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太子!是太子无意间透露了老太君在京的消息!可他显然没提王府被禁足这茬!太夫人与王妃对视一眼,这到底是福是祸?
“老身……遵旨。”太夫人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间的痒意,在叶云晚和叶如霜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她浑浊的目光扫过王妃担忧的脸,最后落在叶云晚身上,带着无声的嘱托——稳住局面,看好家里。
叶云晚心领神会,微微颔首。但王妃思虑再三,还是低声恳求道:“公公,老太君行动不便,可否允准两位孙女随行侍奉?”
宣旨太监目光在叶云晚和叶如霜身上溜了一圈,见两人皆是低眉顺眼,姿容尚可,便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准了。速速更衣,莫让太后娘娘久等。”
入宫的队伍沉默而压抑。穿过重重宫门,那巍峨的朱墙黄瓦投下的巨大阴影,仿佛要将人吞噬。
叶如霜第一次入宫,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紧紧攥着叶云晚的衣袖。叶云晚则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心中却翻江倒海。太后……这位深宫中最尊贵的女人,她突然的召见,会带来转机,还是更大的危机?太子是否知情?皇帝又会如何反应?
慈宁宫内,熏香袅袅,温暖如春,与外界的初春寒意截然不同。太后端坐凤榻之上,虽已年过六旬,但保养得宜,眉宇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华,眼神慈和中带着久居上位的雍容与洞察。
太子站在一旁,手里还把玩着从王府搜刮的“漠北邪物”。
“老妹妹!快,快过来让哀家瞧瞧!”太后的声音带着真切的欣喜,目光落在被搀扶进来的太夫人身上,“一别经年,你我都老了啊!”
太夫人欲行大礼,被太后身边的嬷嬷及时扶住:“老太君不必多礼!太后娘娘念旧,今日只叙私谊,不讲那些虚礼。快,赐座!”
气氛似乎格外融洽。太后拉着太夫人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起许多年前的旧事,哪家的小姐嫁了谁,哪处的园子景致好,仿佛真的只是久别重逢的老姐妹叙旧。叶云晚和叶如霜垂手侍立在太夫人身后,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逾矩。
叶云晚心中紧绷的弦丝毫不敢放松。她知道,越是平静的表面,越可能暗藏汹涌。她时刻留意着太夫人的状态,也警惕着叶如霜这个冒失的妹妹。
果然,话题聊着聊着,便自然转到了近况。
“这两个丫头,也这么大了啊,记得当年我去朔州城还时,还不会走呢,长得可真讨人喜欢”太后笑道
“太后谬奖了”叶云晚说道
“老妹妹,你这次进京,怎么也不早些递个牌子来瞧瞧哀家?要不是景琰那孩子前几日提起,哀家还不知道你来了!”太后语气带着一丝嗔怪,更多的是关切,“可是路上颠簸,身子不适了?哀家看你气色……咳疾又犯了?”
太夫人心中一紧,面上却露出感激的笑意,“劳太后娘娘挂念,老身这把老骨头,还经得住……”
就在这时!
一直紧张又有点小兴奋的叶如霜,听着太后慈祥的语气,看着这金碧辉煌的宫殿,再看看祖母“强颜欢笑”的样子,想到全家被关在西苑的憋屈,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急于倾诉的冲动瞬间冲垮了她脆弱的心理防线。
她根本没留意到叶云晚警告的眼神和祖母微微绷紧的手臂,脱口而出:
“太后娘娘您不知道!我们全家都被关在王府里,哪儿也去不了!连门都不让出!祖母想递牌子也递不出去呀!”
清脆又带着几分稚气的声音,在温暖静谧的慈宁宫内,如同平地一声惊雷!
“不知道父王因为何事,下令王府全家禁足,要不是今天您的旨意,连皇宫都进不来”太子随口说道。
“嗯?竟有这事?叶王镇守边关多年劳苦功高,陛下怎可如此?”
殿内所有细微的交谈声、瓷器轻碰声、香炉里炭火的噼啪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太后脸上的慈祥笑容瞬间僵住!她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凤目之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锐芒,直直地看向太夫人:“老妹妹……霜丫头……说什么?禁足?因何缘由?”
太夫人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腥甜直冲喉头,被她死死压住。她握着座椅扶手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叶云晚的心也沉到了谷底。她猛地一把攥住叶如霜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叶如霜痛呼出声,也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小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惊恐地看向面沉似水的太后和摇摇欲坠的祖母。
完了!苦心维持的平静假象,被叶如霜这无心又致命的一句话,彻底撕得粉碎!
太后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那雍容华贵的气度被一种久违的威压所取代。她放下手中的茶盏,杯底与紫檀木案几碰撞,发出清脆却令人心悸的声响。
“岂有此理!”太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般的怒意,回荡在死寂的殿宇中,“哀家竟不知,堂堂镇北王府,国之勋柱,阖府上下竟被禁足于自家府邸?皇帝定是受人蒙蔽,听信小人谗言”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太夫人和瑟瑟发抖的叶如霜,最终落在强作镇定的叶云晚身上,语气斩钉截铁:
“老妹妹,你且宽心!此事,哀家定要亲自问个明白!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糊涂东西,敢如此慢待功臣家眷,寒了天下将士的心!今日,哀家必要替你,替王府,讨回这个公道!”
慈宁宫内的暖意被叶如霜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语彻底冻结。太后那张雍容华贵的面庞,此刻寒霜笼罩,凤目之中是久居深宫也未曾磨灭的刚烈。
她甚至没有再看面如死灰的太夫人和惊恐万状的叶如霜,直接对身边一位年长持重的嬷嬷厉声道:
“去!即刻请皇帝来慈宁宫!就说哀家有事相询,让他放下手里一切事务,立刻来见!”
那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嬷嬷深知太后脾性,不敢有片刻耽搁,匆匆领命而去。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只余下太夫人压抑不住的咳嗽声和叶如霜低低的啜泣。叶云晚紧紧搀扶着摇摇欲坠的祖母,心悬到了嗓子眼。她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而她们,已身不由己地被卷入这帝国最高权力的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