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墟·锥形水潭
书名:穿越乌龟:不识字也能杀疯全大陆 作者:黛娜 本章字数:9989字 发布时间:2026-09-27


犬身巨鸟那一战之后,队伍退回了通道另一边的溶洞。

那个溶洞是凝霜待了八万年的地方。溶洞正中央有一个白色水洼,不大,但底下连着微弱的地母之泉。曲崽每天趴在旁边,爪子刨出小坑,把自己能催出来的那点地母之泉全灌进去。

所有人都喝。

蓁蓁喝,云琅喝,雪儿喝,小落喝,凝霜喝。连四魔王五魔王来回运鸟尸的时候,也低头灌两口。苏苏整天泡在水洼里,壳甲上的绿光一点点往回攒。

半个月。

苏苏的绿光回来了小半,褐色的瞳孔重新亮起来。蓁蓁壳甲上的裂口收了,云琅的断臂结痂了,雪儿三条腿能走稳了,小落的右臂断处养好了。曲崽六阶巅峰的气血翻涌着,壳甲上新长的地方颜色浅一些,但硬度跟从前一样。

所有人都在等。

等苏苏恢复,等身体养好,等下一场厮杀。

可曲崽等不了。

它每天趴在溶洞水洼边,看着苏苏壳甲上的绿光一点一点往回攒,心里像有一把钝刀在磨。半个月,十五天。十五天里,嘛嘛的神魂虚影又薄了多少?十五天里,那层蒙了灰的月光又暗了几分?它不敢想。

它只知道,它每多等一天,嘛嘛就多老一天。

所以当苏苏的绿光回来小半那天,曲崽第一个站起来。

“走。”

它没多说。队伍跟着它,往密林深处走。

密林越走越稀,脚下的泥土越来越硬,枯叶变成了碎石,碎石变成了光秃秃的石板。风从前方灌过来,带着一股湿冷的水汽。

苏苏从蓁蓁壳甲上抬起脑袋,抽了抽鼻子。

“阿爹,前面有水。”

凝霜走在最前面,脚步停了。

“水汽很重,但是……有股腥味。”

小落的手按上刀鞘。

“不是普通的水。”

曲崽从蓁蓁背上爬下来,自己走。壳甲贴地,尾巴扫过石板路,发出沙沙的轻响。走了一炷香,密林彻底消失,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极其空旷的灰白色石地,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锥形水潭。

曲崽停住了。

那水潭太深了。一眼望进去,锥形的潭壁陡峭往下,越往底越窄,最后窄成一个黑点。站在潭边往下看,像是看着一个倒扣的漏斗,深不见底。

潭壁密密麻麻全是小洞穴。

一个挨一个,一层叠一层,从上到下,沿着锥形的坡度一直排到看不见的深处。每个洞穴不大,刚好够一只龟趴进去。每个洞穴口,都趴着一只龟。

曲崽的瞳孔缩了。

密密麻麻的龟。

有的壳甲是灰白色的,有的壳甲是墨绿色的,有的壳甲上带着花纹,有的壳甲边缘长着尖刺。品种不一样,大小不一样,壳甲的纹路不一样。但每只龟都趴着不动。

它们的外表看起来没伤。

壳甲完好,四肢完整,脑袋都露在洞穴口,眼睛半睁半闭。可它们的眼神是散的。每只龟的眼睛都像蒙了一层灰,灰蒙蒙的,没有光。

曲崽往前爬了两步,停在潭边。

它仔细看。那些龟的壳甲上,看不到伤口,看不到血迹。可它们的身子,全都瘦得脱了形。壳甲和龟身之间,本该是紧实的肉,此刻全都空荡荡的,像一件太大的衣裳挂在骨头上。

肉被抽干了。

生机被抽干了。

曲崽盯着那些龟,胃里一阵翻涌。

它见过屠玄被围,见过苏苏耗到两眼发黑,见过荣昌宁被鸟爪穿透胸口,见过巨鼠咬着鸟翅到死不放。可它没见过这种。

这种明明活着,却被吊在死活之间,一天一天被抽干的。

它往前爬了一步,爪子按在潭边石头上。

石头是凉的。

曲崽的爪子按在潭边石头上。石头是凉的,凉得透骨。它顺着潭壁往下看,越往下越黑,最后黑成一个点。那点黑里什么都没有,连光都透不进去。它盯着那个黑点,盯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

曲崽又往下看。越往深处的洞穴里,龟的状态越差。中层的龟,壳甲边缘开始发白,像被风化的石头。深层的龟,壳甲开裂,裂缝里往外渗着一种灰白色的液体,像是脓,又像是腐水。

最底层的,曲崽看不清。

但它能感觉到,那底下有东西。

极轻的,极弱的,断断续续的生机。像是风中残烛,随时要灭。

“阿爹……”苏苏从蓁蓁壳甲上探出脑袋,褐色的瞳孔睁大了,“它们还活着。”

“活着。”曲崽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

它盯着那些龟看了很久。然后它发现了一件事。

那些龟的壳甲上,有一层极细的纹路。不是天生的纹路,是刻上去的。灰白色,盘在壳甲表面,像一张网。每只龟的壳甲上都有。那些网纹在微微发亮,亮得很弱,但一直在亮。

曲崽盯着那些网纹。

它忽然明白了。

那些网纹在吸。吸那些龟的生机。从壳甲表面,一点一点往里抽,抽得极慢,慢到那些龟死不了。抽到快干的时候,网纹会松开,让那些龟喘一口气。喘完了,网纹重新收紧,继续抽。

反反复复。

死不了,活不成。

曲崽的爪子慢慢收紧了。

它盯着那些网纹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那些龟的状态。上层的龟,壳甲上的网纹颜色浅一些,灰蒙蒙的眼睛里还有一点点光。越往下,网纹的颜色越深,那些龟的眼睛越暗。

最底层的龟,壳甲上的网纹几乎黑透了。

它们是最早被抓来的。

曲崽明白了。抓来的越早,被抽得越久,就越接近灯枯油尽。最底层的龟,已经没什么可抽了。它们的生机所剩无几,只剩一口气吊着,死不了,也活不回来。

它盯着最底层那只龟。

灰褐色壳甲,边缘碎了一半,露出壳甲下面的骨头。那只龟的脑袋还抬着,眼睛是睁开的,灰蒙蒙的,但在那层灰蒙蒙底下,还有一点点亮。

像是在等什么。

曲崽盯着那只龟。

它忽然开口了。

“那畜生,是不是来自尘遥大陆?”

声音不大,但在潭壁上撞了几撞,往深处坠下去。

最底层那只灰褐色壳甲的龟,脑袋动了一下。

它的脖子僵硬地转了转,灰蒙蒙的眼睛朝着潭口的方向看过来。它的嘴巴张了张,很久很久,才挤出一句话。

“你……怎知道……”

声音干涩得像风吹枯骨。

曲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它盯着那只龟,爪子按在潭边石头上。它的脑子里翻涌着很多东西。尘遥大陆。忘忧谷。嘛嘛差点回忆起不该回忆的东西。秦谶师兄瞒天过海,硬生生把命保下来,永生性躯体丢了。嘛嘛的神魂有白发。嘛嘛等不起。

又是尘遥大陆。

又是忘忧谷。

曲崽的爪子越抠越紧。

“你死不了。”

那只龟的嘴巴又张了张。

“老子说的!!!”

曲崽喊完这一声,直接往潭里爬。

潭壁陡峭,它用爪子抠住石缝,一步一步往下。壳甲贴着潭壁,尾巴勾着石棱,往下滑。苏苏从蓁蓁壳甲上滑下来,跟在曲崽后面。她太小了,顺着潭壁的缝隙往下溜,绿线从壳甲缝隙里探出来,贴着石壁往下爬。

“阿爹,等等喔!”

曲崽没有停。

它爬到中层,从那些洞穴口爬过去。它看清了那些龟的壳甲。每一只壳甲上都刻着网纹,密密麻麻,深深浅浅。有的网纹已经嵌进了壳甲里,勒出了印子。

有一层洞穴里趴着一只墨绿色壳甲的龟,壳甲边缘长着尖刺。它的左眼上有一道疤,从眼角划到眼尾,疤是白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它的嘴巴张了张,像是要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曲崽继续往下。

它爬到深层。这里的龟壳甲开裂得更厉害,灰白色的液体往外渗,顺着潭壁往下流,汇成一条细细的、浑浊的溪流。溪流往潭底渗,渗进最底下那个阵眼里。

曲崽看到了阵眼。

潭底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是暗红色的,像干了的血。那些龟的生机被抽出来,顺着潭壁的缝隙流进石台,汇入符文。

符文亮着,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像心跳。

曲崽爬到潭底,站在石台边上。它没有踩上去,也没有碰那些符文。它转身,对着那些还在往下爬的龟洞,闭眼。

爪子刨了几下石台边的碎石,刨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坑。它把爪子按进去,全力催动地母之泉。

微弱。

非常微弱。

但地母之泉渗出来了,渗进小坑里,汇成一小洼。水不多,但带着生气。曲崽睁开眼,把那小洼水往潭壁的方向推。水沿着石缝往下渗,渗向最底层那个灰褐色壳甲的龟。

苏苏也爬到了潭底。

她趴在石台边上,壳甲上的绿光暴涨。粗粗的治疗线从壳甲缝隙里钻出来,一根,两根,三根……往潭壁上爬。爬向那些洞穴,爬向那些龟。

她从最底层开始。

第一根绿线钻进那只灰褐色壳甲龟的壳甲缝隙里。那只龟的脖子僵了一下,灰蒙蒙的眼睛里,那一点亮稍微亮了一点点。

苏苏没停。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绿线贴着潭壁往上爬,钻进每一只龟的壳甲缝隙里。从底层往上,一层一层地治。

曲崽趴在石台边,爪子按在小坑里,催着地母之泉。它地母之泉的量太小,治不了那么多。但它能稳住最底层那几只,不让它们断气。

苏苏的绿线不断释放。

她的壳甲上的绿光暗了一截,又亮了一截。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她在硬撑。曲崽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它只是把爪子往小坑里按得更深,地母之泉渗得更急了些。

第一层龟的壳甲上,那些网纹开始松动了。

苏苏的治疗线把生机从壳甲缝隙里重新灌进去,那些龟的壳甲表面亮了一瞬。网纹被撑开了一条缝。

“凝霜!”曲崽喊。

凝霜从潭口往下爬,爬到中层,壳甲上的银纹暴涨。她贴着潭壁,银纹从壳面沉入潭壁的缝隙里,顺着那些网纹往阵眼渗。她用自己的神识,一根一根地剪。

网纹一条一条断掉。

断掉网纹的龟,壳甲上的灰白色印记慢慢暗下去。它们的脖子轻轻动了动,脑袋抬起来了一点。

苏苏继续释放绿线。

从底层到中层,从中层到上层。一层一层地治。她的壳甲上的绿光越来越暗,但她没有停。曲崽的地母之泉渗到哪,她的绿线就跟到哪。

那些龟慢慢动了。

先是最底层那只灰褐色壳甲的龟。它的壳甲裂缝里不再往外渗灰白色的液体了。它的脑袋慢慢抬起来,灰蒙蒙的眼睛里,那一点亮慢慢扩大,变成一小簇光。它的嘴巴动了动。

“你们……”

曲崽抬起头看它。

“我们不会走。”曲崽说。

那只龟的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你死不了。”曲崽又重复了一遍。

那只龟的脑袋慢慢垂下去,贴在洞穴口的石头上。它的壳甲裂着,但裂缝里的液体停了。它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一下,一下。

曲崽趴在石台边,爪子按在小坑里。地母之泉已经渗得差不多了,小坑里的水快干了。它把爪子往下抠,抠得更深,让地母之泉多渗一点。

苏苏趴在旁边,壳甲上的绿光快要看不见了。她的脑袋垂在前爪上,褐色的瞳孔发飘。但她还在放绿线。一根,一根,一根。

“苏苏。”

苏苏抬起脑袋。

“够了。”

苏苏摇头。

“不够。”

她又放了一根绿线出去。

曲崽没有再劝。它把地母之泉催得更急,陪着苏苏一起撑。

小落从潭口下来了。他用左手抠着石壁,一条手臂撑着,慢慢往下爬。他爬到中层,停在凝霜身边,看着那些龟的壳甲上的网纹一条一条断掉。

他没有说话。

雪儿从潭口探出脑袋,三条腿撑在潭边。她看着那些龟,看着那些壳甲上的网纹,看着曲崽和苏苏在潭底撑着。

她没有下去。她留在上面守着。

云琅也留在上面,单手撑着铁板,守在潭口。

蓁蓁从潭口下来了,爬到中层,壳甲抵着潭壁,守着苏苏。

曲崽的地母之泉终于干了。

小坑里的水渗完了,石台边只剩下一点湿痕。曲崽的爪子还在抠,但已经抠不出水了。它闭了闭眼,喘了一口气。

苏苏的绿线也停了。

她的壳甲上已经没有绿光了,褐色的瞳孔发飘,脑袋慢慢垂下去,贴在石台边上。

“阿爹……”她的声音轻得像气,“喔……没力气了……”

曲崽爬过去,用脑袋碰了碰她的壳甲。

“够了。”

苏苏闭上眼,趴着不动了。她的呼吸很浅,很慢,但还在。

曲崽抬起头。

那些龟,从底层到中层,从中层到上层,都动了。它们的脑袋慢慢抬起来,灰蒙蒙的眼睛里,光一点点亮起来。最底层那只灰褐色壳甲的龟,它的壳甲裂口合拢了一些,裂缝里不再渗液体了。它的呼吸平稳了,一下,一下。

它慢慢张开嘴。

“你……”

曲崽看着它。

“你叫什么?”

那只龟沉默了很久。

“阿……灰。”

曲崽点点头。

“阿灰。”

它顿了顿。

“你死不了。”

阿灰的嘴巴张了张。它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它的脑袋慢慢贴在洞穴口的石头上,闭了闭眼,又睁开。灰蒙蒙的眼睛里,那簇光没有灭。

曲崽抬起头,扫了一圈那些龟。

它记住了几个。

最底层那只叫阿灰,灰褐色壳甲,壳甲边缘碎了一半,左前爪缺了两截趾。

中层那只墨绿色壳甲的龟,左眼上有道白疤,壳甲边缘长着尖刺,趴在洞穴里,尾巴一直微微发抖。

上层有一只黄褐色壳甲的龟,壳甲上有一块暗紫色的斑,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它的脖子上挂着一截断了的藤蔓,藤蔓早就干枯了,还缠在壳甲缝隙里。

还有一只黑灰色的龟,壳甲上有七道裂纹,裂纹排成一排,像是被什么利器划的。它的下巴缺了一块,嘴合不拢,只能半张着。

曲崽把它们的样子一个一个刻进脑子里。

阿灰,灰褐色壳甲,缺趾。

白疤,墨绿色,左眼有疤。

藤蔓,黄褐色,脖子缠枯藤。

七道,黑灰色,壳甲七裂,缺下巴。

那个畜生来自尘遥大陆,忘忧谷。它七阶进了归墟。

曲崽的爪子按在石台上。

它记住了。

它抬起头,看着那些龟。

“你们被抽走的生机,我们替你们用了。你们被抽走的修为,我们替你们收了。”

它的声音在潭壁上撞了几撞。

“你们留在这里,动不了,走不远。顺着潭壁往上爬,爬到潭口。往那个方向走五百里,有一条通道。通道另一边是大本营。大本营里有个溶洞,溶洞中心有个白色水洼。水洼底下连着微弱的地母之泉,能养。”

它顿了顿。

“路上遇到带绿线的异兽,基本都是苏苏治过的。问它们,它们会告诉你们怎么走。”

那些龟看着它。

阿灰的嘴巴张了张。

“你……为什么帮我们?”

曲崽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它盯着阿灰,盯着白疤,盯着藤蔓,盯着七道。

“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有共同血仇……。”

阿灰沉默了一会儿。

它的壳甲碎了一半,左前爪缺了两趾,趴在石台边上,灰蒙蒙的眼睛看着曲崽。

“那我们呢?”

它的声音干涩,像风吹枯骨。

“我们何去何从?”

曲崽看着它。

“顺着潭壁往上爬,爬到潭口。往那个方向走五百里,有一条通道。通道另一边是大本营。大本营里有个溶洞,溶洞中心有个白色水洼,底下连着微弱的地母之泉,能养。你们到了那里,休整。顺便,帮我守着。护着那条通道。以后还会有别的龟需要走这条路。”

阿灰的嘴巴张了张。

“守着?”

“守通道。守洞穴。你们在那边休整,顺便帮我护着那条路。”

阿灰看着它,看了很久。

“你信我们?”

“不信你们,就不救你们了。”

阿灰沉默了很久。

它慢慢转过头,对着潭里那些还在往上爬的龟,张开嘴。

“走。”

它的声音不大,但那些龟都听见了。

它们爬出洞穴,顺着潭壁往上爬,爬到潭口,趴在石头上。一只,两只,十只,百只。它们趴在石头上,脑袋都朝着曲崽指的方向。

阿灰最后看了曲崽一眼。

“替我们多撕几块肉。”

曲崽点头。

“好。”

阿灰转过身,带着那些龟,往通道的方向爬。它们爬得很慢,但一步一步,全都在动。百只龟,密密麻麻地趴在灰白色的石地上,像一片慢慢移动的石头。

直到最后一只龟的尾巴消失在视野里,曲崽才转过头。

“凝霜。”

凝霜从潭底爬上来,壳甲上的银纹亮着。

“这些符文里,攒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修为。那个畜生吸了这些龟的生机,灌进阵眼。阵眼一直存着。它进归墟之前,带不走,留在这里。”

曲崽的爪子按在石台上。

“现在,全部吸收。”

众人围过来。

蓁蓁趴在石台边,壳甲抵着石台。云琅单手撑着石壁,雪儿三条腿撑着身体,小落站在旁边,刀插在腰上。凝霜趴在石台中央,银纹从壳面沉进去。

曲崽趴在石台边上,爪子按在符文上。

符文里的生机,顺着它的爪子往上涌。六阶巅峰的气血翻涌得更猛,壳甲上的裂口彻底收拢,六阶巅峰往上顶,顶到七阶的门槛。

还差一点。

蓁蓁趴在旁边,壳甲抵着石台,银纹从壳面沉进去,吸收那些符文里的生机。她的壳甲上的裂口彻底合拢,六阶巅峰往上顶。

云琅、雪儿、小落,一个接一个。他们的气息在攀升,六阶巅峰往上顶,顶到七阶的门槛。

苏苏趴在旁边,壳甲上的绿光亮了一瞬。她的壳甲缝隙里,绿光重新亮起来。

曲崽盯着那些符文。

石台上的符文亮到极致,然后暗下去。那些生机全部涌出来,涌进在场所有人的身体里。

曲崽的壳甲上爆出一层光。

六阶巅峰,冲破。

七阶。

七阶的气息翻涌着,往上顶,顶到七阶巅峰。

蓁蓁的壳甲上爆出一层光。云琅、雪儿、小落,一个接一个,全部爆出光。

七阶。

凝霜的壳甲上银纹暴涨,气息攀升到七阶巅峰。

苏苏趴在旁边,壳甲上的绿光亮得前所未有。她没到七阶,但她的绿光比从前任何时候都亮。

它们全员七阶。

曲崽七阶巅峰,凝霜七阶巅峰。

下一步,归墟。

曲崽走在最前面,爪子踩在碎石上,尾巴扫过地面。

它的脑子里,是那四个龟的样子。

阿灰。白疤。藤蔓。七道。

还有那个畜生的名字,它还不知道。

但它记得,尘遥大陆,忘忧谷。

它进归墟之后,第一件事。

先宰了那畜生。

给嘛嘛的那些惨烈,收点利息。

可它还没来得及往前走几步,脚下忽然一空。

一股极强的力量从四面八方裹上来。它眼前一黑,壳甲上的气血压不住了。七阶巅峰的力量在体内翻涌,顶得它浑身发烫。

凝霜的气息同时暴涨。

蓁蓁、云琅、雪儿、小落,一个接一个。七阶的气息全部冲破了什么。一种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裹上来,把它们全部扯住。

苏苏趴在蓁蓁壳甲上,壳甲上的绿光亮了一瞬,也跟着被扯住。

“阿爹!”

曲崽来不及回答。

眼前一片灰黑色的空旷,脚下是干裂的地面,头顶是低垂的灰云。远处有风声,有断断续续的喊杀声。

一个虚影站在它们面前。

跟凝霜一模一样。

雪白色的壳甲,冷白色的瞳孔,银色的纹路。但它的气势,比凝霜强横无数倍。

七阶巅峰的曲崽,在它面前,感觉自己像一粒沙子。

众人心里暗暗想——估计这就是归墟里面的九阶。

九阶的气势。

那虚影刚要开口。

凝霜抢先道:“在一起!别分散我们!不然死给你看!”

那虚影立即闭上了嘴,点了点头。

“呒~~~”

那个声音拖得很长,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像是贴着耳朵念的。不是风声,不是水声,就是有人在你耳边故意拉长了嗓子哼了一声。

嘭。嘭。嘭。

三个人,四只龟,一个苏苏,全部猛然跌倒在地。

来不及呜呼哀哉地喊痛。

先打量四周。

灰黑色的天,低低地压着。

干裂的地面,裂口一条一条延伸出去,看不到边。头顶的云是灰的,厚重的,像压着一层铅。远处有风声,呼呼地刮,卷着碎石和沙砾。更远处,有断断续续的喊杀声,隔着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空旷。

枯寂。

死一样的枯寂。

曲崽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壳甲上的碎石。它抬头看了一圈,心里一寸一寸往下沉。

这不是墟。

墟里还有林子,还有暗河,还有草地。这里什么都没有。全是灰黑色的石头,干裂的土地,低垂的云。远处有几道山脊线,是黑色的,像烧过的骨头。

“这他妈是什么鬼地方……”雪儿滚了两圈才爬起来,三条腿撑着身体,四蹄踏着碎石,骂了一声。

没人回答她。

凝霜站起来,壳甲上的银纹亮了一瞬,向外扩散,又暗下去。她的冷白色瞳孔缩了缩,银色的纹路在壳面上一闪一闪。

然后她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狗一样的疯子,真贱!”

曲崽忙问:“怎么了?是不是被阴了?”

凝霜点点头。

“是的。”

她顿了顿,声音冷得像潭底的水。

“这里距离屠玄肯定异常远。因为这部分归墟地图,我居然完全不知道。”

曲崽愣了一下:“完全不知道?”

“彻底超出讯息掌控。”凝霜的银纹又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我爹留的信息团里,归墟的地形只覆盖了一部分。我能给屠玄传的那部分地形图,都在我掌控范围内。可这里——”

她抬起头,看着灰黑色的天,看着干裂的地,看着远处黑色的山脊。

“这里,我一点都不知道。”

她闭了闭眼。

“搞不好我们永远见不到屠玄。因为这块,有可能是在无垠归墟的另一边。”

众人沉默了一瞬。

小落把刀从腰上拔出来,又插回刀鞘。他的手很稳,指尖没有抖。苏苏之前给他治过的手臂已经长好了,气血贯通,握刀跟从前一样紧。

雪儿最快反应过来。

“难道她不怕你自杀?死给她看吗?那她不是也会消逝?!”

凝霜撇撇嘴。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在那里门口自杀,她就消失了。我在这里死了,只会被归墟吸收掉。”

她顿了顿。

“它,就会成为,我……”

众人大惊。

都感觉毛骨悚然。

曲崽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不是,媳妇啊,你爹为啥想不开给你弄个这玩意儿?!”

凝霜一脸淡然。

“不算是。她也是我,我也是她。”

水芙蓉从后面挤过来,好奇道:“莫非你也是双生?一个蛋两个龟崽那样?”

凝霜翻了个白眼。

“瞎想什么呢!它是我的神魂意识一部分。我如果在门口,在墟,死了,它也死。但是如果我在这里死了,它就会吸收我的一切,完整的成为我。从肉体,从我爹看来,我还是我啊。只不过意识情感记忆不同。所以嘛……”

她没往下说。

众人打了个寒噤。

雪儿吐槽:“啧啧啧,你这爹还真不靠谱……”

蓁蓁说:“靠谱的爹不会把自己唯一存活子嗣丢墟这样的地方……”

云琅站在旁边,单手撑着铁板,小声接了一句:“我要是以后有闺女,我肯定不这么干。”

几个雌性七嘴八舌开始吐槽初代玄武不是好爹。

曲崽听着,心里翻涌着。

它想起凝霜说过的话。初代玄武是创世神缔造的,镇守坍塌处,篡改了异兽问心镜。它是特殊个体。它的女儿,被丢在墟里八万年。八万年,凝霜一个人在溶洞里待着,守着石板,守着水洼,守着那海量的信息团。

它爹连个招呼都没打,就把她丢了。

曲崽的爪子收紧了一下。

它没说什么。但它把这事记下了。

苏苏一直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趴在蓁蓁壳甲上,小小的壳甲贴着蓁蓁的壳面,褐色的瞳孔镶着金边,一动不动地盯着地面。等那边吐槽到了白热化,苏苏忽然抬头。

“阿爹。”

曲崽转头看她。

“你是屠玄主人,你应该能感应到具体方位……”

话音未落。

咻。

曲崽被一只手抓起来,举在空中。

一只手。

一只巨大的、粗糙的、骨节分明的手。曲崽被举在半空,四肢乱挥,壳甲悬空,尾巴拼命甩。

“哈哈哈哈!”

屠玄的声音响起来。

“老子的主人就是凶悍!这才多久,居然七阶!哈哈哈!”

他把曲崽举得更高,疯狂地晃。

“额,还是七阶巅峰了!啧啧啧!好!真好!哈哈哈哈!”

曲崽两眼发黑,四肢乱挥,壳甲在空中翻转。它的尾巴抽在屠玄的手臂上,屠玄一点感觉都没有。

“老……老子……放我下来!!!”

屠玄还在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举着曲崽疯狂晃。

小落冲上来,左手一把抓住屠玄的手腕,硬生生把曲崽救下来。他把曲崽抱在怀里,怒视屠玄。

屠玄还在笑。

小落没开骂。

理智告诉他,人家屠玄,八阶。自己七阶。屠玄只是不能动曲崽,不代表不会整死自己。人家是九阶巅峰下来的底子,现在是八阶,真打起来,自己撑不过三招。

小落闭嘴了。

曲崽趴在他怀里,缓了半天才缓过来。两眼发黑,脑袋嗡嗡响,壳甲上的气血翻涌着,被晃得七荤八素。

“你……你怎么知道我们进来了?”

屠玄乐呵呵的,脸上那种笑,像个孩子。

“除非灵魂契约的主人死了,不然不可能忽然彻底断联。我心里忽然一紧,感应不到魂契,第一反应是主人是不是遇到重大危险,死了。”

他顿了顿。

“可是主人是何许人,额,龟,不可能那么轻易死,都走到这一步了,不可能的。”

他拍了拍自己的腿。

“然后我坐下全心感应,忽然就感知到你与我在同一处。那肯定是进来归墟了。立即从四个方向狂奔千里,最后这个方向感应稍微强了一点点。老子就知道,主人你进来了。哈哈哈哈哈哈!”

说实在的,屠玄这样的顶级大佬,这样癫狂孩子气,真的没眼看。

二十万岁了。在外修到九阶,进墟厮杀十三万年,九阶巅峰,心气散了,封在阵法里。夺舍小沼狸差点死掉,换了躯壳去归墟,替曲崽探路。这样的老家伙,此刻笑得像个孩子。

但是,他高兴的理由,大家都懂得。

于是众人也热络地聊起来。

聊分开后的事。聊墟里的事。聊犬身巨鸟那一战。聊锥形水潭。聊那些龟。聊那些网纹。聊那些符文。聊那些被抽干的生机。

屠玄不说话了。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双手抱在胸前,仔细聆听。他的眼睛看着曲崽,看着众人,看得很认真。他听到荣昌宁和巨鼠的时候,眉头动了一下。他听到凝霜吸收荣昌宁和巨鼠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他听到曲崽吸收阵眼里的修为,全员七阶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下。

等都安静下来,屠玄幽幽开口。

“我知道那畜生在哪里。”

曲崽猛地抬头。

“现在可能快九阶,甚至已经九阶了。”

曲崽一惊:“不是,九阶?那不是已经寂生境了吗?!”

凝霜和屠玄一起怪异地看着它。

“谁说九阶就能寂生境?”

对视一眼。

凝霜说:“我只知道不是这样。具体我还不清楚。”

于是屠玄开口道:“九阶到了之后,就要单独走了。那修行可比现在难万倍。而且就算天追着喂饭,它找不到钥匙,出不去,怎么蜕变到寂生境?!”

众人犹如听天书。

完全不解其意。

屠玄也不解释。因为这要经历到那一步才明白,怎样解释根本无法理解具体情况。

曲崽神采奕奕望向远方。

“很好。那说明这畜生肯定还在归墟。呵呵呵呵呵……”

它笑了半晌,又忽然扭头问:“等等啊,你刚说,九阶一到,单独走,什么意思?不能,墟,归墟,然后还有地方吧?!”

屠玄摇摇头。

“不是。不是。就是要单独走。”

曲崽百思不得其解,也就不深思。

反正,迟早到那一天,总会知道的。

它转过头,看着归墟灰黑色的天。

那个畜生,来自尘遥大陆,忘忧谷。

它还在归墟。

曲崽的爪子按在地面上。

它要找到它。

它要让它知道,什么叫疼。

曲崽的爪子在地面上抠了一下。

“屠玄。”

“嗯?”

“你八阶,能感应到九阶的气息吗?”

屠玄摇头:“不能。这里太大了。我探了这么久,连一半都没摸清。”

“那你知不知道,那畜生大概在哪个方向?”

屠玄沉默了一会儿。

“我最后一次感应到它,是在西边。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它可能已经换了地方。”

“西边多远?”

“不知道。可能几十万里,可能几百万里。”

曲崽的尾巴垂下来。

几十万里。几百万里。

它现在七阶巅峰,速度不慢。可归墟太大了。没有地图,没有方向。它要找一个人,就像在干草堆里找一根针。

可它必须找到。

嘛嘛等不起。

它进归墟,就是为了这个。

曲崽深吸了一口气。

“往西走。”

众人看着它。

“先往西走。一边走一边找线索。屠玄,你跟我一起。你八阶,能感应到的范围比我广。凝霜,你继续解读归墟地形,能解读多少算多少。苏苏,你保留精力,不要随便浪费治疗线。其他人,保持警惕。”

它顿了顿。

“走。”

它往西爬。

身后,是灰黑色的天,干裂的地,远处黑色的山脊线。更远处,是断断续续的喊杀声。

曲崽的尾巴扫过碎石地面,发出沙沙的响。

它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找到那个畜生。

把它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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