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荒坡上的雾气还未散尽,沈青禾已站在那片新划出的试验田里。
昨夜的冷风将石屋里的余温吹得一干二净,她裹紧了身上那件灰褐色的粗布外衫,手里攥着一把锄头,脚边放着两个竹编的小簸箕。翠儿和二丫从杂物间与柴房中钻了出来,脸上还带着初醒的懵懂,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眼神里透着对这大清早下地的不解与一丝畏惧。
“都愣着做什么?”沈青禾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想吃饱饭,就得先学会让土里长出东西来。种地不是靠运气,是讲规矩。”
翠儿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双手紧紧绞着围裙边缘,小声应道:“知道了,大姐姐。”
二丫倒是机灵些,虽打了个哈欠,眼睛却滴溜一转,已将簸箕放在地上,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她昨夜才投奔过来,心里清楚,在这荒坡上站稳脚跟,光靠嘴皮子不行,得有真本事傍身。
沈青禾不多废话,直接用锄头在松软的泥土上划出几道平行浅沟,间距约莫两指宽。“看好了,”她指着地上的痕迹,“辣椒种子小,娇气。沟太深,种子会烂;太浅,经不起风吹日晒,芽就出不来。这个深度正好,能让种子喝饱水,又能透气。”
翠儿凑上前,小心翼翼打量那条沟壑,眉头微蹙:“大姐姐,这土看着干巴巴的,能行吗?”
“干?”沈青禾冷笑一声,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掌心搓了搓,“这是表层干土,底下还湿着。种地不能只看表面,得像剥洋葱,一层层往里看。记住,选地要看地势,排水要好,不能积水;整地要细,土块得敲碎,像筛米一样,越细越好。不然种子扎不下根,长出来也是歪瓜裂枣。”
二丫眨巴着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手摸了摸那排整齐的浅沟,指尖沾上一层湿润的泥垢。她抬起头问:“那……种子呢?撒多少合适?会不会挤在一起长不好?”
沈青禾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粒红艳艳的辣椒籽,摊在掌心给两人看。“种子像孩子,挤一块儿会饿死,也会打架。所以间距不能太密,每颗之间留一个指甲盖的距离。多了浪费,少了可惜。咱们人手少,每一株都是宝贝,不能糟蹋。”
说完,她示意二丫动手。
二丫有些犹豫,盯着那细小的种子,怕捏碎了,又怕撒不匀。沈青禾干脆握住她的手,带着拇指与食指轻轻捻起一粒,精准落入沟中,再覆上薄土,轻轻压实。
“别用力过猛,”她低声指导,“土要轻盖,像给婴儿盖被子,既要保暖,又不能闷着。来,你自己试试。”
二丫深吸一口气,学着她的动作,一颗接一颗地把种子放进沟里。起初手还有些抖,但重复几次后,节奏渐渐稳了下来。翠儿在一旁看着,偶尔插一句问为什么,沈青禾也都耐心解答,从不嫌烦。
“浇水也有讲究。”沈青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不能一次浇透,那样会把土冲实,种子缺氧。要少量多次,保持土壤湿润就行。还有,农家肥不能直接施在根部,会烧苗,得离根远些,埋在侧边,让它慢慢渗进去。”
二丫听得极认真,嘴里还念念有词地重复要点。她平日贪财爱算计,可学这些实实在在的生存技能时,那份专注劲儿却让人刮目相看。一边种,一边盘算:这一亩地若真能收成这么多辣椒,按市价卖出去,能换多少文钱?这种把知识变成利益的念头,竟让她干活的速度快了几分。
翠儿则显得笨拙些,动作虽轻柔,生怕弄坏什么,效率却不高。沈青禾看在眼里,并未催促,只是在一旁纠正姿势:“腰挺直,用巧劲,别蛮干。累了就歇会儿,但活儿不能停。”
太阳渐升,荒坡上的雾气终于散尽,阳光洒在翻新的土地上,泛着金黄的光泽。三人的额头沁出细密汗珠,衣角也沾满了泥点,可眼神却越来越亮。
当最后一道沟填完,沈青禾直起腰,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望着眼前整齐排列的播种带,她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这不只是劳作,更是希望的萌芽。
“今天先到这儿。”她说,“回去洗把脸,吃点东西。下午再来除草、施肥。”
翠儿擦了擦脸上的汗,身体虽疲惫,眼中却多了一份笃定。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只会逃窜的弱者,而是能亲手创造生活的人。二丫则兴奋地搓着手上的泥垢,迫不及待想验证所学,甚至已经开始追问下一个环节的细节。
沈青禾看着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女子,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团队的第一块基石,算是打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