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墉城!
这座被万人敬仰、意在镇守江湖,执天下剑心之牛耳的雄城,巍然屹立于苍茫云海之间。
十六座擎天山岳直入云霄,终年不息的罡风于峰峦之间呼啸,将无际云涛搅得翻涌如沸。
群峰之巅,云雾缭绕间,九殿十八阁若隐若现——
它们依山势层叠而筑,飞檐斗拱错落有致,由掌教真人乌云子、执剑长老逍遥素雪,及七大首座共同坐镇。
层叠森然,气势慑人,自有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浩渺气象。
这座雄踞天云十六峰之巅的浩渺之城,历来是天下英雄心驰神往之地。
此刻,天云峰,天云殿内烛火不摇,气氛肃穆凝重。
掌教乌云子端坐高阁之上,一袭紫袍垂地,慈祥面容中透着一股山岳将倾的威严,压得满堂寂静。
堂下,七位首座依次而坐——
皆眉峰微锁,目光沉凝,整座大殿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压。
面对如此压力,堂下三位英姿飒爽、气吞山河的少年弟子依然昂首挺胸,镇定自若。
霁寒霄立于正中,身姿挺拔如松,面如冠玉,剑眉星目,眼底沉淀着远超凡龄的沉稳,看不出深浅,也探不出悲喜。
其右侧,拂雪颜静立——
素衣、清面,眉眼间凝着一股霜雪般的冰冷。眼底似有少女独有的凛冽锋芒,可斩断世间一切荆棘,笃定从容,无惧任何艰险。
左侧,萧天亦执剑而立——
身形俊朗,五官俊秀,眉宇间自有一股浩然正气激荡。
他衣袂垂地,眼眸冷峻,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潇洒不羁,仿佛天地倾覆,也不值得他为此皱一下眉头。
三人并肩而立,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他们不仅代表着天墉城,更肩负着传承正道、守护天下苍生的重任。
此刻,他们从江湖历练归来,带回素衣尘的消息——
霁寒霄深吸一气,踏前半步,声音清朗而沉稳,将素衣尘下山入世后的种种,一桩桩、一件件,尽数道来。
从离开北林寺,到苍凉山下遭西楚八大金刚围杀;而后被杀人王组合衔尾追杀、命悬一线,到儒剑仙墨尘澜及时出手相助;最后,在钦天监掌印大监青尧等一众强者的逼迫下,素衣尘随墨尘澜踏上西楚之路。
他说到苍凉山伏击时,玉虚子捋须的手微微一顿;提及杀人王组合衔尾追杀,断青云的眉头蹙得更紧;而当儒剑仙墨尘澜出手相助的消息一出,逸倾竹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说得不疾不徐,条理分明,言辞流畅自然,将素衣尘一路西启之事详详细细地给天墉城所有长辈禀报完毕,微微躬身退后半步,举手投足间尽显沉稳大气。
“钦天监掌印大监——青尧。”
殿中烛火摇曳,乌云子缓缓开口:“江湖怕是要再起波澜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其余几位首座:“诸位,你们怎么看?”
“这一连串的事情,似乱麻纠缠,却处处透着古怪。”
面容威严,眉梢泛白,一身灰白阴阳道袍的玉虚子捋须轻叹:“有人要杀那小和尚,有人却想护他周全。这其中势力错综复杂——江湖的、朝堂的、明的、暗的、还有一些看不透来历的,都是奔那小和尚去的。而他的身份,在座诸位心知肚明。面对这种局势,我们天墉城要护他周全,又不能卷入皇庭之争——我以为,此时一动不如一静。”
话音未落,相貌清癯、双鬓染霜的断青云猛地一拍扶手,霍然起身,粗粝的嗓音里压着怒意:“管他什么皇庭,老子的剑只认理不认人。”
他喘了口粗气,又重重坐回椅上,扭头闷声道:“师兄们别怪我急躁,我没读过几本书,最是眼里容不得沙子。”
这话说得直白坦荡,殿内静了一瞬。
“我同意玉虚子师兄的提议。”
挽流云清脆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洒脱,“连向来不问世事纷争的儒剑仙都亮了剑,此事已超出了我们天墉城所能控制的了。若此乃大势所趋,我们也只能顺势而为。”
“可现在的形势远比我们想的要糟糕得多。”
乌云子眉头微蹙,神色间流露出了几分忧虑:“我刚收到两份信,第一封,那小和尚在西楚,极可能已卷入了西楚朝堂之争,仁义学堂已然出手了。第二封,北燕往西楚边境增加了三万铁蹄。”
此言一出,几位首座的目光同时微动,却皆默然不语,殿中氛围瞬间凝固。
半晌,身着一袭月白淡青道衣的逸倾竹突然发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这两件事皆有朝堂参与,兹事体大,看来不太好办。所以要不要出手,该如何出手,我们须得想清楚。”
应声,一直未曾开口的篮星辰轻抬眼眸,目光掠过堂下三名弟子,声音不高,却如惊雷贯耳,“咱们天墉城作为天下剑心,便没有坐视不管之理。那三万铁蹄再厉害,总不至于踏到天云峰上来吧!”
身披赤火袍的太玄真人眉宇间凝着一抹忧色,低声自忖道:“那可是三万铁蹄,如果处置不当,北燕与西楚一旦开战——”
他忽然顿住,抬眼扫了一圈在座诸人,声音沉凝:“遭殃的,是百姓。”
乌云子默然良久。
烛火跳了跳,映得他脸上的皱纹深了几分。
良久,他才哑声开口:“诸位师弟的考虑……不是没有道理。可有些债,终究是要还的。”
他长叹一声,微抬眼帘,目光穿过大殿的门,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语带忧虑:“当年那桩旧事,咱们没护住该护的人,如今故人之子入世,我们天墉城自当护他周全,若再退一步,天墉城的剑心,就真的锈了。”
应声,几人相视默然,皆心照不宣——
那段旧事,始终是他们心头一道未曾愈合的剑痕。
殿外,风忽然大了起来。
天云峰上的云海翻腾如怒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云层之下缓缓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