仝镇山大难不死,战三妮悬着的心刚放下,脑筋立刻又活络开了。与佐佐木佳代子交谈中她得知,这位东洋女医生此行是要去道沟据点,给一个小鬼子军官动手术。起初,战三妮想着让佳代子歇歇脚,再客客气气送她回去便是。可转念一想,道沟据点并非没有军医,若非紧要人物,何至于大老远从烟台请她?心念电转间,战三妮猛地意识到: 佳代子要去救的,必定是个小鬼子大官!甚至极有可能,就是那道沟据点小鬼子的最高头目,大队长长田贞佐中佐!否则,寻常人物,哪用得着这般兴师动众去请她?
救援八连突围一战,区小队元气大伤。战三妮心头滴血:“牺牲这么大,若不让这女鬼子把价值榨干,怎对得起他们的‘天皇’!”
念头闪过,战三妮眉头一拧,计上心来:就用佐佐木佳代子,换小鬼子十杆三八大盖儿、一挺歪把子,外加五千发子弹!
当夜,一封指名“长田贞佐队长阁下亲启”的信,送到了道沟城门小鬼子哨兵手中。此刻据点里早已乱作一团:佐佐木医生所乘卡车遇袭,护卫士兵全体“玉碎”,医生本人下落不明。副官鶏八郎大尉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这封信的到来,真如久旱甘霖。他不顾其他军官质疑,当即拍板:“长田阁下乃天皇陛下亲侄!他的性命,难道还不值这点枪弹!”
鶏八郎十分霸道的决定接受条件,旋即下令士兵在东城门楼燃起三堆冲天篝火,向八路军传递信号:“条件,皇军统统答应!为表诚意,再加赠子弹一千发!”
鶏八郎虽仅为副官,却是长田贞佐跟前第一红人,其他军官纵有疑虑,此刻也噤若寒蝉。
交换顺利完成,佐佐木佳代子安然返回道沟据点。长田贞佐虽卧于病榻,仍强撑精神亲自接见了她。万幸道沟据点存有珍贵的消炎药磺胺,加之毓璜顶医院火速调拨的手术器械与药品悉数到位,佐佐木佳代子凭借精湛医术,成功为重伤的长田贞佐实施了手术。长田性命得保,转入康复治疗。
长田贞佐康复后,在道沟据点郑重其事地代天皇陛下,向佐佐木佳代子颁授“勋六等单光旭日章”,以彰其救命之恩。当然,此乃后话。
佐佐木佳代子返回烟台当晚,女佣刘嫂特意做了一桌地道的鲁菜,专为她压惊洗尘。冢本敬壱郎关心表妹,自然带着家眷过来探望。餐桌上,还少不了她的闺蜜,毓璜顶医院护士何秀莲小姐。众人杯中清酒尚未过半,卫兵忽报:青岛宪兵司令部特高课课长赤井川柯南大佐亲临,慰问佐佐木医生!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苑少卿惊得险些失手打翻酒杯,妻子不知何德何能,竟有如此殊荣!他慌忙起身,几乎是踉跄着抢到门前相迎。
与苑少卿的受宠若惊截然相反,冢本敬壱郎却紧锁眉头。他深知赤井川柯南这号人物“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堂堂特高课课长深夜造访,岂会只为慰问表妹?其中必有重大缘故!然而形势比人强,他只得压下疑虑,起身跟在表妹身后,强挤出一脸笑容迎了上去。
门外,不速之客赤井川柯南一身笔挺西装,手捧鲜花,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女佣刘嫂连忙从随行卫兵手里接过两盒烟台老字号“三阳泰”的状元糕和椒桃片。冢本敬壱郎冷眼瞧着,心底一声冷笑:“哼,连礼物都是临时在街上现抓的!”
赤井川柯南脸上浮现和煦的笑容,向佐佐木佳代子深深行了一个真礼,双手捧着鲜花送到她面前,谦恭的说道:“佐佐木医生,听闻你此番历险,赤井一直非常担心!您身体情况如何?八路军那帮家伙无恶不作……定当严惩不贷!您能平安归来,实乃天照大御神佑护!”
佐佐木佳代子急忙向赤井川柯南深深鞠躬还礼,恭敬地接过花束:“承蒙赤井大佐阁下关怀!全赖大日本皇军赫赫虎威庇佑,佳代子方能化险为夷,侥幸脱身。”
苑少卿也立刻向赤井川柯南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侧身让道:“赤井大佐阁下,里面请!”
小鬼子的繁文缛节着实繁琐,赤井川柯南与冢本敬一郎、苑少卿三人间的寒暄如绕梁的三味线,直到啰嗦够了,这才欣然受邀入座。
驻道沟据点宪兵分部的小鬼子曹长小沢,曾向佐佐木佳代子详细询问过被劫持的经过,以及脱险后这几日的行踪与所为。
佐佐木佳代子并未隐瞒,俱以实情相告。只是将袭击卡车的八路人数,从实际的四人虚报为二三十人之众,更将八路军的骁勇描绘得如同天兵下凡,神勇难敌。
青岛小鬼子宪兵司令部司令官大桥熊雄少将接到报告后,非但毫无喜色,反而疑窦丛生:八路军何以准确掌握佐佐木佳代子携带药品器械前往道沟的情报?最关键的是,连具体的出行时间与路线都了如指掌?此次行动的目的明确,直指佐佐木佳代子本人,绝非偶然遭遇。
大桥熊雄断定内部必有重大泄密,极可能潜伏着“内鬼”。他略作思忖,当即将“佐佐木佳代子被劫持案”全权交由赤井川柯南负责,严令其务必限期侦办,彻查泄密源头。
赤井川柯南经过初步调查首先排除了佐佐木佳代子本人的泄密嫌疑。主要依据是:她是在毓璜顶医院直接被警备队士兵接走,对任务内容、具体目的地以及出行时间、路线等核心机密事先完全不知情。何况她属于被劫持的受害者,且积极救治长田贞佐,忠诚度无问题。
从小沢曹长的报告中,赤井川柯南捕捉到了两条关键信息:佐佐木佳代子被抬着走了约两小时山路,抵达一个小山村。八路劫持她的目的是救治一位重伤的“八路长官”。
小沢曹长曾经参加对劫持现场的勘察。卡车被烧毁,枪战现场破坏严重,没有直接线索。但是,从阵亡的士兵尸体中取出的弹头,经鉴定为7.63mm毛瑟手枪弹,也就是著名的“二十响大肚匣子”(M712 Schnellfeuer)所发射。
赤井川柯南心头蓦然划过一道冰冷的电光:佐佐木佳代子救治的,绝非寻常“八路长官”!从劫持者展现的精良装备与近乎专业的作战素养推断,这股八路绝非普通作战部队,更非寻常游击队,其精锐程度远超想象,目标如此精准,背后定有蹊跷!
至于以佐佐木佳代子交换枪支弹药之举,恐怕只是与这股精锐八路配合的土八路节外生枝、画蛇添足,正暴露了其贪得无厌的本性。
听闻佐佐木佳代子已返烟台,赤井川柯南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他立即把宪兵司令部存档的,所有能收集到的八路军团级以上干部照片带上,率领全副武装的精锐卫队,风尘仆仆的直驱烟台。他此行目的明确:要借佐佐木佳代子之眼,确认那个“大人物”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