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簌簌,墨尘澜驾着马车在树林间缓慢前行——
车轮碾过枯叶,发出细碎之声。
素衣尘嘴里叼着一根狗尾草,用衣袖遮住双眼,正四平八稳的躺在马车顶酣睡。
马车里打坐调息的姑娘,气息绵长,似与林间风声暗自呼应。
‘吁!’
墨尘澜的声音打破了四周的沉静,马车缓缓停在了树叶飘零下。
鸟兽飞鸣,一片落叶飘坠,穿过林间漏下的一缕日光,不偏不倚,正落在素衣尘遮眼的衣袖之上。
“怎么了?”
他蓦然睁眼,坐起身,眸中无一丝刚醒的惺忪,只有清冽的警觉。
墨尘澜眉头微蹙:“有些古怪。”
“有何古怪?”
“有人正在靠近这里。”
“是来杀我们的人?”素衣尘环顾四周,目光掠过林间深处。
“说不好,但这个人的气息……”
墨尘澜唇角那抹春风般的笑意尚未完全敛去,淡淡道:“有一丝杀意,藏得很深。”
“这么说,来者是个高手?”素衣尘豁然站起身,衣袂猎猎,面朝林间深处凝神戒备。
“但起码不是个低手。”
墨尘澜幽默一笑,那笑意极淡,尚未到眼底便散了:“这些人扰得人心烦,稍等片刻,我去会会这位……不是低手的高手?”
素衣尘负手迎风而立,微微颔首:“先生,多加小心。”
“小和尚,这一路走来,你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墨尘澜嘴角微扬,调侃道:“很不错,相当不错,有我一两分风度了。”
“哈哈……”
一时,二人朗声一笑,笑声被林风吹散。
“放心吧,打发走这些绊脚石,我足以应付自如。”
话音未落,墨尘澜身形已如惊鸿掠影,倏忽跳下马车没入林间,只余一棵老槐树后惊鸟四起,鸣声凄惶,久久不落。
素衣尘目送那道灰衣身影消失在层层树影之后,缓缓坐下,双手合十,默念佛号。
梵音浩荡,四周寂静。
马车里传来那女子的清音:“你不去帮帮他?”
“他会没事的。”
素衣尘放下合十的双手,长舒一口气,压下心底一丝忐忑,“若连他都不是来者的对手,我即使去了,也是对他的拖累。”
“你对墨先生很自信。”
女子伸手握住身旁震鸣不止的长剑,剑鸣被生生压入鞘中,闷响如雷,“来者,绝非一般高手。”
“我知道。”
素衣尘轻声回道:“雨柔姑娘,问你个问题——你说,这世上,好人多还是坏人多?”
“你为何不问我,是坏人多还是好人多?”
“那你说是人性本恶,还是人性本善?或者,人性本无善恶?”
“君子挟才以为善,小人挟才以为恶。知人则哲,能官人,视为善,反之为恶。君子求诸己,视为善,小人求诸人,视为恶。”
闻言,素衣尘沉默片刻,随即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更深:“受教了。”
话音未落,他赫然站起身,脚尖在车顶轻轻一点,潇洒飘落在墨尘澜先前的位置,回头望了一眼帘内那握剑女子——
见她手中长剑震颤不止,轻声道:“方才在车顶,我就感受到了姑娘的剑意——很锋利,也很压抑。”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却没有答话。
而此刻——
墨尘澜脚步倏然一顿。
足下,一片落叶未及落地,便被他周身气机牵引,缓缓悬停半空——
既不升,也不坠,仿佛此间天地,时光悄然凝固。
他已拦在了一位不速之客身前。
来人浓眉大眼,身材高瘦,一袭青衫,手执长剑,立在那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潇肃意味。
“朋友,一路尾随可不是什么光彩之事。”
墨尘澜笑意温润,随手捡起地上一根树枝,轻轻一抖,枝上残叶纷纷飘落。
下一瞬,他握着那树枝,横划而出。
霎时,剑气卷起满地枯叶,铺天盖地,直扑那青衫剑客,势不可挡。
来者将手中带鞘长剑轻轻一抬,轻叱一声:“止!”
应声,那漫天落叶在他一字之间寸寸崩溃,被无形剑气撕成齑粉。
随即,其身影一闪,已持带鞘长剑逼至墨尘澜身前。
墨尘澜骤然转身,那带鞘长剑从他的胸膛衣衫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这才看清——
对方那柄剑的剑鞘之上竟密密麻麻贴满了黄色符篆。
剑风激荡,符纸猎猎,隐似有万鬼嘶嚎,被封其间,挣扎而不能出。
两人一剑均无功。
墨尘澜率先稳住身形,望着那柄贴满符箓、阴森诡异的长剑,眉头微皱。
他目光幽深如渊,淡淡道:“我听过这把剑,此剑名曰——龙雀。虽是名剑,却因剑下亡魂过多,戾气太重,未入百晓堂天下名剑榜十大名剑之列。但我却从未听说过这把剑的主人。所以——你是谁?与这柄剑有何渊源?”
青衫剑客没有理会,只自顾自地说道:“你不识得我,我却识得你。北燕四大剑仙之一的儒剑仙——墨尘澜。”
“哦?”
墨尘澜坦然踏前一步,朝眼前之人点了点头:“如何?”
“不愧是北燕剑仙,剑法了得,再来比过。”
青衫剑客一语落定,身形再闪,一剑劈空而至。
这一剑起手之时,他左手三指微屈,独独伸出无名指与小指,结成一个阴谲诡奇的剑诀。
“阁下剑法不俗,为何不报上名来?”墨尘澜手中树枝向上一掀,枯枝之上蓦然迸发出一道森白剑芒。
树枝与剑锋相触的一刹——
青衫剑客心湖一沉,只觉如坠地狱。
耳畔似有万千厉鬼凄厉嘶嚎,剑鞘上那些符篆飘摇欲散,仿佛有可怖之物即将破封而出。
他强运真炁,守住心神清明,左掌横推而出,掌心隐有风雷滚动。
“这一掌,倒有几分气象。”
墨尘澜左手骈指如剑,指尖剑意流转,径直迎向那一掌之威。
轰然一声巨响,二人皆被气劲震退十余步——
青衫剑客脚下猛然一沉,靴底没入泥土一寸;墨尘澜则借力旋身,衣摆扫落半圈落叶,姿态依旧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