窗外阳光正好,南面的天空干净开阔。远处能看到第六区生态保护区的树冠轮廓,灰绿色的林海在灰白色天际线下安静伏着。腐朽之神就在那片林海深处的湿地中央走向终点。
倒计时还剩不到四十八个小时。
他最后看了一眼房间。墙角的霉斑,窗台上的灰,铁架床腿上缠着的旧胶带。旅馆老板不会记得一个住了六天就走的普通租客。就算记得,也只是某个模糊的、交过押金的影子。
南宫聿川背上帆布包,推开门,走下楼梯。楼道里的灯管依然坏着,垃圾桶依然堆在楼栋之间,保安室依然空着。他穿过小区大门,走上公路。没有人注意他。幻惑屏障让他和路边的邮筒、电线杆、行道树没有区别。他往南走,步伐平稳,速度不快不慢。三枚神格在体内平稳旋转,衰亡、幻惑、梦魇三种规则在经脉中安静流淌。
走到第七区和第六区交界处的时候,他停下来回望了一眼。
北面是第七区的大片城区,灰蒙蒙的建筑群在晨光中低矮而密集。更远处能看到收容所的方向,什么也看不清。他曾经在那个方向的地下三层推着清洁车走过了三年。每天呼吸着污浊的空气,承受着基因衰竭的疼痛,被所有人当成一个将死的蝼蚁。那个世界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收容所还在运转,联邦还在监控,修行界还在盲区里争夺那些凡俗的资源和机缘。
转身继续往南。穿过交界地带,进入第六区范围。路边的建筑变成大片农田和荒地,生态保护区的围栏在视野尽头延伸。他沿着围栏往西走,找到那个熟悉的缺口,侧身穿过去,进入保护区内部。
林间小道和上次来时一样安静,腐殖土的气味潮湿而浓郁。他的感知向西延伸,锁定腐朽之神的规则丝线。丝线比前几天更粗更清晰,方向稳定地指向湿地深处的芦苇荡。他沿着小道走到湿地边缘,踏上那条窄窄的土埂,往芦苇荡深处走。
土埂两侧的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风穿过芦苇丛,细碎的沙沙声在四周回响。走到上次折返的位置,他没有停步,继续往深处走。越往里走,芦苇越密,秆茎越高,叶片从两侧伸出来几乎要把土埂遮住。他用小刀劈开挡路的苇叶,侧身挤过几处特别茂密的地段。苇叶边缘刮过手背,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忽然开阔。
一片圆形的浅水洼出现在芦苇荡中央。和血老几天前看到的一样,面积不大,水面低于周围。但和血老看到的不同,此刻的水洼中央正在发生某种极其细微的变化。水面中心有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凹陷,像是水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旋转,带动了整片水洼的微弱流动。规则丝线从凹陷深处延伸出来,连接到他的丹田位置。
腐朽之神的陨落核心,就在水洼正中央。
南宫聿川站在水洼边缘,低头看着脚下的浅水。水很清澈,能看到底部的淤泥和碎石。腐朽规则的余韵从水底渗出来,对凡俗生命来说是致命的侵蚀,但触及他的气场边缘就自动消散了。三枚神格在体内加强运转,将外界涌来的腐朽规则完全隔绝在外。
他走下浅水洼,水没过脚踝,冰凉的触感透过鞋面渗进来。走到正中央的时候,他停下来。脚下的凹陷比周围深了一些,水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转动。他蹲下来,用手掌贴近水面感知。规则丝线从水底延伸出来,缠绕在他的指尖上,极细极密,频率低沉而稳定。腐朽之神的生命气息正在水底深处缓慢衰弱,和之前三尊神明一样,安静地走向终点。
水面倒映出他的脸。看不太清,灰白的天光把五官压成模糊的一团。他盯着那团影子看了两秒,站起来,收回手。
核心点已经锁定,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倒计时归零。他有充足的时间做最后的准备。从水洼里走出来,他回到土埂上,找了一处芦苇相对稀疏、视野较好的位置坐下来。帆布包放在身侧,背靠着粗壮的苇秆。从这里能看到水洼正中央的核心点,距离不到十米,完全在继承条件范围内。
他闭上眼,开始做规则循环。三枚神格在体内平稳运转,精神力缓慢攀升至巅峰状态。枯寂为核心,幻惑和梦魇为外层辅助,规则网络稳定而高效。衰亡规则从核心释放,经过两层过滤和增强,密度和精度都达到了最佳状态。
外面天色渐暗,湿地水面上的光线从灰白变成浅灰,再从浅灰变成深灰。芦苇丛在暮色中沙沙作响,偶尔有夜鸟从头顶掠过,发出短促的鸣叫。远处林地的轮廓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深色的剪影。整片生态保护区安静而荒芜,没有任何修行者活动的痕迹。
苏清鸢和分析小组还在总署总部整理报告。血老在联盟据点里缓慢衰败。收容所在善后中恢复正常运转。所有人都远离了这片湿地。没有人知道第四尊神明即将在这里陨落。没有人知道那个坐在芦苇丛中的人,已经脱离了凡俗世界的全部束缚。
南宫聿川在黑暗中睁开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水洼正中央。腐朽之神的倒计时在视野角落里安静跳动。
还剩不到四十八个小时。
他曾经是第七异象收容所最底层的清理工,一个绝症弃子,一个被判定必死的蝼蚁。现在他是三枚神格的持有者,五种邪修副能力的掌控者,万古唯一的神级咒修。
而他现在站在盲区之外,安静地等待第四尊神明陨落。
黑暗中,他闭上眼,呼吸平稳而安静。三枚神格在体内无声旋转,衰亡、幻惑、梦魇三种规则在经脉中交织流淌。
就在这时,水洼中央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睁开了一只眼。
规则丝线猛地一颤。倒计时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