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潭在第二十二年春天已经不再是一汪浅水了。他开春后走到那片区域时，看到潭面向南扩展了将近一丈，水深也从两指增加到了半掌，水色清亮，能看到底部细密的淤泥层和几缕从北侧敞口方向延伸过来的细根。他在潭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温度——水是凉的，带着一种持续渗透的质感，像是敞口处的水流一直在缓慢地向潭中补充新的水量。他站起来，沿着水潭南缘走了一趟，注意到潭南侧的硬壳层已经被一层深色的壤土覆盖，质地松软，颜色深褐，与周围灰白色的干壳形成了明显的分界。
他沿着潭南的湿润带走了一趟，发现湿润带的末端不再像往年那样在几步之内就逐渐变干、回归硬壳层，而是在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坎前停住了。那处土坎不高，只有两指左右，表面覆着一层浅灰色的干壳，质地坚硬。他在土坎前蹲下来，用手掌贴了贴坎面，感受到一种干燥的触感，与身后湿润的深色土壤形成了明显的对比。他把手指伸进坎前土层的湿润带末端试了试，指尖触到的土壤是湿润的，但比潭边的湿润带要干一些，像是水分在穿过土坎前方的土层时被逐步吸收，能够到达坎南侧的已经很少了。
那年夏天，他在土坎前方发现了一小片新的植物。它们的叶片呈披针形，颜色深绿，茎秆直立，高度不过一掌。他在那片植物旁边蹲下来，用手掌轻轻按了按其中一片叶子，感受到一种厚实而柔韧的弹性。那些植物的根系比周围的草本植物更深，已经延伸到了土坎前方的湿润土层中，像是在利用那片缓慢渗出的水分来支撑自己的生长。他沿着那片植物走了一趟，发现它们的分布集中在土坎前方的湿润带内，在水潭南侧湿润带末端的位置长得最密，叶片也最大。
那年秋天，他在土坎前方发现了一小片新的腐殖土。那片腐殖土面积很小，颜色浅褐，质地松软，与周围浅灰色的硬壳土形成了明显的对比。他在那片腐殖土边缘蹲下来，用手刨开表层看了看，看到下方的土层已经变得疏松多孔，有机质含量明显高于周围的硬壳土。那些湿润带末端的水痕延伸到了这片腐殖土的边缘，在末端处形成了更宽的水痕，像是在把水分从水潭区域持续输送到这片新形成的土壤中。他在那片新腐殖土上看到了一株沙生植物的幼苗，位置靠近湿润带末端，茎秆不高，但叶片颜色深绿，长势稳定。那株幼苗的根须已经延伸到了土坎前方的湿润土层中，像是在这片新形成的土壤中找到了落脚点。
他在那片新腐殖土上走了一趟，注意到土壤的颜色从北向南逐渐变浅，质地也从深褐过渡到浅褐，像是水分在向南输送的过程中逐渐被消耗。但在腐殖土的最南端，他看到了一小片苔藓，颜色深绿，质地细密，像是从水潭南侧方向顺着水痕蔓延过来的。他在苔藓旁边蹲下来，用手掌轻轻贴上去，感受到一种持续的湿度从苔藓下方的土层中向上传递。
入冬前，他沿着那片新腐殖土走了一趟，发现它的边缘已经与水潭南侧的湿润带连接在了一起，像是那些水痕正在把水潭区域以南的土地逐步纳入自身的水分循环。他在新腐殖土与硬壳层交界处蹲下来，用手掌贴在地面上，感受到一种持续的湿润从交界处向两侧扩展。那些水痕的分布方式与南流缓坡上的沟痕网络有相似之处，只是规模更小，间距更窄，像是水分在水潭南侧形成了一条新的湿润带，在土坎前逐渐减弱。
他站起来，沿着湿润带往回走，在水潭南缘停下来。那些披针叶植物在冬季的风里轻轻摆动，细密而柔韧，像是已经适应了这片盐碱地的气候条件。沙生植物的茎秆依然直立，叶片干枯但未脱落，在风里发出持续的沙沙声。风从南流的方向吹来，掠过那处土坎、苔藓和新形成的腐殖土，带走一层薄薄的水汽。他知道，这片从南流来的沙生植物所建立的水文调节系统已经越过了隔水脊的敞口，在水潭南侧形成了新的湿润带。而那处土坎像是一道新的边界，标记着水分目前能够到达的最远位置。南流沿岸的痕迹、沟痕网络和渗水通道，正在以同样的方式在更远的土地上复制着自身，把这片大陆上相隔遥远的两个区域通过地下水脉连接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