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 反戈一击
天亮之前,井口再次传来声响。这次是绳索被放下来的声音,接着是萧景昀的脚步声。他下到井底,没有进石室,只站在洞口:“上来。”
沈清辞从石室退出来,顺着绳索往上爬。爬到井口时,她看见井沿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萧景昀的贴身侍卫,另一个是丽嫔。丽嫔被侍卫拦在三步外,脸色铁青,手里的帕子绞成了麻花。
“王爷,您不能包庇——”
“孤让你看看。”萧景昀从井口跃上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沈清辞,“把你手里的东西拿出来。”
沈清辞愣了一下。她手里没拿东西。但萧景昀的目光朝她袖口扫了一眼,她立刻明白了。她从袖中摸出那块碎陶片——昨天从暗渠里挖出来的,上面有电路纹路的那片。
她把陶片托在掌心。萧景昀从腰间抽出那枚青铜令牌,往陶片旁边一放。令牌和陶片上的纹路果然一模一样,同一种图案,同一种刻法。
“丽嫔,”萧景昀开口,“你说她私通妖物。你口中的‘妖物’,就是孤的令牌上刻的东西?”
丽嫔的脸白了。
“这陶片是御花园荷塘暗渠里挖出来的,”萧景昀继续说,“孤的令牌是工部三年前铸造的。两个东西刻着同一种纹样。你是说孤和工部都在搞妖术?”
丽嫔的膝盖一软,跪了下来:“王爷恕罪!臣妾……臣妾只是看见蓝光……”
“蓝光是孤让她研究的。”萧景昀打断她,“孤在勘测宫城地脉,明美人通格物之学,孤用她帮忙。你半夜跟踪孤的人,窥探禁地,按律当杖三十。”
丽嫔浑身发抖,额头磕在泥地上:“王爷饶命!臣妾再也不敢了!”
“念你初犯,禁足三月,闭门思过。”萧景昀挥了挥手,侍卫把丽嫔架起来往外拖。丽嫔被拖出冷宫院门时,回头看了沈清辞一眼,那目光里有恨意,但更多的是恐惧。
院中只剩下他们两人。萧景昀站在井边,低头看着手里的陶片。晨光照在他脸上,把昨夜的疲惫照得清清楚楚。他的眼窝有些青,显然一夜没睡。
“你方才在井底,看见星图上的那颗星了?”他问。
沈清辞点头。那颗对应拾翠阁的星亮起来的时候,她差点叫出声。
“孤在王府也有一间密室,”萧景昀把陶片递还给她,“密室的墙上,刻着同样的星图。三年前孤碰了星石之后,星图就出现了。孤把密室封了,谁也没告诉。”
他抬起头,看着冷宫院墙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但今天早上,孤发现密室星图上,那颗对应你拾翠阁的星,也亮了。”
沈清辞心里一沉。两颗星同时亮。一个在太和殿地下的石室,一个在摄政王府的密室。两颗星对应同一个位置——她的拾翠阁。或者说,对应她。
“那个星图,”她开口,“不是地图。”
“孤知道。”萧景昀转过身,面对她,“星图是坐标。每颗星对应一个位置。但孤没想明白的是——为什么你出现之后,星图才开始变化。”
两人站在冷宫荒草丛生的院子里,晨风把枯叶吹得沙沙响。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剩下一种她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东西——困惑。
“你也在找答案。”她说。
“是。”
“那我们一起找。”
萧景昀看了她几秒,嘴角动了一下。那个极浅的弧度又出现了,像冰层下透出的一丝春水。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沈清辞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她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热,指腹有薄茧。他握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然后松开。
“回宫。”他说,“你该换身衣裳了。”
他亲自送她回拾翠阁。四个侍卫跟在后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宫道上早起的宫女太监看见摄政王陪着一个嫔妃走路,纷纷低头让到路边,没人敢抬头看。
到了拾翠阁门口,萧景昀停住脚步。小桃从院门里冲出来,看见沈清辞活着回来,眼泪刷地下来了。
“美人!您没事吧?奴婢担心死了——”
“没事。”沈清辞拍了拍她的手,“去烧壶热水。”
小桃跑进去了。萧景昀还站在院门外,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朝身后的侍卫挥了一下手。四个侍卫退到巷口,背过身去。
“还有一件事。”他说,声音压低,“星图上的那颗星,亮起来的时候,孤的手背又烧了一次。”
他伸出手。沈清辞看见他右手手背上,旧疤旁边多了一道新的灼痕,形状和星图上那颗星的轮廓一模一样。
“它跟你有关。”萧景昀看着她,“你在那间石室里碰了什么?”
沈清辞回忆了一下。她碰了星石,看了刻痕,然后第三十位刻痕闪了,星图上的星亮了。唯一的变化就是她自己的存在。
“我碰了倒计时刻痕。”她说,“第三十位。它闪了三次,然后星图上的星就亮了。”
萧景昀沉默了一会儿。“孤试过那圈刻痕。三年里试了上千次。没有一次有反应。”
他看着她的眼神更深了。“它们认你。”
沈清辞站在院门口,晨光照在她脸上。她忽然想起铜镜里那句话——“外部干扰源锁定本机位置。”如果星图会认她,那说明她的身体——或者说她携带的某种东西——和这个星石系统是同源的。她穿越时带来的不只是记忆和知识,还有某种能量特征。
铜镜感应到了她。星石也感应到了她。
她就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
“萧景昀,”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铜镜、星石、星图、地脉——这些东西是一个整体。我是从外面进来的,但我身上带着和它们相同的东西。所以它们认我。”
他看着她,没有纠正她的称呼。
“那你的结论是什么?”
“结论是,”她深吸一口气,“如果我离开这个世界,整个系统可能会崩溃。宫城会塌,地脉会陷。我回不去了。”
萧景昀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晨光里,手背上的灼痕泛着暗红。他看了她很久,然后说了两个字。
“正好。”
他转身走了。四个侍卫跟上去,脚步声整齐地消失在宫道尽头。
沈清辞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说“正好”。正好她回不去。正好她必须留下。
她忽然分不清这是保护,还是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