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USE和学校两边都选择了沉默。

官方没有声明，没有否认，没有承认。周笛的性别问题被搁置在半空中，像一颗悬着的石子，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但沉默不代表事情会自己消失，相反，它像一块被丢进池塘的石头，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

男生嫌疑榜前五名——苏澈、陆衍、程亦、江辰、洛华璃——成了重点搭讪对象。苏澈在新闻学院的教学楼门口被人堵了三次，每次都是不同的女生，问的问题一模一样：“你是周笛吗？”陆衍在美术系的画室里被围观了一下午，有人假装看画，站在他旁边拍了十几张照片。程亦在法学院的自习室被人打断复习，一个女生坐在他对面，盯着他看了二十分钟，最后说了句“你鼻子不够挺”，起身走了。江辰自从上次被处分之后就消停了，几乎不在学校露面，偶尔出现在食堂也是低着头快步走过。洛华璃这边，情况比其他人更复杂，因为他有女朋友。

苏晚晴快扛不住了。

周二上午，她在教学楼走廊里被三个学姐围住，问洛华璃是不是周笛。周三中午，她在食堂打饭的时候，旁边一桌的女生一直在看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过来：“就是她，洛华璃的女朋友，她肯定知道。”周四下午，她在图书馆自习，对面坐了两个男生，一直在小声讨论洛华璃和周笛的关联，其中一个说“他要是周笛，那苏晚晴就是同妻”，另一个笑了一声。苏晚晴把书合上，收拾东西走了。

当天晚上，她给洛华璃发了条消息。

苏晚晴： 我扛不住了

洛华璃： 怎么了

苏晚晴： 每天都被问，走到哪都有人指指点点。今天在图书馆，有人当着我的面说我是同妻

洛华璃： 谁说的

苏晚晴： 不认识，两个男生

洛华璃： 我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洛华璃在外国语学院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他没有@任何人，也没有用任何激烈的措辞，就是一段很平的话。

25级-洛华璃-日语4班： 最近群里关于我的讨论很多。我只说一次：这事儿跟我女友没有关系，你们冲我来。我不躲不藏，你们想看就看，想问就问，但我对你们的问题一律不回答。她那边，你们别再打扰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几秒。

25级-苏晓-日语4班： 洛华璃这话说得挺爷们的

25级-张雨晴-日语4班： 确实，不躲不藏，直接认了

25级-方念-日语4班： 但他也没承认自己是周笛啊

25级-林薇-英语1班： 他说“冲我来”，没说“我是周笛”

26级-陈佳-日语1班： 但这态度已经说明问题了，一般人被冤枉早就急了

26级-陈子轩-德语1班： 对，他要是真不是，直接说“我不是”就行了，但他没否认

25级-陈思瑶-英语2班： 他也没承认

26级-李薇-日语1班： 他那个“你们想看就看”，意思就是“我就在这里，你们随便看”

25级-周小萌-翻译1班： 我感觉他是在保护苏晚晴

26级-王思思-日语1班： 对，把火力引到自己身上，让苏晚晴脱身

25级-苏晓-日语4班： 不管他是不是周笛，这件事上他做得挺男人的

25级-张雨晴-日语4班： 苏晚晴那边确实被问得太惨了，我前几天看到她，整个人瘦了一圈

25级-方念-日语4班： 所以洛华璃直接出来挡了

26级-赵小棠-日语1班： 说实话，如果他真是周笛，那苏晚晴就是周笛的女朋友，这个身份压力太大了

25级-林薇-英语1班： 但他让苏晚晴这段时间别跟他接触，不就更说明问题了吗

25级-陈思瑶-英语2班： 也可能是为了保护她，让她远离风暴中心

25级-周小萌-翻译1班： 反正我觉得洛华璃这个人挺有担当的

26级-陈子轩-德语1班： 加一

洛华璃发完消息之后，给苏晚晴发了条私聊。

洛华璃： 我在大群发了，你那边应该会好一点

苏晚晴： 我看到了

洛华璃： 这段时间你先别跟我接触，等热度过去

苏晚晴： 好

苏晚晴： 你怎么办

洛华璃： 我没事

苏晚晴： 那么多人看你

洛华璃： 看就看

从那天开始，洛华璃身边多了一倍的人。

他早上从寝室出来，走廊里有人看他。他去食堂打饭，排队的时候有人回头。他坐在图书馆自习，周围几桌的人都在偷偷瞄他。有人举着手机假装拍书架，镜头实际上对着他。有人故意从他旁边经过，走得很慢，目光钉在他脸上。还有人直接在他对面坐下来，盯着他看了五分钟，他没抬头，继续翻课本，那个人最后自己走了。

但他没有任何反应。

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该去图书馆去图书馆。走路的速度跟平时一样，不快不慢。表情跟平时一样，没什么波澜。有人在群里说“洛华璃今天在食堂吃了两碗饭”，有人回“他吃得挺香的”。有人说“他在图书馆坐了三个小时没动”，有人回“他看的是日语语法书，翻到第八十七页了”。他像是被放在玻璃罩子里，外面人潮涌动，他在里面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

赵明远第一天还替他紧张，第二天就习惯了，第三天开始觉得好笑。

“老洛，你今天又被人拍了。”

“嗯。”

“你一点都不烦？”

“烦也没用。”

“你这人真是……”赵明远摇了摇头，“我要是你，早就受不了了。”

周成在旁边插了一句：“他内核确实强，一般人扛不住这个。”

沈越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说了一句：“他习惯了。”

赵明远和周成同时看他。沈越没解释，继续看书。

不到一周，热度开始降了。

原因很简单——洛华璃太无聊了。他不回应，不解释，不生气，不躲藏，就像一个不会动的靶子，你盯着他看一天两天还行，看一周就没意思了。他每天做的事就是上课、吃饭、图书馆、睡觉，没有任何戏剧性，没有任何波澜。那些蹲他、拍他、讨论他的人，渐渐发现从他身上挖不出任何东西。他不回答问题，不给反应，不制造话题。他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二男生，只不过长得好看一点，身高高一点，跟周笛的圈子近一点。

大群里的讨论开始转向其他人。

25级-苏晓-日语4班： 洛华璃那边好像没人跟了，今天我看他一个人在食堂吃饭，周围都没人拍了

25级-张雨晴-日语4班： 是啊，他太无聊了，看了几天什么料都没有

25级-方念-日语4班： 不回应不解释不生气，这种人最难搞

25级-林薇-英语1班： 所以现在火力转到谁身上了

25级-陈思瑶-英语2班： 苏澈和陆衍，今天有人去新闻学院堵苏澈了

25级-周小萌-翻译1班： 苏澈什么反应

25级-陈思瑶-英语2班： 他说“不是我”，然后走了

26级-陈佳-日语1班： 那陆衍呢

25级-苏晓-日语4班： 陆衍被人围在画室里，他直接说“你们觉得我是就是吧”，然后继续画画

26级-陈子轩-德语1班： 这反应比洛华璃有意思多了

25级-张雨晴-日语4班： 所以男生那边开始盯苏澈和陆衍了

26级-李薇-日语1班： 洛华璃这招高明啊，不回应不反抗，等着大家自己失去兴趣

25级-方念-日语4班： 他确实聪明，硬扛反而会引起更多关注，他这种“随便你看”的态度，反而让人没兴趣了

25级-林薇-英语1班： 而且他确实没什么料可挖，每天就是上课吃饭图书馆

25级-陈思瑶-英语2班： 所以现在大家去挖苏澈和陆衍了

26级-王思思-日语1班： 苏澈今天被堵了三次，他好像有点烦了

25级-周小萌-翻译1班： 苏澈什么反应

26级-王思思-日语1班： 他第一次说“不是我”，第二次说“你们别问了”，第三次直接绕路走了

25级-苏晓-日语4班： 对比之下，洛华璃那个“你们想看就看”确实高明

26级-陈佳-日语1班： 而且他还保护了女朋友

25级-张雨晴-日语4班： 所以他现在在群里口碑还挺好的

25级-方念-日语4班： 对，前几天有人说他“爷们”，现在更多人说他是“真男人”

26级-赵小棠-日语1班： 不管他是不是周笛，这件事上他做得确实没毛病

苏晚晴那边，确实安全了。没人再堵她，没人再问她，连苏晓都不再试探了。她每天正常上课，正常吃饭，只是周三和周五不再去城南的酒店。她跟洛华璃保持微信联系，但不见面。洛华璃跟她说“等热度过去”，她就等着。

一周后的傍晚，洛华璃从图书馆出来，走在校园路上。三月的风暖融融的，梧桐树抽了新芽。他经过食堂门口的时候，没有人回头。他经过教学楼的时候，没有人拍照。他走上宿舍楼楼梯的时候，走廊里只有几个拎着外卖的人匆匆经过，没人看他。

他推开四一二的门，赵明远正在打游戏，周成在泡面，沈越在看书。

“回来了？”赵明远头也没回。

“嗯。”

“今天有人跟吗？”

“没有了。”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你太无聊了，没人跟得下去。”赵明远笑了一声，继续打游戏。

洛华璃把书包放在桌上，坐到椅子上。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是苏晚晴发来的。

苏晚晴： 今天没人问我了

洛华璃： 那就好

苏晚晴： 我们什么时候能见面

洛华璃： 下周吧

苏晚晴： 好

苏晚晴： 我想你了

洛华璃：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